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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到一万年前的部落时代 第555章 独立

    谷部落本部的议事厅里,光线比平时暗了一些,今天阴天,云层压得很低,岱岳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只陶碗,碗里的水已经不热了,端了有一阵子,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他端了一会儿也没喝,只是搁在掌心里,偶尔转一下碗沿,让手指在粗糙的陶面上来回滑过。他的指腹在陶土烧制后留下的细密颗粒上慢慢摩挲着,那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动作,像是在给手找一个安放的地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青色的麻布长袍,领口和袖口都缝着暗色的边线,针脚细密而均匀,头发用一根骨簪别着,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起伏,目光有时候落在桌面那些摊开的木牍上,有时候越过桌面,扫一眼门口的方向。

    三天前,衣部落首领织霞要亲自过来的消息送到他手上的时候,他正站在码头上查看刚到的几捆麻布,传话的人从船上跳下来,跑了两步到他跟前,把木牍递过来,他接过去,低头看完上面的刻痕,目光在木牍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把木牍递给旁边的随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人提前把议事厅收拾出来,又嘱咐伙房备上比平时多一些的吃食。衣部落虽然是谷部落的半附属部落,但平时有什么事,织霞只会衣部落的几个头领过来,偶尔派个年轻头领传话,像这样亲自登门的情形一年也未必有一次,只有在谷部落有大的庆典或集会的时候,她才会带人过来坐坐,今年没有什么特别的由头,织霞却突然说要来,岱岳当时没有细想,但心里已经留了一个印子。

    现在,织霞就坐在他对面,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麻布长袍,布料是她们自己染的,颜色均匀而深沉,在灰白的光线中泛着一种沉静的光泽,领口绣着一圈暗红色的花纹,针脚细密,纹路流畅,看得出是压箱底的衣服,不是随便出门穿的,她的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铜簪别着,簪头雕着一朵小花,花瓣的边缘打磨得很薄,她坐得很端正,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手掌朝下贴着布料,脊背没有靠椅背,腰板笔直,目光也没有回避,直直地看着岱岳,没有急躁,也没有退缩。

    两人已经寒暄过一轮了,岱岳问她路上累不累,说今年的春天来得早,河里的水涨得比往年快,行船应该顺当,织霞说一路确实没有遇上什么风浪,河面开阔,水也清,连靠岸的浅滩处都能看到水底的石头。岱岳又问衣部落今年的染织怎么样,染料好找不好找,织霞说去年秋天收的几种植物晒干,研磨出来的颜色比前年还要正一些,染了一批新布,还没来得及送过来,两人一问一答,声音都很平稳。

    茶水喝过了一轮,杯沿的水渍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浅淡的印记,岱岳放下手里的陶碗,碗底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他的目光在织霞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直接开口问道:“织霞首领,你这次特意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跟我说说收成的事,有什么话,你直说吧。”

    织霞抬起头来,看着岱岳,目光平静道:“岱岳首领,我这次过来,确实有重要的事情要跟谷部落商议,我代表衣部落,准备正式脱离谷部落,成为一个独立的部落。”

    她的声音不大,落在议事厅那些安静的角落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水,波纹一圈一圈地散开,没有溅起什么声响,但水面再也不会是原来的样子了,岱岳端坐在主位上,脸上的表情没有怎么变,但他握着碗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然后又松开。

    他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目光先是落在织霞脸上,然后又移开,落在桌面那些木牍的刻痕上,像是在让那句话在脑子里待一会儿,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他抬起头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道:“织霞首领怎么会有这个想法?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整个衣部落的意思?”

    织霞的目光没有移开,依然看着他,声音也依然平稳道:“这是我的意思,也是整个衣部落的意思,我们做出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是已经想了一段时间了,我在部落里跟高层们议过通过气了,没有一个人反对。”

    她顿了顿继续道:“北方的情况,岱岳首领应该比我更清楚,上一次虎部落在这边吃了亏之后,一直没有停过动作,而且去年秋天传过来的消息说,大长老铜鼎那一派已经压过了另外两派,现在虎部落的南边是他说了算,他们吞了大芦苇部落,地盘又扩大了一圈,我们衣部落夹在两大部落中间,力量有限,留在这里硬扛下去,后果难料。”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按了一下,又继续开口道:“我们不想等到真打起来的时候再做选择,到那时候可能已经没有选择的机会了,所以我们准备先脱离谷部落,成为一个独立的部落,然后以一个独立部落的身份加入火部落。”

    岱岳听到“火部落”三个字的时候,目光明显动了一下,他原本靠向椅背的身子微微前倾了一寸,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那几个字,然后确认道:“你们准备之后加入火部落?”

    织霞点了点头,这个动作很轻,但很肯定地道:“是的,现在鱼河上能和虎部落直接对抗的,只有火部落,我们衣部落跟火部落已经做了几年的贸易了,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知道他们是怎么对待加入的部落的,他们的规矩和做事的方式,比我们以前听说的那些传闻要实在得多,他们说话算话,答应的事不会变,与其留在原地等着虎部落打过来,不如趁现在还能选择的时候,早点做出选择。”

    她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当然,我们衣部落也很清楚,这些年谷部落对我们一直很照顾,所以这次脱离,我们不会空手走,我们准备赠送一千件青铜武器和一千套皮甲给谷部落,以感谢这些年对我们的照顾和庇护,我知道你们谷部落也需要这些东西。”

    岱岳听完,没有立即回应,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桌面那些木牍的刻痕上,像是在让那些话在脑子里从头到尾再走一遍,把每一处的细节都看清了,才抬起头来看着织霞,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已经没有刚才那种意外的余波了:“织霞首领,这件事对谷部落来说不是小事,我需要跟部落的七大长老商量一下,才好给你答复。”

    织霞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她理解这个流程,她站起身来,然后朝岱岳微微欠了欠身道:“我明白,那就请岱岳首领跟长老们商议,我可以在偏殿等着,我不急,你们慢慢谈。”

    岱岳也站了起来,伸手叫了门口的侍从,让侍从带织霞去议事厅旁边的偏殿休息,又说让伙房送一壶热茶和几碟干果过去,等织霞跟着侍从走出议事厅之后,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织霞身后合拢,转身对门口的守卫说道:“去把七大长老都请来,就说有重要的事,请他们马上过来。”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谷部落的七大长老就陆续赶到了议事厅,长老们进门时的脸色都不太一样,有的还穿着干活的衣裳,袖口挽着,露出的前臂上沾着泥土,像是从田埂上直接过来的;有的袍子穿得齐整,但头发还有些散,像是放下手头的事就赶来了,还没来得及整理;有的手里还捏着一块木牍,进门时才把它放到桌角。

    岱岳坐在主位,等最后一个人坐定之后,他看了一眼在座的每一位,没有寒暄,直接开口道:“衣部落的首领织霞刚才来找我,说她们准备脱离谷部落,独立出去,然后加入火部落。”

    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那安静持续了大约三四次呼吸的时间,然后几个长老几乎同时有了反应,岱岳没有停顿,继续说下去:“织霞说,她们不是临时起意,已经想了一段时间了,理由是北边的局势不稳定,虎部落早晚会再打过来,她们觉得自己扛不住,她们想先独立出来,然后再加入火部落,另外,她们说不会空手走,愿意赠送一千件青铜武器和一千套皮甲给我们,作为这些年对她们照顾的答谢。”

    议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二长老禾丰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是已经把自己的立场想过了才说出来:“衣部落这些年跟谷部落的关系本来就是半附属关系独立性很强,谷部落也没有真正管过她们的内务,现在她们要独立出去,其实只是把原来挂着的那根线剪断而已,我们拦,也拦不住。”

    四长老林风接着说道:“而且她们跟火部落走得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几年跟火部落的贸易越做越大,跟我们这边的来往就越来越少了,她们愿意留下武器和皮甲再走,已经算是给足了谷部落的面子,要是她们什么都不留直接走了,我们也不能怎么样。”

    大长老瑶山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双手交握放在腹前,目光落在桌面那些年久的刻痕上,像是在自己的心里把这件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过了大约十几次呼吸的时间,他抬起头来,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分量:“衣部落就算不走,也帮不了我们太多的忙,她们的人不多,战士战斗力也有限,真打起来的时候,她们也不一定帮的上多大的忙。而且衣部落走了之后,加入火部落,火部落在鱼河西边的地盘就跟我们接壤了,到时候虎部落真的打过来,火部落从西边过来支援,也快得多,对我们来说,这可能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

    岱岳听完大长老的话,没有立即点头,但也没有反对,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把大家说的那些话拢在一起,让每一句话都落到该落的位置上,然后他开口道:“那大家的意思是,同意衣部落独立?”

    几位长老互相看了看,二长老先点了一下头,四长老也跟着点了一下头,其他几位长老也陆续点头,大长老瑶山最后也微微颔首:“同意吧。”

    岱岳等所有人的反应都落定了,微微坐直了一些,像是把桌上那些意见最后归拢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道:“那就定了,我去跟织霞首领说。”

    他出去推开偏殿的门,偏殿里的光线比议事厅还要暗一些,窗外那棵老树的枝条挡住了大半的光,织霞正坐在偏殿的矮桌前,面前放着那碗没怎么动过的热茶,茶面已经平静得像一面小镜子,旁边是放着干果的陶盘,也没有被动过,几粒干果还保持着刚摆上去时的位置,她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落在岱岳脸上。

    岱岳走到她对面站定,没有坐下,双手垂在身侧,开口时声音平稳:“织霞首领,谷部落同意衣部落独立,你刚才提的那些条件,我们接受。”

    织霞听完,站起身来,她站起来的动作很稳,没有晃,然后她朝岱岳微微欠了欠身,算是回礼:“多谢岱岳首领,我会派人把武器和皮甲准备好,你们派人过来取就行。”

    岱岳点了点头道:“谷部落会派船随你回去,直接运回来就好。”

    织霞没有再说什么,点了一下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转过身来,像是在斟酌措辞,目光在岱岳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说道:“岱岳首领,谷部落现在位于虎部落和火部落之间,北面是虎部落,南面是火部落,你们已经跟虎部落交恶了,难道没有想过加入火部落的事吗?”

    岱岳站在偏殿门口,看着织霞,没有回答,织霞没有等他的回答,她朝岱岳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了偏殿,沿着走廊朝谷部落本部的码头走去,岱岳站在偏殿门口,没有跟出去,也没有转身离开,偏殿的门半敞着,外面的风从门缝里透进来,在他面前的青砖地面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又随着云的移动慢慢收窄,他站了片刻,像是把刚才那句话在心里又放了一遍,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松了一下,然后转身走回了议事厅。

    码头上,织霞已经登上了来时的船,她站在船尾,朝站在码头上送行的峰刃微微点了点头,峰刃也朝她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带着谷部落的船队跟在后面,沿着鱼河逆流而上,朝衣部落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