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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到一万年前的部落时代 第563章 谷部之议

    天刚蒙蒙亮,谷部落本部的议事厅里就已经挤满了人,岱岳坐在主位上,半撑在桌沿,袍袖在肘弯处堆叠出几道不规则的褶皱。他穿了一件深青色的麻布长袍,袍子有些皱了,领口松垮着,像是昨晚没有脱下来就躺下过,头发也有些散乱,几缕碎发从木簪下面滑出来垂在耳边,随着他偶尔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的两只眼睛布满了血丝,眼下的青色比平时深了许多,像是一夜之间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抽走了他本已不多的精力。他面前的木桌上摆着几块木牍,但他没有去看,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木牍,落在议事厅里陆续进来的人们身上,像是在确认每张面孔是否都到了。

    七大长老分坐在长桌两侧,大长老瑶山穿着深灰色的长袍,袍子的料子厚实,领口和袖口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过了,看不出慌乱的痕迹,其他几位长老也陆续到齐了,本部的头领和大一点的小头目也都来了。峰刃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双手抱在胸前,脸色紧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臂弯处收紧又松开。渠勇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木牍,木牍的边角被攥得发白,几个年轻头领挤在后面的角落里,有的靠着墙,有的站在门边,都在低声议论着什么。

    岱岳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用自己的视线清点人数,他扫过瑶山时停了一瞬,又移开;扫过禾丰时看到那只没有温度的陶碗,目光在碗沿上多停了一下。等到最后一个人也在角落站定、门被从里面掩上之后,他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道:“我们现在要确认的第一件事,就是小谷营地据点那边的确切情况。”

    他把手从桌沿收回来,搭在桌面边缘,目光落在渠勇身上问道 :“渠勇,你昨天晚上派了人过去,有没有收到消息?”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连角落里的低声议论都停了,只剩下一盏油灯的火苗发出的轻微跳动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持续地呼吸着,所有人都在等渠勇开口,有的偏过头看他,有的把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在用身体拉近那一段距离,有人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有人站直了脊背,所有目光都落在渠勇站立的那个位置。

    渠勇上前一步,站在长桌的一端,开口道:“首领,小谷营地据点昨天晚上确实被攻破了,小谷营地据点码头的两艘五万斤载重量的船和我们派去试图支援的那两艘五万斤载重量的船,也都被击沉了。现在可以肯定是狼部落和熊部落一起动的手,他们的骑兵从陆地上同时进攻营地的北面和南面,码头那边也有船队封住了河道,我们昨天夜里派船想去对岸支援,但是他们的五万斤大船比我们多,死死的牵制着我们,我们派出去的船根本过不去。后来我们用小船送了少部分人过去,在河对岸的浅水滩边上靠岸,悄悄潜到小谷营地据点旁远远观察了一下就回来了,他们传回的消息是,谷部落小谷营地据点的两千战士基本上被屠戮了,剩下的人也没有再抵抗的力量了,岱岩头领手下的几个头领都没能撤出来,被俘的族人们被集中看押在营地角落的围栏里面。”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吸了一口气,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同时捅破了一样,所有的人都开始说话了——声音在那一刻像河水漫过堤坝,从各个方向同时涌了出来,有人拍着桌子站起来,桌面的陶碗被震得跳了一下:“打回去!不能就这么算了!”

    另一个人声音更大:“我们这点人怎么打回去?对面现在是两家合起来,船和战士也比我们多!”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对岸的人还在等着!”

    “岱岩头领怎么办?就这样让他落在狼部落手里?”

    “现在不是管岱岩的时候,先守住本部再说!”

    “守住?怎么守?他们打了小谷营地,下一步就是我们本部营地!”

    各种声音撞在一起,像是一锅被搅动的沸水,峰刃从门口的位置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在议事厅里响起来,盖过了一部分嘈杂:“对岸也是我们的兄弟!岱岩头领现在还生死不知,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吗?”

    他的声音在议事厅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落下去了,没有人接他的话,也没有人反驳他,岱岳抬起手,他的手掌朝外,手指微微张开,动作不大,但足够让那些还想开口的人停住。他的目光在峰刃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开口道:“好了,大家都不要说了,这次真没想到狼部落和熊部落的出手会这么迅速,比我们预想的要早,他们没有虎部落撑腰是不敢这样放肆的,既然敢动小谷营地,说明虎部落那边已经给他们放话了,我估计虎部落的人马应该这几天也会到了。现在我们派人去鱼河东岸的小谷营地据点已经没有太大作用了,只会再添伤亡分散兵力,这样反而让本部这里防御空虚,我们现在的目标是把鱼河西岸的谷部落本部营地守住,不然整个谷部落这次都要完蛋。”

    他的声音抬高了一些:“传我的命令——点燃备用烽火,把这边的情况再次加急传给火部落,另外派小船去北边豆部落那边,让他们集结所有的人手和物资往内陆迁徙,把大部青壮带到我们这边来助战。峰刃,你带人把营地各处加固,围墙上的哨塔再检查一遍,该换的木桩换掉,该加高的地方加高,多派人手盯着河面,特别是夜间。”

    他又转向渠勇吩咐道:“渠勇,你带船队监视狼部落和熊部落的动静,不要主动出击,但要弄清楚他们的船队有没有继续行动的迹象,如果他们渡河,提前报告。”

    峰刃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问“岱岩怎么办”的问题,大声最终还在嘴边转着,没有问出来。他抱拳应了一声:“是。”然后转身走出了议事厅,其他头领也陆续领命而去,议事厅里的人慢慢散尽了,只剩下岱岳一个人还坐在主位上。

    鱼河东岸,小谷营地据点,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晨光从东面的树梢后面直直地铺过来,把营地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狼部落的战士们正在营地里来回走动,把搜出来的物资一捆一捆地搬到营地的空地上分类堆放。血牙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双手叉腰,看着那些正在分类清点的物资。晨光照在他脸上,把他左脸那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旧伤疤照得分外清晰。夜枭从仓库那边走过来,他在血牙身边站定,压低声音说道:“首领,物资已经清点得差不多了,粮食、布匹、皮甲、武器、陶器,加上一些铜料和盐巴,数目都对得上,按照咱们之前定好的数,我们拿走五份中的二份,剩下的留给熊部落那边安排,一些大件的物件不好带走,我们只挑容易携带又有用的拿,粮食和盐巴装车,皮甲和兵器捆好,布匹叠整齐了,随时都可以全部运走。”

    血牙接过木牍,目光在那几行新刻的数字上走了一遍,然后他把木牍还给夜枭,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下头,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营地的围墙,落向河对岸的方向——谷部落本部的码头在晨光中隐约可见,屋顶和哨塔的轮廓在雾气和光线之间若隐若现,不时有人影在码头上快速移动,像是正在往某个方向集结。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朝营地另一边走去,熊烈正站在一顶刚搭好的帐篷旁边,正跟两个熊部落的头领说着什么,他今天穿了一件棕色的麻布长袍,腰间系着麻绳,脚上蹬着草鞋,鞋底沾着泥浆干后的印记,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安排营地的重新布局——哪里搭棚子,哪里堆物资,哪里留出通道,几个头领围在他身边,有人不时点头,有人应一句“明白了”,偶尔有人弯腰捡起地上残留的东西放在一旁,又直起身继续听。

    中午前后,营地里的清理工作告一段落,被俘的谷部落族人依然关在角落的围栏里面,熊烈让手下人在营地东北角挖了一个大坑,坑沿的泥土堆成了一圈半圆的土垄,坑底铺了一层干草和粗麻布,把阵亡的人逐一抬进去掩埋,这毕竟以后就是熊部落自己的地盘了,肯定要好好料理好,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洗了手,蹲在帐篷旁边的水盆前,把双手浸在水里,用指节搓掉指缝间残留的泥和干血迹,然后站起来,把水甩干净,用一条粗麻布擦了擦指缝,朝营地主帐的方向走过来。

    血牙已经站在营地主帐外面,他没有进去,靠在墙柱上,左肩靠着木柱,右臂自然垂在身侧,目光落在远处河面上那些正在调整位置的船影上,听到脚步声,他直起身来,偏过头看了熊烈一眼,熊烈走到他面前,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主帐,外面的帘子在两人身后落下,挡住了正午的阳光。

    主帐里光线比外面暗一些,只有帐篷顶端的透气口漏下来一道窄窄的光柱,地上铺着几块旧兽皮,边角已经磨得发毛,帐篷角落里堆着几捆箭矢,像是还没来得及入库的,熊烈在左侧的位置坐下,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搁在膝盖上。血牙在另一侧坐下,两人之间的地上放着几个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空木箱。

    血牙朝站在帐门口的那个战士抬了一下下巴,那个战士便转身出去了,脚步声在帐外的泥地上响了几步又停了,然后帐篷帘子被掀开,两个人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被架进来的是岱岩,他的头发乱糟糟地散着,几缕沾在额头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深褐色,粘在皮肤上,脸上也有血迹,身上那件灰色麻布长袍已经破了好几处,袖口被划开了一道长口子,露出下面带着伤痕的手臂。几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沿着衣料的褶皱往下滴,在他脚边那一小片泥地上留下了几个不规则的深色圆点。他走路的时候两条腿交替迈动时显得有些吃力,左腿迈出去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再落地,进帐之后,那两个人没有松手,一左一右按着他的肩膀让他站住。岱岩抬起头,先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血牙,然后偏过头看到了坐在另一侧的熊烈,大怒道:“你们这两个畜生!趁夜偷袭,算什么本事!你们以为攻下一个小谷营地就能灭了我们谷部落?做梦!”

    他喘了一口气,胸口又起伏了一下,声音又高了半截喊道:“还把我这么多年攒下的东西全搜刮光了!那些是我一粒一粒粮攒下来的,你们拿走了也是糟蹋!”

    血牙靠着椅背,他听完岱岩的话,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等那几句话的余音在帐篷里落尽了,才开口道:“岱岩头领,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当年你可是厉害得很,派人把我们狼部落追得四处躲藏,从大马河流域被你们驱逐。那时候你站在小谷营地的哨塔上,看着我们往南跑,脸上是什么表情,你还记得吗?你现在脸上的表情,和那时候不太一样啊。”

    岱岩呸了一声,唾沫落在两人之间的泥地上,然后狠狠地道:“你们狼部落就是一群流窜的野狗!”

    熊烈在旁边听到这句话,非但没有沉脸,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他前倾着身子,两手撑在膝盖上,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声在帐篷里回荡:“野狗?野狗也比你们现在这些窝在营地里等死的人强!我们熊部落这些年在你岱岩头领手上吃过多少亏,你自己心里没有数吗?你今天终于也落到了我的手里。”

    岱岩的目光从血牙转向熊烈,又转回来,他的呼吸比刚才更重了一些,憎恨道:“你们也别得意得太早!你们这次也是靠偷袭才攻下了我们的小谷营地据点,我们谷部落本部那边现在已经有防备了,你们休想得手!”

    他挣了一下两边按着他肩膀的手,像是想站得更直一些,但没有挣开,只让肩膀处的布料又往上皱了几分:“而且我们已经点燃了烽火,火部落那边得到消息后马上就会派援兵过来的,到时候你们的死期就到了!火部落的船队你们是见过的,去年你们跑得比谁都快!”

    血牙听到“火部落”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的变化了一下,然后道:“你以为这次过来打你们谷部落只有狼部落和熊部落两个部落吗?实话告诉你吧,虎部落的大队人马这一两天就到了,他们这次的船队比去年的还多,二十多艘十万斤载重量的船,还有骑兵从陆地上走,这次不但要灭了你们谷部落,还要收拾火部落,你就算把消息传到火部落也来不及了,等火部落他们的援兵赶过来,你们谷部落本部营地早就被我们打下来了。”

    岱岩听到“虎部落”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的怒火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停顿,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血牙脸上,又移到熊烈脸上,像是在从他们脸上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大,像是要用这更大的声音压住其他的一切:“你们以为有虎部落撑腰就没事了吗?火部落能打败你们一次就能打败你们第二次!你们再厉害,也就是人家虎部落牵在前面的一条狗!”

    血牙没有打断他,也没有让旁边的人制止他。他坐在那里,看着岱岩骂完那几句话之后喘着粗气停下来,胸膛一上一下地起伏着,额角的血痂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着。他走到岱岩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两步远,他低头看了一眼岱岩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道:“你说得对,火部落是很厉害,但这次不一样了。上次是虎部落大意了,这次不会了,你们谷部落的小谷营地已经没了,接下来就是你们谷部落,火部落就算来,也不会来得比虎部落更快,等他们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没有谷部落了,到时候谁是狗,还不一定。”

    他没有再看岱岩,转身走回自己的主位坐下,他坐回去的时候靠上椅背,右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在木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站在帐门口的那两个战士看到了这个动作,便架着岱岩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