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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第441章 焚尸炉前的拦截

    宁州市火葬场在城西。

    下午的天阴得很低,路边树叶被风压着,灰尘贴在地面上跑。运尸车进门时,门卫只看了一眼车牌,就把栏杆抬起来。

    焚化车间外,已经站了几个人。

    两个是火葬场工作人员,穿着深蓝色工作服。还有三名便衣,站位靠近车尾,不像家属,也不像普通办事人员。

    领头那人姓胡,是楚建国手下刑侦口的人,平时不在台前露面。今天他穿了件黑夹克,手里夹着烟,烟没点,只在指间转着。

    运尸车停稳,后门打开。

    担架被推下来时,白布盖得很严。火葬场工作人员拿着单据核对,手指在遗体交接单上慢慢划过。

    “家属签字呢。”

    一名便衣把文件递过去。

    “都齐了,赶紧办。家属情绪不稳定,不想过来。”

    工作人员看了看单子,又抬头看了一眼那几名便衣。

    “非正常死亡,按规定要看手续。”

    胡夹着烟走近一步。

    “手续在这里。省厅办的案子,你们照流程走就行。”

    工作人员没再多问,把单据夹进板夹里。

    焚尸炉那边已经预热,铁门边缘泛着暗红。车间里有一股焦糊味,混着消毒水气味,压在人鼻腔里。

    担架被推到轨道前。

    一个年轻工作人员刚要把白布下方的绑带解开,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急刹。

    轮胎擦过水泥地,声音短促。

    火葬场大门口,一辆黑色轿车横在路中间,车身挡住了后面半条通道。

    胡先回头,脸色立刻沉下去。

    车门打开,陈柜从驾驶位下来。

    他没有带伞。

    风把他的外套吹得贴在身上,文件袋被他夹在臂弯里,边角有一点湿。门卫从岗亭里跑出来,想拦又没敢伸手。

    “陈专员?”

    胡往前走了几步,挡在车间门口。

    “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陈柜看了一眼运尸车,又看向焚尸炉前那副担架。

    “人还没进去。”

    胡把烟夹回手里,语气压得很客气。

    “省厅手续已经走完,家属也签了字。您要是有意见,可以回头跟楚厅长沟通。现在炉子已经开了,别影响现场秩序。”

    陈柜往前走。

    两名便衣立刻侧身挡住,手已经摸到腰后。

    火葬场工作人员看出不对,推着担架的手停在半空。

    陈柜没有看那两名便衣,只把文件袋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份盖着钢印的指令书。

    纸面还带着刚打印出来的热度,红章压在右下角,省高院和省检察院的印都在上面。

    胡看见标题时,脸色变了一下。

    陈柜把指令书举到他面前。

    “关于在押人员非正常死亡异地交叉复检指令。”

    胡没有伸手接。

    “陈专员,这个指令我们没接到。”

    “现在接到了。”

    陈柜把纸往前递了半寸。

    “宁州市第一看守所在押人员周某非正常死亡案,触发重大疑点自动提级管辖。遗体停止火化,立即移交邻市检察院法医中心。”

    胡盯着那份纸,嘴角压了一下。

    “陈专员,您这就有点难为人了。我们接的是省厅命令,不是检察院命令。”

    陈柜看着他。

    “那你可以给楚建国打电话。”

    胡没有动。

    旁边一名年轻便衣忍不住开口。

    “陈专员,这是省厅案子,家属已经签字了。你现在拦车,谁来承担后果?”

    陈柜转过脸,看了他一眼。

    “谁点火,谁承担后果。”

    年轻便衣脸色一硬,手从腰后抽出来,警棍已经握在掌心。

    另一名便衣也跟着动了。

    火葬场工作人员往后退了半步,板夹差点掉在地上。焚尸炉里的机械声还在响,轨道却停住了。

    胡抬手,示意两人先别上前。

    “陈专员,你别把话说满。这里不是会议室,现场一乱,对谁都不好看。”

    陈柜把指令书放到担架旁边的金属台上,手指压住钢印。

    “我不管好不好看。”

    他抬头看向胡。

    “今天这具遗体,我必须带走。”

    胡的脸色彻底沉了。

    他拿出手机,转身走到车间门口,压低声音拨出去。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几句,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陈柜。

    “楚厅,陈柜来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胡的肩膀动了一下。

    “他手里有省高院和省检察院的交叉复检指令。”

    又是一阵沉默。

    胡低声应了两句,挂断电话。

    他回来时,语气比刚才硬了一些。

    “陈专员,楚厅长说了,这份指令需要核验真伪。核验之前,遗体暂时不移交,也不火化。请您不要碰现场物品。”

    陈柜看了眼炉门。

    “炉子停。”

    火葬场工作人员看向胡。

    胡没有说话。

    陈柜又重复了一遍。

    “炉子停。”

    工作人员低头按下控制键,焚尸炉的机械声慢慢低下去。车间里只剩排风机还在转。

    胡看着那个动作,脸上不太好看。

    “陈专员,核验真伪需要时间。”

    “可以。”

    陈柜把手机拿出来,拨给郑凯。

    “宁州火葬场,遗体在焚化车间。请省纪委派人来现场保全。另请邻市检察院冷藏车直接进场。”

    胡听见这句,往前半步。

    “你不能把事情闹这么大。”

    陈柜没有挂电话,只看着他。

    “人死在看守所,监控断过五分钟,二十四小时内安排火化。现在不是我闹大,是你们太急。”

    胡的手握着警棍,慢慢松了些。

    车间门外,很快有车声靠近。

    不是一辆。

    先到的是火葬场院内派出所的人,后面跟着一辆白色检察院冷藏车,车顶没有警灯,车身侧面印着邻市检察院技术中心。

    胡看见车牌,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

    陈柜把那份指令书拿起来,重新装进文件袋。

    “现在可以核验。”

    冷藏车停稳,车门打开。

    两名法医助理提着封存箱下来,领头的人出示证件。

    “奉省高院、省检察院联合指令,接收周某遗体,进行异地交叉复检。”

    胡还挡在担架前。

    “我们还没有收到省厅放行通知。”

    领头的法医没有同他争,只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指令电子回执,签发时间,十五点零七分。

    陈柜看了一眼时间。

    十五点十一分。

    他对胡说:“现在轮到你签交接单。”

    胡没有接笔。

    车间外的风更大了,吹得门口那张火化预约单掀起一角。火葬场工作人员低着头,不敢插话。

    胡站了几秒,终于把手机又拿起来。

    这一次,电话接通得很快。

    他只说了一句。

    “楚厅,冷藏车已经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很低,旁人听不清。

    胡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把笔接过来,在交接单上签了名字。

    签完后,他把笔丢回托盘里。

    “陈专员,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陈柜看着法医助理给遗体套上双层封袋。

    “我知道。”

    担架被推上冷藏车时,白布边缘露出一截手腕,皮肤已经发青。陈柜的目光在那截手腕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车门合上,封条贴牢。

    领头的法医把移交回执递给陈柜一份。

    “遗体送邻市法医中心,预计一小时二十分钟到。”

    陈柜接过回执。

    “我跟车。”

    胡站在原地,看着冷藏车缓缓掉头。

    远处,楚建国的电话再次打来。

    胡接通后,只听见对面压得很低的一句话。

    “盯住他,别让复检出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