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一万年前的部落时代 第604章 虎部落之议
就在炎带着火部落的船队在鱼河下游四处活动的时候,虎部落的议事厅里,人已经坐满了,午后的阳光从几扇窗户里同时透进来,在桌面上铺开几道明亮的平行光带,把木牍上的刻痕照得格外清晰。但屋里的气氛比外面的阳光要沉得多,桌面上摊着几块木牍,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记号,有的是船队的编组,有的是北面长河北岸那些小部落的位置。
屋里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长桌两侧的椅子都坐满了,后来的人只能坐在靠墙那排矮凳上,有人手里端着陶碗,碗里的水已经凉了,却没有人喝。靠墙坐着的那排人里,有几个年轻的头领把后背贴在墙上,腿伸得很直,目光在虎霸山和铜鼎之间来回移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被反复翻动过的木料气味和油脂烧过之后的余味,混在一起,是这间屋子开了太多次会议之后留下的印记。
虎峥坐在主位上,穿了一件白色麻布长袍,袍子的领口和袖口都缝着暗色的边线,头发用一根骨簪别着,整个人收拾得整整齐齐。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的线条绷得比平时紧了一些,像是有一根弦从清晨开始就一直拉在那里,到现在还没有松开。他的双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着,指腹贴着另一只手的骨节,像是在用那个动作稳住自己的呼吸。他的目光从在座的人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每一个人都已经到齐了。他等最后一个靠墙位置上的头领也坐稳了,才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议事厅里每一个人都听清:“想必大家都多少得到了些消息。”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虎霸山和铜鼎之间各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开口:“狼部落前些天派人过来了。他们说,火部落带了庞大的船队在大青部落那边活动,把大青部落的人全部接到鱼河更上游的地方去了。火部落的少首领还集结了人马,狠狠地攻击了狼部落。现在狼部落的水军被全灭,陆地上也损失了一千多人,总共加起来损失了差不多两千人左右。现在火部落的船队还在大青部落附近徘徊,不知道准备做些什么。狼部落要我们虎部落做些防备,防止火部落乘机偷袭我们虎部落,还请求我们虎部落派援兵过去协助狼部落他们防守,大家怎么看呢?”
虎峥的话音一落,议事厅里像是有人把一锅烧开了的水的盖子掀开了,顿时嘈杂了起来。有人靠在椅背上侧过头跟旁边的人低声交换意见,声音被屋里的嘈杂压得很低,像是在用只够两个人听到的音量分享各自的判断;有人拍着桌面,手指在木板上发出短促的笃笃声,像是在用那个动作给自己的话加上一个看不见的标点;有人把手里端了半天的陶碗放下来,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碗里的水微微晃了一下又稳住了;有人伸长脖子,目光在虎霸山和铜鼎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等谁先站起来开口。坐在铜鼎旁边的一个长老侧过身,对旁边的禾满长老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禾满长老微微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坐在靠墙位置的一个年轻头领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狼部落那帮人就知道伸手要人”,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又住了口。
等声音稍微小一点后,虎霸山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椅子在他起身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椅腿在砖面上蹭了一下又停住了。他穿了一件黑色麻布长袍,袍子的领口敞着,腰间系着宽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长刀,刀鞘的边缘磨得发亮,在油灯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他站在那里,先是看了虎峥一眼,又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已经把那些话在心里反复想过很多遍之后才会有的笃定:“大青部落已经加入火部落了,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事情。现在火部落怕我们虎部落攻击大青部落,把大青部落的人迁徙到火部落的实力范围,这也是正常的举动。”他说话时手掌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掌心的力度不大,但足够让桌面上那几块木牍的边缘微微翘了一下又落回去,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把第一句话也一并按进桌面上,“狼部落被火部落攻击,应该是顺手的事情,毕竟火部落本身就和狼部落有仇,狼部落以前在鱼河上游的时候就吃过火部落的亏,现在火部落在那里碰到了,顺手收拾一下也是常理,而且狼部落也算我们虎部落的附属部落,火部落现在带了这么多船在那边,肯定想收拾一下狼部落。”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议事厅里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每一个人都在听。坐在他旁边的虎镇山微微点了一下头,虎定山也跟着点了一下头,那些坐在靠墙位置上的头领里有几个也轻轻地应了一声。虎霸山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经过丈量之后才会有的确定:“至于狼部落说火部落想偷袭我们虎部落,这应该不大可能,毕竟这里是我们的地盘,虎部落经营了这么多年,防御工事都摆在那里,火部落除非全力而来,不然讨不到什么好处,反而会损失不少人手和船只。我们和火部落打过两次,他们的船是很多,但他们的兵力和补给线不可能一直拉到我们虎部落这边来。他们要是敢来,我们虎部落也不怕,狼部落想要我们虎部落派援军去狼部落助威倒是真的,但是我们虎部落的西边是蜀部落,东边是吴越部落,这两边都不怎么安分,我们不得不安置不少兵力在那边威慑,上个月西边边界上还打了一场小仗,虽然没扩大,但人手抽不出来,我们还要留不少兵力拱卫我们大本营的防御和工坊生产,剩余的机动兵力,大部分都派去长河北岸去吸收人手去了。”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指节落在木板上发出笃的一声,像是在给接下来那句话加一个更稳的底:“首领你也看到了,最近经过我们的努力,又吸收了几万人手,实力大增,这个时候派人去狼部落,纯粹是浪费人力,我们把人手抽调过去了,北面的人口吸收就会大大减缓,等长河北面的那些部落有所防备之后,我们虎部落以后吸收人手就更难了。”
虎霸山的话音刚落,虎镇山就接上了,他坐在虎霸山旁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麻布长袍,身形比虎霸山瘦一些,说话时习惯先偏一下头,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的话也打上拍子:“大哥说得在理,狼部落那边确实是我们的人,但狼部落的位置离我们远,火部落真要打他们,我们派兵过去也来不及,与其把兵力填在那个远地方,不如先把北面的人手吸收足,长河北岸那些小部落现在还没有防备,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就没那么好动手了,上个月我们派出去的人又带回来两批,那些小部落的人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我们收编了,这种机会不会一直有。”
虎定山也开口了,声音比两位哥哥低一些,但语气很稳:“是的,我也觉得先把北面顾好要紧,狼部落那边,让他们自己先撑一阵,等我们北面的人手收完了再回头看,狼部落那些人以前被火部落赶过一次,知道怎么跑,他们不会死守的,实在不行他们会往北面或者自己的老巢撤,不会傻等着被围死。”
大长老铜鼎坐在长桌的另一侧,一直听着,他的脸色从虎霸山开口的时候就沉了下来,嘴角抿得很紧,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拢着,指节微微泛白。他面前那只陶碗里的水也没有动过,水面平静得像是被冻住了。他的目光在虎霸山和虎镇山之间移动了一下,然后停在虎霸山脸上,等到虎定山说完,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椅腿在地面上蹭出一小段距离。他穿了一件深青色的麻布长袍,袍子的领口和袖口都缝着暗色的边线,身形虽然比虎霸山矮一些,但站在那里时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反复吹过但从来没有弯过的老树。他开口时声音很大,像是要把那些已经在嘴里压了很久的话一口气全部放出来:“虎霸山,你到现在还在搅动派系之争吗?”
他的声音在议事厅里回荡了一下,把那些正在低声交谈的人都压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有人放下手里的碗,有人侧过身来。铜鼎看着虎霸山,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个已经被他看穿的人:“你支持不派兵去支援狼部落,还不是觉得狼部落不是我们的人?现在狼部落损失惨重,一旦狼部落被击垮,我们虎部落的实力也会受到损失,狼部落在南面帮我们挡着,我们才不用在南面再分出一支人马去盯着。如果他们垮了,南面的那道屏障就没有了,我们部落在南面就没有什么可以牵制火部落他们的了。而且我们虎部落的大芦苇部落地盘也不安宁,火部落的船队在大青部落附近活动,大芦苇部落就在北面,万一他们顺手打过去,大芦苇部落丢了,我们还怎么和火部落斗?大芦苇部落是我们去年花了不少力气才吞下来的,丢了它,我们南面的缺口更大,南面的缺口一大,火部落的船队就能直接从那边开进我们虎部落的势力范围,到时候我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铜鼎的声音在“大芦苇部落”上放慢了一拍,他的手掌从桌面上抬起来又落下去,铜大锤坐在他父亲旁边,听到这里也站起身来。他的身形比父亲更高大一些,肩膀宽阔,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皮甲,甲片在油灯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是专门用来给父亲的话做一个结实的结尾:“父亲说得对,狼部落是我们的人,他们被打了,我们不能站着看,大芦苇部落那边也要盯紧,我们在南面的地盘是一寸一寸拿下来的,不能一寸一寸地送回去。”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那片刻的安静像是有人把一扇正在被反复推拉的窗慢慢合上了,那些细碎的摩擦声正在逐段收拢,从桌沿到门缝,从靠墙的头领到居中的主位。虎霸山看着铜鼎,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指腹贴着木纹没有移开。虎镇山和虎定山交换了一个眼色,没有开口。坐在靠墙位置上的几个头领也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看这场争论会往哪个方向走。有人把手里那只空碗翻过来又翻回去,碗底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又停住了。
虎峥坐在主位上,没有立即接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拢了一下又松开,目光从虎霸山脸上移到铜鼎脸上,又从铜鼎脸上移回来。他的心里清楚——虎霸山他们不想派兵,是因为不想让铜鼎那一派借这个机会增强实力;铜鼎想派兵,是因为狼部落是大铜部落那一派在外围的盟友。两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派系打算,但他们说的那些话里也都有一些是真的。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桌面上那几块木牍叠起来又铺开,像是在用那个动作给自己也找一个思考的间隙。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议事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清:“虎霸山头领说的有道理,北面的人口吸收确实不能停,火部落虽然强,但暂时还打不到我们家门口,长河北岸的部落还没有防备,这个时候多收一些人手,对我们有利。”
他停了一下,目光转向铜鼎道:“铜鼎大长老说的也有道理,狼部落是我们的人,不能看着他们被火部落一点点吃掉,大芦苇部落那边也要留些人手盯着,不能让火部落再把我们的地盘拿走。这样吧,派一支小船队去狼部落那边看看情况,不用带太多人,但要让火部落知道我们还在盯着。如果火部落在那边有大动作,我们再从北面抽调人手回来,大芦苇部落那边也加派一些哨探,每天回报一次,北面吸收人手的事情照旧进行,但要更加小心,不要引起长河北岸那些大部落的注意。”
虎霸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足够让坐在旁边的人看到。铜鼎的目光在虎峥脸上停了一拍,他的嘴角还绷着,但手指在桌面上松开了一些,他也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坐了下来。
议事厅里的气氛稍微松了一些,有人靠在椅背上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水入喉时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又放下了碗。有人侧过头跟旁边的人低声交换了一句什么,声音比刚才更轻。坐在靠墙位置上的几个头领也开始活动起来,有人把手里的木牍收了起来,有人把腿伸展开又重新收回去。
虎峥看着在座的人,把接下来的安排又说了一遍:船队出发的时间,大芦苇部落哨探的轮换方式,北面吸收人手的路线调整,他说得很细,每一个环节都配上了具体的人手和时间,等他说完,议事厅里的人才开始陆续站起身来,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参差的摩擦声,有人朝门口走去,有人还在桌边收拾着面前散落的木牍和陶碗。铜鼎走在人群中间,步伐不快,但没有回头去看虎霸山的方向,虎霸山走在靠前的位置,跟虎镇山并肩,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声音被走廊里其他人的脚步声盖住了大半。虎定山跟在后面,目光在走在前面的两个哥哥的背影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议事厅里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虎峥还坐在主位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拢了一下又松开,目光落在门口那道正在变窄的光带上,他看着那道正在收拢的光带,确认那些脚步声已经走出了走廊的尽头,融入了营地里其他正在运转的声音中。
屋里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长桌两侧的椅子都坐满了,后来的人只能坐在靠墙那排矮凳上,有人手里端着陶碗,碗里的水已经凉了,却没有人喝。靠墙坐着的那排人里,有几个年轻的头领把后背贴在墙上,腿伸得很直,目光在虎霸山和铜鼎之间来回移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被反复翻动过的木料气味和油脂烧过之后的余味,混在一起,是这间屋子开了太多次会议之后留下的印记。
虎峥坐在主位上,穿了一件白色麻布长袍,袍子的领口和袖口都缝着暗色的边线,头发用一根骨簪别着,整个人收拾得整整齐齐。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的线条绷得比平时紧了一些,像是有一根弦从清晨开始就一直拉在那里,到现在还没有松开。他的双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着,指腹贴着另一只手的骨节,像是在用那个动作稳住自己的呼吸。他的目光从在座的人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每一个人都已经到齐了。他等最后一个靠墙位置上的头领也坐稳了,才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议事厅里每一个人都听清:“想必大家都多少得到了些消息。”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虎霸山和铜鼎之间各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开口:“狼部落前些天派人过来了。他们说,火部落带了庞大的船队在大青部落那边活动,把大青部落的人全部接到鱼河更上游的地方去了。火部落的少首领还集结了人马,狠狠地攻击了狼部落。现在狼部落的水军被全灭,陆地上也损失了一千多人,总共加起来损失了差不多两千人左右。现在火部落的船队还在大青部落附近徘徊,不知道准备做些什么。狼部落要我们虎部落做些防备,防止火部落乘机偷袭我们虎部落,还请求我们虎部落派援兵过去协助狼部落他们防守,大家怎么看呢?”
虎峥的话音一落,议事厅里像是有人把一锅烧开了的水的盖子掀开了,顿时嘈杂了起来。有人靠在椅背上侧过头跟旁边的人低声交换意见,声音被屋里的嘈杂压得很低,像是在用只够两个人听到的音量分享各自的判断;有人拍着桌面,手指在木板上发出短促的笃笃声,像是在用那个动作给自己的话加上一个看不见的标点;有人把手里端了半天的陶碗放下来,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碗里的水微微晃了一下又稳住了;有人伸长脖子,目光在虎霸山和铜鼎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等谁先站起来开口。坐在铜鼎旁边的一个长老侧过身,对旁边的禾满长老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禾满长老微微摇了摇头,没有接话。坐在靠墙位置的一个年轻头领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狼部落那帮人就知道伸手要人”,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又住了口。
等声音稍微小一点后,虎霸山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椅子在他起身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椅腿在砖面上蹭了一下又停住了。他穿了一件黑色麻布长袍,袍子的领口敞着,腰间系着宽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长刀,刀鞘的边缘磨得发亮,在油灯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他站在那里,先是看了虎峥一眼,又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已经把那些话在心里反复想过很多遍之后才会有的笃定:“大青部落已经加入火部落了,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事情。现在火部落怕我们虎部落攻击大青部落,把大青部落的人迁徙到火部落的实力范围,这也是正常的举动。”他说话时手掌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掌心的力度不大,但足够让桌面上那几块木牍的边缘微微翘了一下又落回去,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把第一句话也一并按进桌面上,“狼部落被火部落攻击,应该是顺手的事情,毕竟火部落本身就和狼部落有仇,狼部落以前在鱼河上游的时候就吃过火部落的亏,现在火部落在那里碰到了,顺手收拾一下也是常理,而且狼部落也算我们虎部落的附属部落,火部落现在带了这么多船在那边,肯定想收拾一下狼部落。”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议事厅里扫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每一个人都在听。坐在他旁边的虎镇山微微点了一下头,虎定山也跟着点了一下头,那些坐在靠墙位置上的头领里有几个也轻轻地应了一声。虎霸山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经过丈量之后才会有的确定:“至于狼部落说火部落想偷袭我们虎部落,这应该不大可能,毕竟这里是我们的地盘,虎部落经营了这么多年,防御工事都摆在那里,火部落除非全力而来,不然讨不到什么好处,反而会损失不少人手和船只。我们和火部落打过两次,他们的船是很多,但他们的兵力和补给线不可能一直拉到我们虎部落这边来。他们要是敢来,我们虎部落也不怕,狼部落想要我们虎部落派援军去狼部落助威倒是真的,但是我们虎部落的西边是蜀部落,东边是吴越部落,这两边都不怎么安分,我们不得不安置不少兵力在那边威慑,上个月西边边界上还打了一场小仗,虽然没扩大,但人手抽不出来,我们还要留不少兵力拱卫我们大本营的防御和工坊生产,剩余的机动兵力,大部分都派去长河北岸去吸收人手去了。”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指节落在木板上发出笃的一声,像是在给接下来那句话加一个更稳的底:“首领你也看到了,最近经过我们的努力,又吸收了几万人手,实力大增,这个时候派人去狼部落,纯粹是浪费人力,我们把人手抽调过去了,北面的人口吸收就会大大减缓,等长河北面的那些部落有所防备之后,我们虎部落以后吸收人手就更难了。”
虎霸山的话音刚落,虎镇山就接上了,他坐在虎霸山旁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麻布长袍,身形比虎霸山瘦一些,说话时习惯先偏一下头,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的话也打上拍子:“大哥说得在理,狼部落那边确实是我们的人,但狼部落的位置离我们远,火部落真要打他们,我们派兵过去也来不及,与其把兵力填在那个远地方,不如先把北面的人手吸收足,长河北岸那些小部落现在还没有防备,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就没那么好动手了,上个月我们派出去的人又带回来两批,那些小部落的人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我们收编了,这种机会不会一直有。”
虎定山也开口了,声音比两位哥哥低一些,但语气很稳:“是的,我也觉得先把北面顾好要紧,狼部落那边,让他们自己先撑一阵,等我们北面的人手收完了再回头看,狼部落那些人以前被火部落赶过一次,知道怎么跑,他们不会死守的,实在不行他们会往北面或者自己的老巢撤,不会傻等着被围死。”
大长老铜鼎坐在长桌的另一侧,一直听着,他的脸色从虎霸山开口的时候就沉了下来,嘴角抿得很紧,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拢着,指节微微泛白。他面前那只陶碗里的水也没有动过,水面平静得像是被冻住了。他的目光在虎霸山和虎镇山之间移动了一下,然后停在虎霸山脸上,等到虎定山说完,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椅腿在地面上蹭出一小段距离。他穿了一件深青色的麻布长袍,袍子的领口和袖口都缝着暗色的边线,身形虽然比虎霸山矮一些,但站在那里时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反复吹过但从来没有弯过的老树。他开口时声音很大,像是要把那些已经在嘴里压了很久的话一口气全部放出来:“虎霸山,你到现在还在搅动派系之争吗?”
他的声音在议事厅里回荡了一下,把那些正在低声交谈的人都压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有人放下手里的碗,有人侧过身来。铜鼎看着虎霸山,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个已经被他看穿的人:“你支持不派兵去支援狼部落,还不是觉得狼部落不是我们的人?现在狼部落损失惨重,一旦狼部落被击垮,我们虎部落的实力也会受到损失,狼部落在南面帮我们挡着,我们才不用在南面再分出一支人马去盯着。如果他们垮了,南面的那道屏障就没有了,我们部落在南面就没有什么可以牵制火部落他们的了。而且我们虎部落的大芦苇部落地盘也不安宁,火部落的船队在大青部落附近活动,大芦苇部落就在北面,万一他们顺手打过去,大芦苇部落丢了,我们还怎么和火部落斗?大芦苇部落是我们去年花了不少力气才吞下来的,丢了它,我们南面的缺口更大,南面的缺口一大,火部落的船队就能直接从那边开进我们虎部落的势力范围,到时候我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铜鼎的声音在“大芦苇部落”上放慢了一拍,他的手掌从桌面上抬起来又落下去,铜大锤坐在他父亲旁边,听到这里也站起身来。他的身形比父亲更高大一些,肩膀宽阔,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皮甲,甲片在油灯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像是专门用来给父亲的话做一个结实的结尾:“父亲说得对,狼部落是我们的人,他们被打了,我们不能站着看,大芦苇部落那边也要盯紧,我们在南面的地盘是一寸一寸拿下来的,不能一寸一寸地送回去。”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那片刻的安静像是有人把一扇正在被反复推拉的窗慢慢合上了,那些细碎的摩擦声正在逐段收拢,从桌沿到门缝,从靠墙的头领到居中的主位。虎霸山看着铜鼎,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指腹贴着木纹没有移开。虎镇山和虎定山交换了一个眼色,没有开口。坐在靠墙位置上的几个头领也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看这场争论会往哪个方向走。有人把手里那只空碗翻过来又翻回去,碗底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又停住了。
虎峥坐在主位上,没有立即接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拢了一下又松开,目光从虎霸山脸上移到铜鼎脸上,又从铜鼎脸上移回来。他的心里清楚——虎霸山他们不想派兵,是因为不想让铜鼎那一派借这个机会增强实力;铜鼎想派兵,是因为狼部落是大铜部落那一派在外围的盟友。两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派系打算,但他们说的那些话里也都有一些是真的。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桌面上那几块木牍叠起来又铺开,像是在用那个动作给自己也找一个思考的间隙。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议事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听清:“虎霸山头领说的有道理,北面的人口吸收确实不能停,火部落虽然强,但暂时还打不到我们家门口,长河北岸的部落还没有防备,这个时候多收一些人手,对我们有利。”
他停了一下,目光转向铜鼎道:“铜鼎大长老说的也有道理,狼部落是我们的人,不能看着他们被火部落一点点吃掉,大芦苇部落那边也要留些人手盯着,不能让火部落再把我们的地盘拿走。这样吧,派一支小船队去狼部落那边看看情况,不用带太多人,但要让火部落知道我们还在盯着。如果火部落在那边有大动作,我们再从北面抽调人手回来,大芦苇部落那边也加派一些哨探,每天回报一次,北面吸收人手的事情照旧进行,但要更加小心,不要引起长河北岸那些大部落的注意。”
虎霸山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足够让坐在旁边的人看到。铜鼎的目光在虎峥脸上停了一拍,他的嘴角还绷着,但手指在桌面上松开了一些,他也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坐了下来。
议事厅里的气氛稍微松了一些,有人靠在椅背上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水入喉时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又放下了碗。有人侧过头跟旁边的人低声交换了一句什么,声音比刚才更轻。坐在靠墙位置上的几个头领也开始活动起来,有人把手里的木牍收了起来,有人把腿伸展开又重新收回去。
虎峥看着在座的人,把接下来的安排又说了一遍:船队出发的时间,大芦苇部落哨探的轮换方式,北面吸收人手的路线调整,他说得很细,每一个环节都配上了具体的人手和时间,等他说完,议事厅里的人才开始陆续站起身来,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参差的摩擦声,有人朝门口走去,有人还在桌边收拾着面前散落的木牍和陶碗。铜鼎走在人群中间,步伐不快,但没有回头去看虎霸山的方向,虎霸山走在靠前的位置,跟虎镇山并肩,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声音被走廊里其他人的脚步声盖住了大半。虎定山跟在后面,目光在走在前面的两个哥哥的背影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继续往前走。
议事厅里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虎峥还坐在主位上,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拢了一下又松开,目光落在门口那道正在变窄的光带上,他看着那道正在收拢的光带,确认那些脚步声已经走出了走廊的尽头,融入了营地里其他正在运转的声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