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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289章 区块链的降维打击

    六月二十号。凌晨三点四十二分。省卫健委。二楼。药采中心机房。

    郑凯的人到了。

    四个人。两男两女。省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的工作人员。穿深色外套。没穿制服。凌晨出动不讲究这些。

    打头的那个姓许。三十八岁。第四室的副处长。他跨进机房门的时候,脚底踩到了一片碎玻璃。咔嚓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碎玻璃。碎硬盘。螺丝。断裂的铝合金外壳。散落的磁盘片。还有几滴血。干了一半。

    孟德海跪在碎片堆里。膝盖上扎着碎玻璃。裤子破了。血往下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攥着拳头。又松开。再攥。

    两个帮手,胖的和瘦的,靠在墙角。脸上的表情是一致的。灰败。

    许副处长把现场扫了一遍。

    “谁先到的?”

    陈柜站在门外走廊里。白衬衫。袖口卷了一截。裤脚上的泥点子还在。

    “我。保安打电话通知的。到的时候他们正在砸第五个机柜。”

    “安防录像?”

    “中控室的监控。天花板的半球摄像头。全程都有。”

    许副处长走到孟德海面前。蹲下来。

    “孟德海同志。你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省卫健委副主任了。六月十七号下午。省纪委已经对你正式立案审查。你被带走谈话后,今晚是怎么出来的?”

    孟德海的嘴唇动了一下。牙齿间有血丝。刚才砸硬盘的时候咬破了舌头。

    “保,保外就医。我身体不好,”

    “谁批的保外就医?”

    孟德海不说话了。

    许副处长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陈柜。

    陈柜没进机房。站在门框外面。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来的时候顺手从招待所带的。不锈钢的。上面印着“省公安厅2024年冬训运动会”的字样。秦涛的人发的。

    “许处。有件事我需要当面跟你说。”

    “您说。”

    陈柜走到第二排机柜那里。指了指左侧墙壁上方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盒子。巴掌大。扁的。用两颗螺丝固定在墙面上。上面有一个绿色的指示灯。在闪。

    “你知道这是什么?”

    许副处长抬头看了一眼。摇头。

    “这是区块链存证网关。”

    许副处长的脸上没什么变化。他不懂技术。

    陈柜把保温杯搁在机柜顶上。

    “三个月前。我到任第三周。以推进政务数字化合规建设的名义。签了一份专项经费申请。批了十二万。从省政务数据管理局采购了三台这种设备。一台装在药采中心。一台装在卫健委财务核算中心。一台装在医政医管处的电子签批系统后端。”

    他拍了拍那个黑色盒子。

    “它的工作原理不复杂。药采中心的数据库每生成一条新记录,不管是采购订单、审批签名、价格修改、供应商变更,这个网关会在零点三秒内把这条记录的哈希值上传到省政务云的区块链节点上。”

    孟德海的头抬起来了。盯着那个黑色盒子。

    “区块链的特性,许处你可能听说过,不可篡改。不可删除。每一个区块的哈希值跟前一个区块锁在一起。改任何一条历史记录。后面所有区块的哈希值全部失效。除非你把整条链上的所有节点同时改掉。但省政务云的区块链,有七个节点。分布在三个物理位置。紫金山大数据产业园两个。省应急管理指挥中心两个。还有三个,在北京。国家政务数据安全灾备中心。”

    陈柜转过身。看着孟德海。

    “你今晚砸掉的硬盘,是本地主数据库的存储介质。昨天我跟你说过。云端有异地容灾备份。数据一个字节没少。但那只是第二层。第三层,区块链存证,比异地备份更厉害。因为它不只存了数据。它存了时间。”

    他用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一条线。

    “你在2023年11月14号凌晨两点零七分。用你的管理员账号。远程登录药采中心系统。把一笔紧急采购的审批时间,从11月12号改成了11月9号。改完之后。你在本地数据库里删除了操作日志。”

    孟德海的瞳孔缩了。

    “你改了数据库。但区块链上,11月12号的原始记录和11月14号的修改记录,两条哈希值都在。一条是原始数据的。一条是你改之后的。两条哈希值同时存在,说明什么?说明数据被篡改过。篡改的时间。篡改前的内容。篡改后的内容。全部锁死了。”

    机房里安静了四秒。日光灯管嗡嗡的电流声格外清楚。

    许副处长看了一眼孟德海。又看了一眼陈柜。

    “陈主任。这些区块链存证的数据,纪委能调取多少?”

    “全部。从设备安装之日起,三个月,药采中心生成的每一条交易记录。采购订单三千四百二十七条。审批签名一千八百九十一次。价格变更一百零三次。供应商信息修改四十七次。全部上链。全部有时间戳。全部有哈希值。全部可以跟本地数据库和云端备份做三方比对。”

    他停了一下。

    “如果三方数据一致,说明没人改过。如果本地数据库跟区块链不一致,说明有人在本地改过。改了什么。什么时候改的。谁的账号改的。全部能还原。”

    孟德海的手撑在地面上。碎玻璃扎进了他的掌心。他没感觉了。

    他今晚带了两个人。一个胖的。一个瘦的。一把消防斧。一把角磨机。一把液压钳。一把电动螺丝刀。切了防火门。砸了四个机柜。毁了二十四块硬盘。

    结果,砸了一堆废铁。

    真正的证据。在云端。在链上。在北京。

    他跪在碎片里。裤子的膝盖位置已经被血浸透了。棕色的皮鞋上,暗红的。一千八百块的意大利皮鞋。现在大概不值八块。

    “许处。”陈柜把保温杯从机柜顶上拿回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的。“现场的安防录像、损毁硬盘的残片、工具,角磨机和消防斧,全部封存。消防斧是总务科的。编号FS-2023-047。我查过出库登记。上周五。孟德海的秘书代签领的。领取事由填的是办公区消防演练。”

    许副处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记事本。记了。

    “还有,他带来的那两个人。查身份。查跟孟德海的关系。查是怎么进大楼的。一楼保安登记簿上有记录。今晚凌晨三点贯七分进入。登记姓名一个叫周大勇。一个叫陈小平。可能是真名也可能不是。保安老李可以做证人。”

    许副处长合上本子。朝身后的两个同事点了下头。

    两个人走过去。一左一右。把孟德海从地上架起来。

    孟德海的腿软了。站不太住。被架着的时候。他的头往后转了一下。看了陈柜一眼。

    眼神很复杂。恨有。悔有。怕有。但最多的那种,是茫然。一种被碾碎之后还没搞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茫然。

    陈柜没看他。在喝水。

    三个人被带走了。脚步声从走廊延伸到楼梯间。从楼梯间下到一楼。门响了一声。走了。

    机房里剩下陈柜和许副处长。

    “许处。有一件事。”

    “您说。”

    “机房的门锁坏了。角磨机切的。需要换。我明天让总务科处理。但在换好之前,门口需要有人守。数据安全。不能再出第二次了。”

    “我留两个人。”

    “谢谢。”

    陈柜走出机房。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走一步。亮一盏。走过之后。灭一盏。

    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刘博发了一条消息。三点二十七分的。

    “赵天宇在翠湖别墅区9号被正式逮捕。试图携带二十万美元现金和四根金条外逃。两本假护照。一本新加坡。一本柬埔寨。在他的车库里发现他的司机被打晕。三辆车底盘下都有定位器,不知道谁装的。”

    陈柜看完了。回了四个字。

    “知道了。睡。”

    下楼。出大楼。外面的天,灰蒙蒙的。不是阴天。是凌晨四点的那种灰。天快亮了。

    梅雨停了。地上还湿着。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和梧桐树叶被雨打落之后的青涩气息。

    陈柜上了门口等着的警车。秦涛安排的。回公安厅招待所。

    车上。他翻开笔记本。翻到孟德海的名字。

    红笔。横线。

    画了。

    合上本子。

    还剩一个名字没画横线。

    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