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345章 钢铁防线的绞杀!程序不需要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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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调阅一份档案。现在。”
保安看着陈柜那张被雨水浸透的、苍白而冷峻的脸,以及那枚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暗红色光泽的督导专员证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同志,现在都凌晨两点了,我们档案局的工作人员都下班了,您看能不能明天……”
“不能。”
陈柜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根据《汉东省省属企业债务风险化解专项工作领导小组》授予我的特别授权,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档案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国家机关因工作需要,可以在非工作时间调阅相关档案。”
“请你联系你们馆长,或者值班负责人。”
“五分钟之内。”
保安被他那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如同机器般精准的措辞,震得一愣一愣的。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馆长的电话。
三分钟后,一个穿着睡衣、披着雨衣、头发凌乱的中年女人,骑着一辆电动车,从雨幕中冲了过来。
档案局馆长,赵红梅。
她显然是被从床上叫起来的,脸上还带着枕头的压痕。
但当她看到陈柜的证件,以及那份由省委办公厅盖章的调档授权书时,所有的困意和不满,都瞬间消失了。
“陈……陈专员,您要调哪份档案?”
“编号:国土-宁州-1998-抵押-007。”
陈柜报出了一串他早已烂熟于心的编号。
“汉东省城投集团成立初期,以宁州市东区三百二十七亩国有工业用地使用权为抵押,向汉东银行申请首笔开发贷款时签署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合同》原件。”
赵红梅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这份档案……是从省国土资源厅调拨过来的,属于永久保管类。我需要核实一下具体的存放位置。”
“请便。”
赵红梅快步走进值班室,打开电脑,在档案管理系统里输入了编号。
屏幕上,很快显示出了这份档案的详细信息。
档案名称:《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合同》
形成单位:汉东省城投集团/汉东银行
形成时间:1998年3月15日
调入时间:2019年7月(由省国土资源厅档案室调拨)
存放位置:地下二层,b区,第17排,第4列,第3层。
保管期限:永久。
调阅记录:无。
“无”。
从2019年调入至今,五年时间,没有任何人调阅过这份档案。
它就像一颗被遗忘在深海中的定时炸弹,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被人发现。
赵红梅拿起钥匙,带着陈柜,走向了档案局的地下二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纸张、霉味和防虫药剂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下二层的灯光是惨白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一排排钢制档案架,像沉默的墓碑,在灯光下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赵红梅带着陈柜,穿过b区的走廊,在第17排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第4列,第3层。”
她踮起脚尖,将手伸向架子的第三层,摸索着抽出了一个深蓝色的档案盒。
档案盒上,贴着一张已经发黄的标签。
标签上的字迹工整而古老。
——国土-宁州-1998-抵押-007
赵红梅将档案盒递给陈柜。
陈柜接过,没有立刻打开。
他的目光,先落在了档案盒的封口处。
封口处,贴着一条细细的、几乎不可见的防拆封条。
封条完好无损。
没有被拆过的痕迹。
陈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如果那条匿名短信说的“档案局有人”是真的,那么这个“人”,要么还没来得及动手,要么……根本不是冲着这份档案来的。
他没有多想,直接撕开封条,打开了档案盒。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份用牛皮纸封套保护的文件。
陈柜取出文件,小心翼翼地展开。
二十六年前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轻微的卷曲。
但上面的字迹和印章,依旧清晰可辨。
《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合同》
甲方(抵押权人):汉东银行宁州分行
乙方(抵押人):汉东省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
抵押物:位于宁州市东区工业开发园区内,证号为“宁国用(1997)字第0087号”的国有工业用地使用权。
抵押物面积:叁佰贰拾柒点叁亩。
陈柜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抵押物面积”这一栏上。
三百二十七点三亩。
而他在省国土资源局的电子登记系统里查到的,同一块土地,同一个证号,登记面积是——三百二十七点零亩。
差了零点三亩。
零点三亩,大约两百平方米。
在二十六年前,这两百平方米的工业用地,价值微乎其微。
但二十六年后的今天,这块地早已被城市扩张所吞没,变成了寸土寸金的核心商业区。
两百平方米的核心商业用地,市值至少在三千万以上。
更重要的是,这零点三亩的差异,说明了一件事。
在1998年城投集团成立之初,就有人,在土地登记环节动了手脚。
原始合同上写的是327.3亩,但录入电子系统时,被人悄悄改成了327.0亩。
那消失的0.3亩去了哪里?
被谁拿走了?
又是谁有权力,在1998年,修改国土资源局的土地登记数据?
陈柜的脑海中,【全景流程视觉】自动启动。
一张以这份合同为核心的、向上追溯二十六年的流程图,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绿色的线条,代表合规的流转路径。
但在1998年那个节点上,一条极其隐蔽的暗红色支线,从主流程图中分叉而出。
这条支线的起点,是“土地面积登记”这个环节。
而它延伸的方向,指向了一个陈柜从未关注过的名字。
一个在1998年,担任宁州市国土资源局地籍科副科长的人。
一个在此后的二十六年里,一路高升,如今已经身居高位的人。
陈柜看着那个名字,瞳孔微微收缩。
那条暗红色的支线,在流程图中继续延伸。
它穿过了时间的长河,与另一条线——一条他在城投案中追踪了很久、却始终找不到源头的黑色资金暗线——在某个节点上,悄然交汇。
交汇点上,浮现出一个他见过的名字。
不是钱广建。
不是孙连城。
甚至不是那个已经落马的黄玉川。
而是一个,至今还坐在省委大院里,安安稳稳地批阅着文件的人。
陈柜合上了文件。
他将合同原件,重新放回档案盒中,然后转向一旁等待的赵红梅。
“赵馆长,我需要办理这份档案的借阅手续。”
“原件带走,出具正式收据。”
赵红梅点点头,带着他回到一楼值班室,开始办理手续。
就在赵红梅埋头填写借阅登记表的时候,陈柜的余光,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值班室角落的监控屏幕上,地下二层b区走廊的画面里,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极快。
快到如果不是陈柜的注意力一直保持着高度警觉,根本不可能发现。
那个身影,从第17排档案架的另一端,快速地闪入了旁边的安全出口通道。
然后消失了。
陈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那个监控屏幕。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那个身影的轮廓特征。
男性。身高约一米七五。体型偏瘦。穿深色夹克。
“档案局有人。”
匿名短信的警告,是真的。
有人,在他之前,就已经盯上了这份档案。
或者说,有人在盯着他。
等着看他会拿到什么。
然后,把这个信息,传递给某个人。
陈柜在借阅登记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接过装着合同原件的档案盒,对赵红梅点了点头。
“谢谢赵馆长,打扰了。”
“不不不,陈专员客气了。”赵红梅连忙摆手。
陈柜转身,走出了档案局的大门。
暴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混合着远处不知哪里飘来的早点铺的油香味。
天,快要亮了。
陈柜将档案盒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辆。
他没有立刻驶离。
而是透过后视镜,看着档案局大楼的侧面。
安全出口通道的门,正在缓缓关闭。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瘦高身影,从门缝里闪出,快步走向了停在巷子里的一辆银灰色的本田雅阁。
车牌号,在雨夜中模糊不清。
但陈柜的【完美留痕】能力,已经将这一幕,连同车辆的大致轮廓、停放位置、以及那个人的体态特征,永久地刻录在了他的脑海数据库中。
陈柜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鱼饵已经下了。
现在,就等着看,这条鱼,会游向哪里。
他踩下油门,帕萨特缓缓驶出了巷子,汇入了清晨微弱的车流中。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刘博的电话。
“陈主任!”刘博的声音里满是焦急,“您怎么样了?档案拿到了吗?”
“拿到了。”
“太好了!那您现在回来吗?省公安厅那边说,收费站的四个嫌疑人已经全部控制住了,伤势不重,能接受审讯。钱广建那边,天网也锁定了他最后出现的位置,正在收网。”
“嗯。”
陈柜的声音平淡。
“刘博。”
“在!”
“我让你查的那个事情,马文龙的社会关系,查到了吗?”
电话那头,刘博沉默了两秒。
“查到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强忍着的震惊。
“马文龙,省政府办公厅行政处副处长。1998年从宁州市国土资源局调入省政府系统。”
“调入之前,他的最后一个职务是——”
刘博深吸一口气。
“宁州市国土资源局,地籍科,副科长。”
陈柜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如同凛冬的寒冰。
1998年。
地籍科副科长。
负责土地登记数据的录入和管理。
那个将327.3亩改成327.0亩的人……
就是马文龙。
而那个在1998年,有能力指使一个地籍科副科长篡改国土数据,并在事后将他安排进省政府系统以保其安全的人……
陈柜的脑海中,那条暗红色的支线,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延伸。
它的尽头,那个名字,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但他对着电话,问了刘博最后一个问题。
“马文龙调入省政府时,是谁签的调令?”
刘博的声音,颤抖了。
“是……是时任省政府办公厅副秘书长……”
“现任省发改委副主任……”
“高远。”
电话两端,同时陷入了沉默。
高远。
那个在城投案中,始终隐身幕后的、被标注为“黑色骷髅”节点的男人。
那个匿名短信里所说的——“真正的猎人”。
陈柜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后,又睁开。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
“刘博,准备一份材料。”
“什么材料?”
“把我今天拿到的这份土地抵押合同原件的复印件,连同马文龙的人事档案调动记录,以及省政府oA系统的访问日志截图,打包。”
“明天上午九点之前,送到省纪委郑凯主任的办公桌上。”
“标题就写——”
陈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关于省发改委副主任高远涉嫌指使篡改国有土地登记数据并安插内线的初步线索报告》。”
刘博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主任……您这是要……”
“我这是要,让那个躲在暗处的人,知道一件事。”
陈柜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向了远方天际线上,那一抹即将破晓的鱼肚白。
“我不仅活着回来了。”
“我还带回了,能让他万劫不复的东西。”
“现在,轮到他失眠了。”
保安看着陈柜那张被雨水浸透的、苍白而冷峻的脸,以及那枚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暗红色光泽的督导专员证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同志,现在都凌晨两点了,我们档案局的工作人员都下班了,您看能不能明天……”
“不能。”
陈柜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根据《汉东省省属企业债务风险化解专项工作领导小组》授予我的特别授权,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档案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国家机关因工作需要,可以在非工作时间调阅相关档案。”
“请你联系你们馆长,或者值班负责人。”
“五分钟之内。”
保安被他那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如同机器般精准的措辞,震得一愣一愣的。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馆长的电话。
三分钟后,一个穿着睡衣、披着雨衣、头发凌乱的中年女人,骑着一辆电动车,从雨幕中冲了过来。
档案局馆长,赵红梅。
她显然是被从床上叫起来的,脸上还带着枕头的压痕。
但当她看到陈柜的证件,以及那份由省委办公厅盖章的调档授权书时,所有的困意和不满,都瞬间消失了。
“陈……陈专员,您要调哪份档案?”
“编号:国土-宁州-1998-抵押-007。”
陈柜报出了一串他早已烂熟于心的编号。
“汉东省城投集团成立初期,以宁州市东区三百二十七亩国有工业用地使用权为抵押,向汉东银行申请首笔开发贷款时签署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合同》原件。”
赵红梅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这份档案……是从省国土资源厅调拨过来的,属于永久保管类。我需要核实一下具体的存放位置。”
“请便。”
赵红梅快步走进值班室,打开电脑,在档案管理系统里输入了编号。
屏幕上,很快显示出了这份档案的详细信息。
档案名称:《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合同》
形成单位:汉东省城投集团/汉东银行
形成时间:1998年3月15日
调入时间:2019年7月(由省国土资源厅档案室调拨)
存放位置:地下二层,b区,第17排,第4列,第3层。
保管期限:永久。
调阅记录:无。
“无”。
从2019年调入至今,五年时间,没有任何人调阅过这份档案。
它就像一颗被遗忘在深海中的定时炸弹,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被人发现。
赵红梅拿起钥匙,带着陈柜,走向了档案局的地下二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纸张、霉味和防虫药剂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下二层的灯光是惨白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一排排钢制档案架,像沉默的墓碑,在灯光下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赵红梅带着陈柜,穿过b区的走廊,在第17排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里。第4列,第3层。”
她踮起脚尖,将手伸向架子的第三层,摸索着抽出了一个深蓝色的档案盒。
档案盒上,贴着一张已经发黄的标签。
标签上的字迹工整而古老。
——国土-宁州-1998-抵押-007
赵红梅将档案盒递给陈柜。
陈柜接过,没有立刻打开。
他的目光,先落在了档案盒的封口处。
封口处,贴着一条细细的、几乎不可见的防拆封条。
封条完好无损。
没有被拆过的痕迹。
陈柜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如果那条匿名短信说的“档案局有人”是真的,那么这个“人”,要么还没来得及动手,要么……根本不是冲着这份档案来的。
他没有多想,直接撕开封条,打开了档案盒。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份用牛皮纸封套保护的文件。
陈柜取出文件,小心翼翼地展开。
二十六年前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轻微的卷曲。
但上面的字迹和印章,依旧清晰可辨。
《国有土地使用权抵押合同》
甲方(抵押权人):汉东银行宁州分行
乙方(抵押人):汉东省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
抵押物:位于宁州市东区工业开发园区内,证号为“宁国用(1997)字第0087号”的国有工业用地使用权。
抵押物面积:叁佰贰拾柒点叁亩。
陈柜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抵押物面积”这一栏上。
三百二十七点三亩。
而他在省国土资源局的电子登记系统里查到的,同一块土地,同一个证号,登记面积是——三百二十七点零亩。
差了零点三亩。
零点三亩,大约两百平方米。
在二十六年前,这两百平方米的工业用地,价值微乎其微。
但二十六年后的今天,这块地早已被城市扩张所吞没,变成了寸土寸金的核心商业区。
两百平方米的核心商业用地,市值至少在三千万以上。
更重要的是,这零点三亩的差异,说明了一件事。
在1998年城投集团成立之初,就有人,在土地登记环节动了手脚。
原始合同上写的是327.3亩,但录入电子系统时,被人悄悄改成了327.0亩。
那消失的0.3亩去了哪里?
被谁拿走了?
又是谁有权力,在1998年,修改国土资源局的土地登记数据?
陈柜的脑海中,【全景流程视觉】自动启动。
一张以这份合同为核心的、向上追溯二十六年的流程图,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绿色的线条,代表合规的流转路径。
但在1998年那个节点上,一条极其隐蔽的暗红色支线,从主流程图中分叉而出。
这条支线的起点,是“土地面积登记”这个环节。
而它延伸的方向,指向了一个陈柜从未关注过的名字。
一个在1998年,担任宁州市国土资源局地籍科副科长的人。
一个在此后的二十六年里,一路高升,如今已经身居高位的人。
陈柜看着那个名字,瞳孔微微收缩。
那条暗红色的支线,在流程图中继续延伸。
它穿过了时间的长河,与另一条线——一条他在城投案中追踪了很久、却始终找不到源头的黑色资金暗线——在某个节点上,悄然交汇。
交汇点上,浮现出一个他见过的名字。
不是钱广建。
不是孙连城。
甚至不是那个已经落马的黄玉川。
而是一个,至今还坐在省委大院里,安安稳稳地批阅着文件的人。
陈柜合上了文件。
他将合同原件,重新放回档案盒中,然后转向一旁等待的赵红梅。
“赵馆长,我需要办理这份档案的借阅手续。”
“原件带走,出具正式收据。”
赵红梅点点头,带着他回到一楼值班室,开始办理手续。
就在赵红梅埋头填写借阅登记表的时候,陈柜的余光,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值班室角落的监控屏幕上,地下二层b区走廊的画面里,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极快。
快到如果不是陈柜的注意力一直保持着高度警觉,根本不可能发现。
那个身影,从第17排档案架的另一端,快速地闪入了旁边的安全出口通道。
然后消失了。
陈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那个监控屏幕。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那个身影的轮廓特征。
男性。身高约一米七五。体型偏瘦。穿深色夹克。
“档案局有人。”
匿名短信的警告,是真的。
有人,在他之前,就已经盯上了这份档案。
或者说,有人在盯着他。
等着看他会拿到什么。
然后,把这个信息,传递给某个人。
陈柜在借阅登记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接过装着合同原件的档案盒,对赵红梅点了点头。
“谢谢赵馆长,打扰了。”
“不不不,陈专员客气了。”赵红梅连忙摆手。
陈柜转身,走出了档案局的大门。
暴雨已经小了很多,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混合着远处不知哪里飘来的早点铺的油香味。
天,快要亮了。
陈柜将档案盒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车辆。
他没有立刻驶离。
而是透过后视镜,看着档案局大楼的侧面。
安全出口通道的门,正在缓缓关闭。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瘦高身影,从门缝里闪出,快步走向了停在巷子里的一辆银灰色的本田雅阁。
车牌号,在雨夜中模糊不清。
但陈柜的【完美留痕】能力,已经将这一幕,连同车辆的大致轮廓、停放位置、以及那个人的体态特征,永久地刻录在了他的脑海数据库中。
陈柜的嘴角,在黑暗中,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鱼饵已经下了。
现在,就等着看,这条鱼,会游向哪里。
他踩下油门,帕萨特缓缓驶出了巷子,汇入了清晨微弱的车流中。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刘博的电话。
“陈主任!”刘博的声音里满是焦急,“您怎么样了?档案拿到了吗?”
“拿到了。”
“太好了!那您现在回来吗?省公安厅那边说,收费站的四个嫌疑人已经全部控制住了,伤势不重,能接受审讯。钱广建那边,天网也锁定了他最后出现的位置,正在收网。”
“嗯。”
陈柜的声音平淡。
“刘博。”
“在!”
“我让你查的那个事情,马文龙的社会关系,查到了吗?”
电话那头,刘博沉默了两秒。
“查到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强忍着的震惊。
“马文龙,省政府办公厅行政处副处长。1998年从宁州市国土资源局调入省政府系统。”
“调入之前,他的最后一个职务是——”
刘博深吸一口气。
“宁州市国土资源局,地籍科,副科长。”
陈柜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如同凛冬的寒冰。
1998年。
地籍科副科长。
负责土地登记数据的录入和管理。
那个将327.3亩改成327.0亩的人……
就是马文龙。
而那个在1998年,有能力指使一个地籍科副科长篡改国土数据,并在事后将他安排进省政府系统以保其安全的人……
陈柜的脑海中,那条暗红色的支线,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延伸。
它的尽头,那个名字,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但他对着电话,问了刘博最后一个问题。
“马文龙调入省政府时,是谁签的调令?”
刘博的声音,颤抖了。
“是……是时任省政府办公厅副秘书长……”
“现任省发改委副主任……”
“高远。”
电话两端,同时陷入了沉默。
高远。
那个在城投案中,始终隐身幕后的、被标注为“黑色骷髅”节点的男人。
那个匿名短信里所说的——“真正的猎人”。
陈柜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后,又睁开。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
“刘博,准备一份材料。”
“什么材料?”
“把我今天拿到的这份土地抵押合同原件的复印件,连同马文龙的人事档案调动记录,以及省政府oA系统的访问日志截图,打包。”
“明天上午九点之前,送到省纪委郑凯主任的办公桌上。”
“标题就写——”
陈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关于省发改委副主任高远涉嫌指使篡改国有土地登记数据并安插内线的初步线索报告》。”
刘博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主任……您这是要……”
“我这是要,让那个躲在暗处的人,知道一件事。”
陈柜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向了远方天际线上,那一抹即将破晓的鱼肚白。
“我不仅活着回来了。”
“我还带回了,能让他万劫不复的东西。”
“现在,轮到他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