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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299章 黑暗中的警告

    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医疗的盘子只是开胃菜,再往前走一步,要你的命。”

    陈柜没有报警。

    不是不报。是时候不对。

    报警需要什么?需要把这条短信交给秦涛。秦涛的人去追踪号码来源。追踪的过程需要运营商配合。运营商会出一份数据。数据里,ImEI号。基站定位。SIm卡注册信息。

    匿名号码。预付费卡。便利店买的那种。查不出人。

    查不出人的报警,只会暴露一件事,有人在盯着他。而他,被盯住了。

    暴露这件事的结果,对方知道他收到了。知道他紧张了。知道他在防。

    他不想让对方知道这些。

    他要让对方觉得,这条短信掉进了水里。没响。没回声。发出去的人,不知道收到没收到。不知道看了没看。不知道怕了没怕。

    不确定,比确定更让人发慌。

    这个道理陈柜在黑金市学的。张万山那次,也是匿名威胁。也是“要你的命”。结果张万山比他先进去了。

    陈柜把手机拿起来。

    打开截图功能。把那条短信截了。

    然后打开一个App。云端加密存储。登录。密码,十六位。字母加数字加特殊符号。没有人知道这个密码。他自己也不需要记。完美留痕。脑子里存着。

    新建文件夹。命名,“备用证据001”。

    截图传进去了。同步完成。

    他把手机上的截图删了。把短信记录清了。

    然后他做了第二件事。

    他从床上坐起来。灯没开。走到窗前。

    月牙还在。很细。快落了。

    他闭了一下眼。

    全景流程视觉再次展开。

    黑暗里,流程图悬浮在他的视野中。半透明。发光的。

    他的目光跳过医疗板块。那片绿色的区域安安静静的。今天的最后一笔采购订单,晚上九点四十三分,省中医院的一批中药饮片,上链了。绿灯亮着。

    他往右看。

    地方债务与城投基建。

    那个黑色骷髅。

    还在跳。

    三秒一次。暗红色光晕一圈一圈地扩出去。

    陈柜盯着它。

    他把视觉焦距往骷髅内部拉。试着看清骷髅的内部结构。

    全景流程视觉有一个特性,他靠近一个节点的时候,节点会“裂开”。展示它的内部子节点和子链路。像俄罗斯套娃。一层一层的。

    骷髅裂开了。

    里面,三条主线。

    第一条,城投债发行链路。从地方政府到融资平台到承销商到投资人。每一个环节,红色断点。通红。

    第二条,城投债资金使用链路。从平台公司到基建项目到施工方到分包商。每一个环节,红色断点更多。有些节点甚至不是红色断点,是黑色的。资金挪用。资金去向不明。钱进了基建项目,出来的时候,少了一截。少的那截去了哪里,线断了。看不到。

    第三条,城投债偿还链路。从地方财政到债务偿还。这条线最短。也最吓人。因为这条线上,很多节点,没有绿色。没有红色。没有黑色。

    灰色。

    灰色在全景流程视觉里代表什么?

    代表“无数据”。

    没有偿还记录。没有审计结果。没有任何可追踪的痕迹。

    钱借了。花了。但还没还。什么时候还?怎么还?拿什么还?

    不知道。

    灰色。

    四千八百亿的城投债。偿还链路上,大面积灰色。

    陈柜的呼吸没有变化。心率没有加快。他不是不紧张。他只是把紧张的权利延后了。现在,观察阶段。不是情绪阶段。

    他收回全景流程视觉。

    房间又暗了。只有窗外路灯透过防盗网的光。条状的。落在地板上。

    他走回床边。躺下。枕头是招待所的标配。荞麦壳的。硬了点。但他已经睡习惯了。

    闭眼之前,他把今晚需要处理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匿名短信。截图留存。云端备份。暂不追查。不动声色。

    第二,周良安给的绝密文件。城投债专项审查。执行副组长。对任何人保密。包括刘博。包括郑凯。

    第三,高远检举的那个人。省国资委。郑凯在核实。明天,或者后天,会有结果。

    三件事。三条线。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下面。

    更深的下面。

    他闭了眼。

    三秒。没睡着。

    刚才那条匿名短信,“医疗的盘子只是开胃菜”,开胃菜。

    有意思的用词。

    开胃菜,意味着后面有正餐。正餐是什么?城投债?

    发短信的人,知道他要查城投债?

    周良安说了,这份文件只有两个人知道。他和陈柜。

    那发短信的人,从哪里得知的?

    两种可能。

    第一,发短信的人不知道城投债专项审查的事。“开胃菜”只是一个泛指。意思是,你在医疗领域搅了局。别再搅下去了。别搅别的领域。

    第二,发短信的人知道。有人泄露了。泄露的人,不是周良安。不是陈柜。是文件的流转环节里的某个人。省委办公厅打印室的人。或者,负责编号文件的机要员。

    文件是密47号。机要编号。机要员经手的。

    陈柜把这个念头记下了。脑子里。完美留痕。自动归档。

    他翻了个身。

    枕头硌了一下后脑勺。荞麦壳响了。窸窸窣窣的。

    七月四号。晚上十一点二十八分。他在公安厅招待所的宿舍里。隔壁房间住着一个出差来办案的地市刑侦队长。打呼噜。隔着墙都听得见。

    呼噜声有节奏的。跟那个黑色骷髅的跳动频率,差不多。

    三秒一次。

    ,

    七月五号。早上七点十分。

    陈柜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他不用闹钟。生物钟准。每天早上六点五十到七点一十之间醒。误差不超过二十分钟。

    洗漱。穿衣。白衬衫。没系领带。领口松一颗扣子。这是他的标配。从到卫健委那天起,没换过款式。白的。纯棉的。超市里九十块三件的那种。

    出门。下楼。

    大厅里。秦涛安排的便衣在值班台旁边坐着。穿着保安服。但腰上别着东西。陈柜跟他点了个头。他也点了个头。

    车在门口。白色帕萨特。刘博在驾驶座上等着。

    “早。”

    “早,陈主任。附件七点半送到了。秘书处签收了。”

    “好。”

    车启动。出大门。右转。上长安街。

    早高峰。车多。走走停停。

    刘博不说话了。他开车的时候不爱说话。除非有事汇报。

    陈柜坐在后座。公文包放在腿上。右边座位上,一个保温杯。热水。今早从招待所的饮水机接的。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手机。翻了一遍今早的消息。

    郑凯的。七点零二分发的。

    “陈主任。今天上午十点。我到你办公室。有事当面说。”

    陈柜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把手机放了回去。

    车堵在长安街与中山路的交叉口。红灯。九十秒。

    陈柜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路口的东南角。一家早餐店。卖包子和豆浆的。门口排了十来个人。都是赶着上班的。有穿制服的。有穿工装的。一个送外卖的小伙子,黄色骑手服,从队伍最后面插到前面。被一个大妈骂了两句。又缩回去了。

    正常的。平常的。不惊天动地的。

    这座城市里绝大多数人,不知道城投债是什么。不知道四千八百亿是什么概念。不知道他们的房贷、他们的养老金、他们孩子的学费,有多大比例,依赖着地方财政的稳定。

    而地方财政的稳定,正骑在四千八百亿的城投债上面。

    债能还,财政稳。债还不了,财政塌。财政塌了,工资发不出。医保报不了。学校建不了。路修不了。

    陈柜把目光从早餐店收回来。

    绿灯了。车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