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288章 毁灭证据的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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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号。凌晨三点十七分。
省卫健委。一楼大厅。
保安老李在值班台后面打盹。靠着椅背。脖子歪了。下巴快贴到锁骨了。
他被一阵脚步声吵醒了。
急的。从大楼正门进来的。不是一个人。三个人。
打头的那个,老李认识。孟德海。省卫健委副主任。四楼办公室。三天前被纪委的人带走了。今天怎么,
“孟,孟主任?”
孟德海没看他。径直往电梯走。后面跟着两个人。老李不认识。一个胖的。一个瘦的。胖的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孟主任,现在凌晨三点,”
孟德海按了电梯按钮。没回头。
“别管。”
两个字。声音哑的。不是平时那种端着架子的哑。是三天没睡好、嗓子干裂、撕出来的哑。
电梯门开了。三个人进去。数字跳,1。2。到了2就停了。没上4。
二楼。
老李站在值班台后面。手搁在电话机上。犹豫了两秒。拿起来。拨了一个号码。
,
二楼。东侧。药品采购中心。
省卫健委的药品集中采购信息平台运维中心。简称药采中心。门口挂着一块铜牌。铜牌擦得不太勤。字有点暗。
孟德海在门口站了五秒。掏出一把钥匙。不是普通钥匙。是那种带电子芯片的门禁卡加机械钥匙的组合锁。
药采中心的门禁系统是双重认证。刷卡加钥匙。卡在孟德海手里。钥匙,按规定应该在信息科科长那里。但孟德海有备用的。一直有。从三年前他开始分管药品采购的时候。他就让信息科配了一把。
理由是“方便检查工作”。
刷卡。嘀。指示灯绿了。插钥匙。转。锁开了。
推门。
药采中心不大。两间房。外间是工位。四台电脑。八个显示屏。内间,机房。
机房的门是防火门。灰色的。上面贴着一张红色标识,“机房重地,未经授权严禁入内”。
孟德海没有机房的钥匙。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胖的。
胖的把帆布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把东西。
液压钳。消防斧。还有一把角磨机。
角磨机是充电的。无线的。工地上常见的那种。能切金属。能切混凝土。能切,防火门的锁芯。
“开门。”孟德海说。
胖的拎起角磨机。按了开关。
嗞,
声音尖锐。在凌晨三点的空楼里穿透力极强。从二楼传到三楼。从三楼传到四楼。
火花从锁芯的位置飞溅出来。橘黄色。落在灰色的地面上。瞬间灭了。
三十秒。锁芯断了。
胖的把角磨机关了。脚一踹。防火门开了。
机房里的灯是声控的。门开的那一下,灯亮了。日光灯管闪了两下。稳了。
机房不大。大约四十平米。三排机柜。黑色的。每排四个。一共十二个机柜。每个机柜里码着服务器。戴尔的。pe系列。银灰色的面板。指示灯在闪。绿的。规律地闪。
这些服务器里存着什么?
过去五年。汉东省全省公立医院通过省级药品集中采购平台进行的每一笔药品和医疗器械采购的数据。供应商信息。中标价格。采购量。审批链。评审专家打分表。资金拨付记录。回款记录。
全部在这里。
那份陈柜发布在省政府门户网站上的报告,数据来源之一就是这个平台的公开接口。
但公开接口只有一部分数据。底层数据库里,有更多的东西。合规的。违规的。灰色的。那些不在公开接口里但在数据库底层的记录,才是真正能定罪的东西。
比如,某次紧急采购的审批时间戳。显示孟德海在凌晨两点签了字。凌晨两点,谁在办公室签字?除非他不在办公室。除非那个签字是系统管理员用他的账号远程代签的。
比如,某个评审专家的打分记录。同一个专家。同一个型号的设备。上一次给了六十分。下一次给了九十五分。中间隔了三天。三天里发生了什么?
比如,某个供应商的注册信息变更日志。一家公司在投标前三天把法定代表人从张三换成了李四。李四是谁?是赵天宇的表弟。换完之后中了标。中标之后又换回了张三。
这些东西,都在服务器的硬盘里。
孟德海走到第一排机柜前面。站了两秒。
他不是技术人员。他不知道数据存在哪个硬盘上。不知道哪个是主数据库服务器。哪个是备份服务器。哪个是日志服务器。
但他知道一种方法,全砸了。
“动手。”
胖的拿起消防斧。
第一斧头劈在机柜的玻璃面板上。钢化玻璃碎了。碎得很彻底。碎片飞了一地。有一块弹到了孟德海的裤腿上。割了一道口子。裤子是西裤。灰色的。三天没换。
胖的把碎玻璃扒拉开。伸手进去。拽住一台服务器的把手。往外拉。拉不动。有螺丝固定。
瘦的掏出一把电动螺丝刀。嗡嗡嗡。四颗螺丝。卸了。服务器从机柜里滑出来。二十公斤。重的。
“硬盘在哪儿?”瘦的问。
孟德海没回答。他不知道。
瘦的把服务器翻过来。底部。一排硬盘插槽。SAS接口。2.5英寸。八个槽位。插了六块。
他一把一把地拽。六块硬盘拔出来了。银色的。小的。跟一副扑克牌差不多大。
“砸。”孟德海说。
瘦的把硬盘扔在地上。胖的举起消防斧。一斧头一块。六斧头。六块硬盘。碎片飞溅。铝合金外壳裂开。磁盘片断成几截。读写磁头弯了。
第一台。完了。
第二台。
第三台。
孟德海站在机房中间。两个人在他两边干活。一个拆。一个砸。角磨机。消防斧。电动螺丝刀。声音混在一起。在密闭的机房里被墙壁反弹。放大。
他满头的汗。衬衫的后背湿透了。贴在脊梁骨上。
第四台服务器从机柜里滑出来的时候。他的手也伸上去了。亲自拽硬盘。拽不太动。手滑了。指尖划到了硬盘插槽的金属边缘。破了。血珠子冒出来。
他没管。继续拽。
五年的数据。五年的罪证。五年的噩梦。
全毁掉。一块硬盘都不留。只要数据没了,纪委查什么?审计查什么?拿什么查?
拿那个陈柜的报告?报告里的数据是从公开接口导的。公开接口的数据,只是冰山一角。底层的东西,审批时间戳、专家打分明细、供应商变更日志、资金拨付的银行回单,这些才是铁证。
这些,全在硬盘里。
硬盘碎了,证据链就断了。
孟德海这辈子第一次拿消防斧。他从胖的手里接过来。双手握着。举过头顶。劈下去。劈在一台服务器的面板上。面板凹进去了一个坑。他又举起来。又劈。
第三下的时候。他喘了。五十二岁。三天没睡好。体力跟不上。但肾上腺素撑着。恐惧撑着。
十二个机柜。他计划全部清理。已经拆了四个。碎了二十四块硬盘。地上一片狼藉。碎玻璃。碎硬盘。螺丝。金属片。还有他手指上滴下来的血。
第五个机柜。瘦的正在卸螺丝。
孟德海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喘。手指头疼。血已经不流了。凝了。
他看着满地的碎片。铝合金。磁盘。电路板。数据,理论上,毁了。
恢复不了了吧?
硬盘物理损毁,磁盘断裂,数据无法读取,
对。恢复不了了。
安全了。
孟德海的嘴角抽了一下。那种抽搐不是笑。是一种极度紧张之后短暂放松的面部痉挛。
就在这一刻。机房的灯灭了。
不是日光灯管坏了。是有人关了总开关。
然后,灯又亮了。但不是日光灯。是一束手电筒的光。从机房门口射进来。白色的。LEd的。强的。照得孟德海睁不开眼。
手电筒的光里。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
门口站了五个人。
打头的那个。手里拿着手电筒。另一只手,举着一部手机。手机的屏幕朝向机房内部。屏幕上,一个画面。实时的。从某个摄像头传过来的。
画面里,就是这间机房。俯拍角度。天花板上的半球摄像头。药采中心的安防监控。
全程录像。
孟德海从二楼走廊进来开始。切锁。破门。拆机柜。砸硬盘。每一秒都在画面里。
“孟德海同志。”
声音平的。不高。不低。
陈柜。
他站在门口。白衬衫。没系扣到最上面。领口松了一颗。裤腿上还有今晚在仓储区蹚水留下的泥点子。没换衣服。直接从公安厅招待所赶过来的。
他身后,四个人。两个穿便装。秦涛的人。两个穿制服。省卫健委的安保。保安老李打了电话之后。陈柜十五分钟就到了。
“你在干什么?”陈柜问。
孟德海的手里还攥着消防斧。斧刃上沾着铝合金的碎屑。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陈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一个号码。扬声器模式。
“陈主任。”郑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郑主任。孟德海在卫健委药采中心机房。带了两个人。用角磨机切了防火门。用消防斧砸了至少四个机柜的硬盘。我在现场。安防录像全程记录。”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我派人过来。二十分钟。”
“不急。”陈柜把手机收回口袋。看着孟德海。
“孟主任。你砸的这些硬盘,是药采中心的主数据库服务器。对吧?”
孟德海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你觉得砸了硬盘,数据就没了?”
孟德海没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一种光。残存的侥幸的光。
陈柜走进机房。踩着碎玻璃。嘎吱嘎吱的。走到第二排机柜前面。这排还没被砸。完好的。
他指了指第二排最右边那个机柜。机柜的左上角。贴着一个小标签。白底黑字。写着,“异地容灾备份节点-汉东省政务云”。
“你知道什么叫异地容灾吗?”
孟德海的那种光,灭了。
“2024年。省政府办公厅发了一个文。《汉东省省级政务信息系统数据安全管理办法》。第十四条。所有省级政务系统的核心数据,必须实施异地容灾备份。备份节点不少于两个。一个在本地机房。一个在省政务云数据中心。”
陈柜用指甲弹了一下那个标签。
“省政务云数据中心在哪儿?在宁州城北的紫金山大数据产业园。那边的服务器,你没法去砸。因为那个机房是国家b级机房。武警站岗。人脸识别。防爆门。”
他转过身。看着孟德海。
“你今晚砸的,是本地的主节点。数据确实毁了。但云端的备份,一个字节都没少。”
孟德海的手松了。消防斧掉在地上。斧柄磕在水泥地面上。弹了一下。
“还有。”陈柜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U盘。银色的。三十二G。很普通。
“我到任第一周。就让信息科把药采中心数据库的核心表做了一份离线镜像。存在这个U盘里。U盘在我的保险柜里。保险柜在我办公室。你没去我办公室砸。”
孟德海的腿软了。不是慢慢软的。是突然的。膝盖一弯。扑通跪在了碎玻璃上。
碎玻璃扎进了他的膝盖。裤子破了两个洞。血从洞里渗出来。
他没感觉到疼。或者感觉到了但顾不上了。
“陈,陈主任,”
“别叫我。叫你的律师。”
陈柜把U盘收回口袋。转身。走出机房。鞋底踩着碎玻璃。嘎吱。嘎吱。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回头。
“你带来的那把消防斧,总务科的。编号是FS-2023-047。去年十月入库。你怎么拿到的,查一下出库登记就知道了。”
他走了。
机房的灯还亮着。碎片满地。二十四块硬盘的残骸散落在水泥地面上。
孟德海跪在碎玻璃里。膝盖的血顺着裤管往下流。流到鞋面上。皮鞋。棕色的。意大利的。一千八百块一双。
血把鞋面染成了暗红色。
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刚才被硬盘割伤的那根手指,又开始流血了。
两个帮手站在机柜旁边。一个还攥着电动螺丝刀。一个把角磨机放在了地上。两个人的脸色都白了。
胖的那个先反应过来。把螺丝刀扔在地上。往门口走。
门口,两个便装的公安拦着。
“不好意思。哪儿都去不了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多人的。整齐的。
二十分钟不到。郑凯的人到了。
省卫健委。一楼大厅。
保安老李在值班台后面打盹。靠着椅背。脖子歪了。下巴快贴到锁骨了。
他被一阵脚步声吵醒了。
急的。从大楼正门进来的。不是一个人。三个人。
打头的那个,老李认识。孟德海。省卫健委副主任。四楼办公室。三天前被纪委的人带走了。今天怎么,
“孟,孟主任?”
孟德海没看他。径直往电梯走。后面跟着两个人。老李不认识。一个胖的。一个瘦的。胖的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孟主任,现在凌晨三点,”
孟德海按了电梯按钮。没回头。
“别管。”
两个字。声音哑的。不是平时那种端着架子的哑。是三天没睡好、嗓子干裂、撕出来的哑。
电梯门开了。三个人进去。数字跳,1。2。到了2就停了。没上4。
二楼。
老李站在值班台后面。手搁在电话机上。犹豫了两秒。拿起来。拨了一个号码。
,
二楼。东侧。药品采购中心。
省卫健委的药品集中采购信息平台运维中心。简称药采中心。门口挂着一块铜牌。铜牌擦得不太勤。字有点暗。
孟德海在门口站了五秒。掏出一把钥匙。不是普通钥匙。是那种带电子芯片的门禁卡加机械钥匙的组合锁。
药采中心的门禁系统是双重认证。刷卡加钥匙。卡在孟德海手里。钥匙,按规定应该在信息科科长那里。但孟德海有备用的。一直有。从三年前他开始分管药品采购的时候。他就让信息科配了一把。
理由是“方便检查工作”。
刷卡。嘀。指示灯绿了。插钥匙。转。锁开了。
推门。
药采中心不大。两间房。外间是工位。四台电脑。八个显示屏。内间,机房。
机房的门是防火门。灰色的。上面贴着一张红色标识,“机房重地,未经授权严禁入内”。
孟德海没有机房的钥匙。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胖的。
胖的把帆布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把东西。
液压钳。消防斧。还有一把角磨机。
角磨机是充电的。无线的。工地上常见的那种。能切金属。能切混凝土。能切,防火门的锁芯。
“开门。”孟德海说。
胖的拎起角磨机。按了开关。
嗞,
声音尖锐。在凌晨三点的空楼里穿透力极强。从二楼传到三楼。从三楼传到四楼。
火花从锁芯的位置飞溅出来。橘黄色。落在灰色的地面上。瞬间灭了。
三十秒。锁芯断了。
胖的把角磨机关了。脚一踹。防火门开了。
机房里的灯是声控的。门开的那一下,灯亮了。日光灯管闪了两下。稳了。
机房不大。大约四十平米。三排机柜。黑色的。每排四个。一共十二个机柜。每个机柜里码着服务器。戴尔的。pe系列。银灰色的面板。指示灯在闪。绿的。规律地闪。
这些服务器里存着什么?
过去五年。汉东省全省公立医院通过省级药品集中采购平台进行的每一笔药品和医疗器械采购的数据。供应商信息。中标价格。采购量。审批链。评审专家打分表。资金拨付记录。回款记录。
全部在这里。
那份陈柜发布在省政府门户网站上的报告,数据来源之一就是这个平台的公开接口。
但公开接口只有一部分数据。底层数据库里,有更多的东西。合规的。违规的。灰色的。那些不在公开接口里但在数据库底层的记录,才是真正能定罪的东西。
比如,某次紧急采购的审批时间戳。显示孟德海在凌晨两点签了字。凌晨两点,谁在办公室签字?除非他不在办公室。除非那个签字是系统管理员用他的账号远程代签的。
比如,某个评审专家的打分记录。同一个专家。同一个型号的设备。上一次给了六十分。下一次给了九十五分。中间隔了三天。三天里发生了什么?
比如,某个供应商的注册信息变更日志。一家公司在投标前三天把法定代表人从张三换成了李四。李四是谁?是赵天宇的表弟。换完之后中了标。中标之后又换回了张三。
这些东西,都在服务器的硬盘里。
孟德海走到第一排机柜前面。站了两秒。
他不是技术人员。他不知道数据存在哪个硬盘上。不知道哪个是主数据库服务器。哪个是备份服务器。哪个是日志服务器。
但他知道一种方法,全砸了。
“动手。”
胖的拿起消防斧。
第一斧头劈在机柜的玻璃面板上。钢化玻璃碎了。碎得很彻底。碎片飞了一地。有一块弹到了孟德海的裤腿上。割了一道口子。裤子是西裤。灰色的。三天没换。
胖的把碎玻璃扒拉开。伸手进去。拽住一台服务器的把手。往外拉。拉不动。有螺丝固定。
瘦的掏出一把电动螺丝刀。嗡嗡嗡。四颗螺丝。卸了。服务器从机柜里滑出来。二十公斤。重的。
“硬盘在哪儿?”瘦的问。
孟德海没回答。他不知道。
瘦的把服务器翻过来。底部。一排硬盘插槽。SAS接口。2.5英寸。八个槽位。插了六块。
他一把一把地拽。六块硬盘拔出来了。银色的。小的。跟一副扑克牌差不多大。
“砸。”孟德海说。
瘦的把硬盘扔在地上。胖的举起消防斧。一斧头一块。六斧头。六块硬盘。碎片飞溅。铝合金外壳裂开。磁盘片断成几截。读写磁头弯了。
第一台。完了。
第二台。
第三台。
孟德海站在机房中间。两个人在他两边干活。一个拆。一个砸。角磨机。消防斧。电动螺丝刀。声音混在一起。在密闭的机房里被墙壁反弹。放大。
他满头的汗。衬衫的后背湿透了。贴在脊梁骨上。
第四台服务器从机柜里滑出来的时候。他的手也伸上去了。亲自拽硬盘。拽不太动。手滑了。指尖划到了硬盘插槽的金属边缘。破了。血珠子冒出来。
他没管。继续拽。
五年的数据。五年的罪证。五年的噩梦。
全毁掉。一块硬盘都不留。只要数据没了,纪委查什么?审计查什么?拿什么查?
拿那个陈柜的报告?报告里的数据是从公开接口导的。公开接口的数据,只是冰山一角。底层的东西,审批时间戳、专家打分明细、供应商变更日志、资金拨付的银行回单,这些才是铁证。
这些,全在硬盘里。
硬盘碎了,证据链就断了。
孟德海这辈子第一次拿消防斧。他从胖的手里接过来。双手握着。举过头顶。劈下去。劈在一台服务器的面板上。面板凹进去了一个坑。他又举起来。又劈。
第三下的时候。他喘了。五十二岁。三天没睡好。体力跟不上。但肾上腺素撑着。恐惧撑着。
十二个机柜。他计划全部清理。已经拆了四个。碎了二十四块硬盘。地上一片狼藉。碎玻璃。碎硬盘。螺丝。金属片。还有他手指上滴下来的血。
第五个机柜。瘦的正在卸螺丝。
孟德海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喘。手指头疼。血已经不流了。凝了。
他看着满地的碎片。铝合金。磁盘。电路板。数据,理论上,毁了。
恢复不了了吧?
硬盘物理损毁,磁盘断裂,数据无法读取,
对。恢复不了了。
安全了。
孟德海的嘴角抽了一下。那种抽搐不是笑。是一种极度紧张之后短暂放松的面部痉挛。
就在这一刻。机房的灯灭了。
不是日光灯管坏了。是有人关了总开关。
然后,灯又亮了。但不是日光灯。是一束手电筒的光。从机房门口射进来。白色的。LEd的。强的。照得孟德海睁不开眼。
手电筒的光里。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
门口站了五个人。
打头的那个。手里拿着手电筒。另一只手,举着一部手机。手机的屏幕朝向机房内部。屏幕上,一个画面。实时的。从某个摄像头传过来的。
画面里,就是这间机房。俯拍角度。天花板上的半球摄像头。药采中心的安防监控。
全程录像。
孟德海从二楼走廊进来开始。切锁。破门。拆机柜。砸硬盘。每一秒都在画面里。
“孟德海同志。”
声音平的。不高。不低。
陈柜。
他站在门口。白衬衫。没系扣到最上面。领口松了一颗。裤腿上还有今晚在仓储区蹚水留下的泥点子。没换衣服。直接从公安厅招待所赶过来的。
他身后,四个人。两个穿便装。秦涛的人。两个穿制服。省卫健委的安保。保安老李打了电话之后。陈柜十五分钟就到了。
“你在干什么?”陈柜问。
孟德海的手里还攥着消防斧。斧刃上沾着铝合金的碎屑。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陈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了一个号码。扬声器模式。
“陈主任。”郑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郑主任。孟德海在卫健委药采中心机房。带了两个人。用角磨机切了防火门。用消防斧砸了至少四个机柜的硬盘。我在现场。安防录像全程记录。”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我派人过来。二十分钟。”
“不急。”陈柜把手机收回口袋。看着孟德海。
“孟主任。你砸的这些硬盘,是药采中心的主数据库服务器。对吧?”
孟德海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你觉得砸了硬盘,数据就没了?”
孟德海没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一种光。残存的侥幸的光。
陈柜走进机房。踩着碎玻璃。嘎吱嘎吱的。走到第二排机柜前面。这排还没被砸。完好的。
他指了指第二排最右边那个机柜。机柜的左上角。贴着一个小标签。白底黑字。写着,“异地容灾备份节点-汉东省政务云”。
“你知道什么叫异地容灾吗?”
孟德海的那种光,灭了。
“2024年。省政府办公厅发了一个文。《汉东省省级政务信息系统数据安全管理办法》。第十四条。所有省级政务系统的核心数据,必须实施异地容灾备份。备份节点不少于两个。一个在本地机房。一个在省政务云数据中心。”
陈柜用指甲弹了一下那个标签。
“省政务云数据中心在哪儿?在宁州城北的紫金山大数据产业园。那边的服务器,你没法去砸。因为那个机房是国家b级机房。武警站岗。人脸识别。防爆门。”
他转过身。看着孟德海。
“你今晚砸的,是本地的主节点。数据确实毁了。但云端的备份,一个字节都没少。”
孟德海的手松了。消防斧掉在地上。斧柄磕在水泥地面上。弹了一下。
“还有。”陈柜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U盘。银色的。三十二G。很普通。
“我到任第一周。就让信息科把药采中心数据库的核心表做了一份离线镜像。存在这个U盘里。U盘在我的保险柜里。保险柜在我办公室。你没去我办公室砸。”
孟德海的腿软了。不是慢慢软的。是突然的。膝盖一弯。扑通跪在了碎玻璃上。
碎玻璃扎进了他的膝盖。裤子破了两个洞。血从洞里渗出来。
他没感觉到疼。或者感觉到了但顾不上了。
“陈,陈主任,”
“别叫我。叫你的律师。”
陈柜把U盘收回口袋。转身。走出机房。鞋底踩着碎玻璃。嘎吱。嘎吱。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回头。
“你带来的那把消防斧,总务科的。编号是FS-2023-047。去年十月入库。你怎么拿到的,查一下出库登记就知道了。”
他走了。
机房的灯还亮着。碎片满地。二十四块硬盘的残骸散落在水泥地面上。
孟德海跪在碎玻璃里。膝盖的血顺着裤管往下流。流到鞋面上。皮鞋。棕色的。意大利的。一千八百块一双。
血把鞋面染成了暗红色。
他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刚才被硬盘割伤的那根手指,又开始流血了。
两个帮手站在机柜旁边。一个还攥着电动螺丝刀。一个把角磨机放在了地上。两个人的脸色都白了。
胖的那个先反应过来。把螺丝刀扔在地上。往门口走。
门口,两个便装的公安拦着。
“不好意思。哪儿都去不了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多人的。整齐的。
二十分钟不到。郑凯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