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418章 刀把子上的铁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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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州市东郊,一家会所的地下室里没有窗。
魏东海坐在牌桌旁,面前的烟灰缸已经满了。他四十多岁,穿着宽松的深色衬衣,手腕上戴着一串木珠。墙上的电视没有开,角落里只有一台除湿机在响。
财务负责人站在桌边,手里攥着手机。
“魏总,银行那边已经确认了。集团和几家项目公司的对公资金通道全部停了,连工地材料款都付不出去。”
魏东海没有抬头。
“停多久?”
“税务那边说要等核验结果,现在没人敢给具体时间。北岸砂场那边已经有人来问工资,运输队也在催款。”
魏东海摸了一张牌,放在桌上。
“谁办的?”
财务负责人喉咙动了一下。
“省里的督导组,那个叫陈柜的。他直接调了用电记录,又把材料送到了税务部门。”
坐在旁边的一个光头男人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一个督导专员,手伸得也太长了。我们那些场地平时不用多少电,设备都是临时调的,他凭什么拿这个说事?”
魏东海抬起眼。
“你去过北岸砂场几次?”
光头男人愣了一下。
“我平时主要管运输队。”
“那你就少替别人解释。”魏东海把牌推倒,“那些场地到底有没有设备,有没有货,你心里不清楚?”
光头男人不说话了。
魏东海起身走到角落,拿起一部黑色座机。他拨出一个号码,等了十几秒,对面才接通。
“楚厅,是我。”
楚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不出情绪。
“魏总,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不太合适。”
“我也不想打。”魏东海站在墙边,压着声音,“姓陈的断了我的现金流,外面工地已经乱了。再拖两天,手底下的人就要发疯。”
“你的人要是发疯,正好给他送新的材料。”楚建国停了停,“所有人都待在原地,谁敢闹事,谁就自己去承担后果。”
魏东海的手压在电话机上。
“楚厅,东海建工不是我一个人的事。那些项目一旦停下来,宁州这边的压力也不小。你总不能看着他拿几张电表记录,把十几年的盘子全掀了。”
听筒那头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冲着电表来的。”
“那他冲什么来?”
“他冲的是过去那些卷宗。”楚建国的声音低下来,“陈柜知道卷宗没有破绽,所以他不查卷宗。他想把外围资金打断,再逼里面的人露头。”
魏东海站着没动。
“那就把他弄走。”
楚建国没有立刻接话。
地下室里几个人都看着魏东海,连除湿机的声音都显得很清楚。
过了一会儿,楚建国才开口。
“他是省委特派督导专员,不能碰,也不能让外面的人碰。”
魏东海皱起眉。
“那你说怎么办?”
“他可以查企业,我们也可以查他。”楚建国的语气很平,“督导组有没有权限直接推动税务临时管控,程序是否完备,是否存在违规插手经济纠纷,这些都可以查。”
魏东海听明白了。
“警务督察?”
“警务督察查的是公安内部问题,但他今天的协查行为涉及省厅部门配合。只要把问题定成越权干预办案,督察部门就有理由要求他说明情况。”
“说明情况以后呢?”
“先把他的证件收起来,再把人带进督察办的谈话隔离室。”楚建国说得很慢,“外面没人知道他在哪,里面的材料也拿不到。他只要在里面待两天,税务那边自然会有人去协调。”
魏东海的手指松开了一些。
“楚厅,这件事能压住吗?”
“你管好你的人。”楚建国的声音恢复了平稳,“陈柜最喜欢程序,那就让他自己在程序里待一待。”
电话挂断以后,魏东海站在原地,脸色缓了下来。
光头男人凑过去。
“魏总,要不要让下面的人先去省里找他?”
魏东海看了他一眼。
“谁都不准动。姓陈的现在盯着我们,越动越给他递刀。”
他回到牌桌前,将散开的牌一张张收起来。
“告诉工地,先拖着。工资能晚两天就晚两天,材料商那边也先别见。谁敢私下跑出去说话,我先收拾谁。”
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
同一时间,省公安厅办公楼的另一侧,警务督察总队办公室亮着灯。
督察总队副队长韩志成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份刚送来的材料。材料标题写得很正式。
关于陈柜涉嫌违规干预经济案件办理的情况反映。
落款处没有举报人姓名,只有几份打印出来的会议记录和协查函复印件。
楚建国坐在对面,没有碰桌上的材料。
“韩队,督导工作我们支持,但监督也要讲边界。陈柜同志刚到省厅,就绕开公安机关直接对企业采取强制性资金措施,基层意见很大。”
韩志成没有马上翻材料。
“楚厅,他不是普通干部。中央政法委特派督导组的身份,处理起来要慎重。”
“当然要慎重。”楚建国把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所以不是查他,是请他配合核查。程序走稳一点,别让外面说我们不接受监督。”
韩志成抬头看了他一眼。
“如果陈专员拒绝呢?”
“那就把询问通知送到他办公室。”楚建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袖口,“他要是拒绝签收,你们也别争。该记录的记录,该录像的录像,按规定办。”
韩志成看着那份材料,半天没有说话。
楚建国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韩队,督察工作做的是规矩,不是谁的面子。这个道理,你比我清楚。”
门关上以后,韩志成仍坐在桌前。
他翻开材料,第一页就是陈柜在会议室里出示协查函的照片。照片角度很近,像是有人提前站好了位置。
韩志成拿起电话,拨通值班室。
“通知两个小组,明天上午带执法记录设备,去督导组办公室送达核查通知。”
夜里十一点,陈柜还在临时办公室里看东海建工的项目资料。
刘博抱着一摞复印件进来,脚步比平时快。
“陈专员,宁州那边刚有消息。东海建工几个工地开始拖欠材料款,运输队也有人在打听税务核验进度。”
陈柜没有抬头。
“让税务部门按自己的流程办,不要替他们解释。”
刘博把材料放到桌上,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还有一条消息,没有署名。对方说省厅内部有人要用督察程序找您麻烦。”
陈柜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
全景流程视觉里,东海建工那条资金链已经亮起数个红色断点。红点后面,省公安厅内部又慢慢延伸出一条新的流程。
核查申请,调阅权限,送达通知,谈话措施。
每一个节点表面都是绿色。
绿色下面,却压着一道细长的黑影。
陈柜合上文件,抬头看向墙角的摄像头。
“刘博,把今天所有会议记录、协查函和授权清单做双份备存。”
刘博站在桌边,声音压低了一些。
“他们真敢来?”
陈柜把搪瓷杯放回桌面中央。
“他们既然把卷宗做得那么干净,就不会只准备一条路。”
门外走廊里,电梯停靠的提示音响了一声。
魏东海坐在牌桌旁,面前的烟灰缸已经满了。他四十多岁,穿着宽松的深色衬衣,手腕上戴着一串木珠。墙上的电视没有开,角落里只有一台除湿机在响。
财务负责人站在桌边,手里攥着手机。
“魏总,银行那边已经确认了。集团和几家项目公司的对公资金通道全部停了,连工地材料款都付不出去。”
魏东海没有抬头。
“停多久?”
“税务那边说要等核验结果,现在没人敢给具体时间。北岸砂场那边已经有人来问工资,运输队也在催款。”
魏东海摸了一张牌,放在桌上。
“谁办的?”
财务负责人喉咙动了一下。
“省里的督导组,那个叫陈柜的。他直接调了用电记录,又把材料送到了税务部门。”
坐在旁边的一个光头男人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一个督导专员,手伸得也太长了。我们那些场地平时不用多少电,设备都是临时调的,他凭什么拿这个说事?”
魏东海抬起眼。
“你去过北岸砂场几次?”
光头男人愣了一下。
“我平时主要管运输队。”
“那你就少替别人解释。”魏东海把牌推倒,“那些场地到底有没有设备,有没有货,你心里不清楚?”
光头男人不说话了。
魏东海起身走到角落,拿起一部黑色座机。他拨出一个号码,等了十几秒,对面才接通。
“楚厅,是我。”
楚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不出情绪。
“魏总,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不太合适。”
“我也不想打。”魏东海站在墙边,压着声音,“姓陈的断了我的现金流,外面工地已经乱了。再拖两天,手底下的人就要发疯。”
“你的人要是发疯,正好给他送新的材料。”楚建国停了停,“所有人都待在原地,谁敢闹事,谁就自己去承担后果。”
魏东海的手压在电话机上。
“楚厅,东海建工不是我一个人的事。那些项目一旦停下来,宁州这边的压力也不小。你总不能看着他拿几张电表记录,把十几年的盘子全掀了。”
听筒那头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冲着电表来的。”
“那他冲什么来?”
“他冲的是过去那些卷宗。”楚建国的声音低下来,“陈柜知道卷宗没有破绽,所以他不查卷宗。他想把外围资金打断,再逼里面的人露头。”
魏东海站着没动。
“那就把他弄走。”
楚建国没有立刻接话。
地下室里几个人都看着魏东海,连除湿机的声音都显得很清楚。
过了一会儿,楚建国才开口。
“他是省委特派督导专员,不能碰,也不能让外面的人碰。”
魏东海皱起眉。
“那你说怎么办?”
“他可以查企业,我们也可以查他。”楚建国的语气很平,“督导组有没有权限直接推动税务临时管控,程序是否完备,是否存在违规插手经济纠纷,这些都可以查。”
魏东海听明白了。
“警务督察?”
“警务督察查的是公安内部问题,但他今天的协查行为涉及省厅部门配合。只要把问题定成越权干预办案,督察部门就有理由要求他说明情况。”
“说明情况以后呢?”
“先把他的证件收起来,再把人带进督察办的谈话隔离室。”楚建国说得很慢,“外面没人知道他在哪,里面的材料也拿不到。他只要在里面待两天,税务那边自然会有人去协调。”
魏东海的手指松开了一些。
“楚厅,这件事能压住吗?”
“你管好你的人。”楚建国的声音恢复了平稳,“陈柜最喜欢程序,那就让他自己在程序里待一待。”
电话挂断以后,魏东海站在原地,脸色缓了下来。
光头男人凑过去。
“魏总,要不要让下面的人先去省里找他?”
魏东海看了他一眼。
“谁都不准动。姓陈的现在盯着我们,越动越给他递刀。”
他回到牌桌前,将散开的牌一张张收起来。
“告诉工地,先拖着。工资能晚两天就晚两天,材料商那边也先别见。谁敢私下跑出去说话,我先收拾谁。”
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
同一时间,省公安厅办公楼的另一侧,警务督察总队办公室亮着灯。
督察总队副队长韩志成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份刚送来的材料。材料标题写得很正式。
关于陈柜涉嫌违规干预经济案件办理的情况反映。
落款处没有举报人姓名,只有几份打印出来的会议记录和协查函复印件。
楚建国坐在对面,没有碰桌上的材料。
“韩队,督导工作我们支持,但监督也要讲边界。陈柜同志刚到省厅,就绕开公安机关直接对企业采取强制性资金措施,基层意见很大。”
韩志成没有马上翻材料。
“楚厅,他不是普通干部。中央政法委特派督导组的身份,处理起来要慎重。”
“当然要慎重。”楚建国把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所以不是查他,是请他配合核查。程序走稳一点,别让外面说我们不接受监督。”
韩志成抬头看了他一眼。
“如果陈专员拒绝呢?”
“那就把询问通知送到他办公室。”楚建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袖口,“他要是拒绝签收,你们也别争。该记录的记录,该录像的录像,按规定办。”
韩志成看着那份材料,半天没有说话。
楚建国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韩队,督察工作做的是规矩,不是谁的面子。这个道理,你比我清楚。”
门关上以后,韩志成仍坐在桌前。
他翻开材料,第一页就是陈柜在会议室里出示协查函的照片。照片角度很近,像是有人提前站好了位置。
韩志成拿起电话,拨通值班室。
“通知两个小组,明天上午带执法记录设备,去督导组办公室送达核查通知。”
夜里十一点,陈柜还在临时办公室里看东海建工的项目资料。
刘博抱着一摞复印件进来,脚步比平时快。
“陈专员,宁州那边刚有消息。东海建工几个工地开始拖欠材料款,运输队也有人在打听税务核验进度。”
陈柜没有抬头。
“让税务部门按自己的流程办,不要替他们解释。”
刘博把材料放到桌上,又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还有一条消息,没有署名。对方说省厅内部有人要用督察程序找您麻烦。”
陈柜翻页的动作停了一下。
全景流程视觉里,东海建工那条资金链已经亮起数个红色断点。红点后面,省公安厅内部又慢慢延伸出一条新的流程。
核查申请,调阅权限,送达通知,谈话措施。
每一个节点表面都是绿色。
绿色下面,却压着一道细长的黑影。
陈柜合上文件,抬头看向墙角的摄像头。
“刘博,把今天所有会议记录、协查函和授权清单做双份备存。”
刘博站在桌边,声音压低了一些。
“他们真敢来?”
陈柜把搪瓷杯放回桌面中央。
“他们既然把卷宗做得那么干净,就不会只准备一条路。”
门外走廊里,电梯停靠的提示音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