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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成阿宁弟弟,踏遍九座古墓 第411章 长白山下

    长白山脚底下这家招待所一共两层,院门上挂着两只红灯笼,风一过就撞在门框上咚咚响。

    天还没黑透,山那头压着一层云,白得发闷。

    院里横七竖八停了三辆车,保险杠上全是泥点子。

    胖子占着院当中那张掉漆的方桌,半个身子往桌子那头探,胳膊肘撑在桌面上,牙全露出来。

    “云彩你尝尝,粘豆包,刚出锅的,甜口。”

    他把油纸包往那头推了推,推得纸角都皱了。

    云彩坐在小马扎上接过来,掰了小半个,低头笑着咬了一口,抬眼看他一下,也没说话,眉眼还是弯的。

    胖子就跟着一起笑,肩膀抖得桌子都晃。

    这两个人这几年一直这样,谁也不说什么,坐一块儿就是安稳的。

    墙根底下那边热闹得不一样。

    黎簇、苏万、杨好三个人把刘丧围在角落里,圈子越缩越小。

    苏万手里拎着罐饮料往前递,杨好在旁边挤眉弄眼地敲边鼓,黎簇抱着膀子站后头,斜眼上下打量。

    刘丧背贴着墙,退无可退,两只手抠着裤缝,耳朵尖红透了,嘴抿成一条线,半天不吭声。

    苏万说:“哎,你就是刘丧吧,七哥老提你。”

    杨好接上:“你打不打游戏?我们仨缺个四号位。”

    刘丧脑袋垂着,眼睛盯着自己鞋尖,别扭得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他一个人待惯了,哪见过这架势。

    胖子扭头喊了一嗓子:“仨小崽子,别围人家,人都快被你仨烤熟了!”

    没人理他。

    台阶那头,潘子抱着一箱啤酒从车上下来,落地的时候左腿沉了一下,人晃了晃,扶着车门站稳。

    “小三爷,这几箱搁哪儿?”

    吴邪正站在车屁股后头点东西,绳子、备用电池、手电,一样一样从后备箱里拽出来摆在地上。

    “搁廊下吧,潘子。”

    清点完最后一捆绳,他直起腰往院里扫了一圈,把人一个个数过去。

    少了。

    他手里那捆绳还没放下,眼神就朝院子里那辆车挪过去。

    车边上,阿宁倚着车门抽烟,烟夹在指缝里,江子算抱着胳膊靠在车头上。

    再往里,解雨臣拎着个保温杯站在廊下,垂着眼睛看台阶上蹲着的黑瞎子。

    黑瞎子翘着一条腿坐在最高一级台阶上。

    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懒洋洋地看热闹,看不出在想什么,跟解雨臣也没搭话。

    王盟拎着水壶挨桌倒水,倒到一半,顺着吴邪的目光也往车那头看。

    车门是关着的。

    副驾那面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

    江文七没下来,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怀里圈着那只金土松小狗,狗睡在他臂弯里,尾巴盖着前腿。

    吴邪手上那捆绳往台阶上一撂,两步跨到车边。

    副驾门一拉,一股车里的暖气扑出来,玻璃上那层雾被风灌开。

    他弯下腰,伸手拍了拍江文七的脸,很轻,一下一下。

    “到了。”

    车里的人睫毛动了动,眉心先皱起来,怀里的狗被拍椅背的动静惊了,抬头嗅了两下。

    江文七睁开眼,光刺得他闭了一半,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哑音。

    他坐直的时候肩上衣服滑落,被山风一吹,脖子往领子里缩了一下。

    “哟——”

    胖子拿着半个粘豆包就窜过来了,油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脑袋凑到车门口。

    “少爷您这是睡了一路啊?再睡到明儿个,小哥自己从门里走下来你都瞧不见。”

    有人跟着笑起来。

    苏万第一个从墙角那头绕过来,杨好运着步子跟上,黎簇慢半拍。

    刘丧也被这阵仗顺带拖过来,站在人堆最外圈。

    阿宁把烟别到耳后,走过来在车门边站定,低头往车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弟弟。

    她没说话,抬手替他把落在领子上的那截衣角拨正。

    江子算抱着胳膊在两步外站着,眉毛一挑。

    “快点快点,廊下那桌给你留着呢。人齐了,就缺你。”

    “等着开饭。”

    黑瞎子从台阶上站起身,拍了拍裤腿,语气懒散,跟着往廊下走。

    解雨臣没接话,拎着保温杯,在前头给他让开半个身位。

    院里两只红灯笼被风又撞了两下,咚,咚。

    廊下两张掉漆的方桌拼在一处,短腿那张垫了半截砖,桌面还是歪的。

    圆凳不够,苏万从屋里翻出几只塑料凳,杨好把小马扎塞到刘丧屁股底下。

    位置挑得正好,紧挨着江文七的左手边。

    刘丧没急着坐,先低头看了看凳子,才把屁股落下去,肩膀比刚才松了半寸。

    他往江文七那边蹭了一点,蹭得极轻,坐定后两只手搁在膝上,眼睛顺着桌沿溜了一圈,嘴角那点笑压不住。

    黎簇拎着凳子绕到桌子右边,凳子还没落地,吴邪已经一屁股坐进那个位置,抬手把袖子撸到小臂,冲他扬了扬下巴。

    “对不住。”

    黎簇的凳子举在半空,憋了半天,从鼻子里出了口气,拎着凳子到江文七对面坐下,臂肘往桌上一撑,斜着眼看他。

    苏万和杨好笑得前仰后合,被黎簇一人踹了一脚在小腿上。

    “抢座啊?”胖子一手端盘从灶房那头过来,油手上还沾着蒜末,“小孩儿跟大人抢座,出息。”

    苞米碴粥、酱大骨、松茸炖鸡、一屉粘豆包,还有两盆拍黄瓜,把桌子摆满。

    潘子拎着啤酒一桌一桌磕瓶盖,磕一下喝一口。

    云彩坐胖子旁边,胖子给她夹菜,云彩低头吃着,眼角弯着,隔一会儿抬起来看他一下,也不说话。

    阿宁坐得靠外,替弟弟把滚烫的汤碗往旁边挪了挪。

    江子算靠着廊柱啃骨头,啃完一根把骨头丢进盆里,咔的一声。

    黑瞎子慢条斯理剥一盘花生,剥出的仁儿在面前堆成一小撮。

    刘丧吃饭斯文,一碗苞米碴粥喝到一半就搁了勺,往江文七那边看一眼,又看一眼。

    苏万把游戏机摸出来想拉他玩,他摆手不要。黎簇盯了他半天,先把话递过去。

    “你跟祈哥怎么认识的?”

    刘丧抱着碗,声音很小。

    “我……十岁那年,他把我捡回去的。”

    “……啥?”

    “就,捡回去。那时候我一个人,他带我吃饭,带我看病,教我写作业。”

    刘丧手指抠着碗沿上那颗小米粒,抠了又抠,“十几年。”

    黎簇不吭声了,端起碗灌了一大口汤,放下之后脸色变了。

    苏万和杨好也不闹了,凑过来听。

    杨好戳了戳刘丧的胳膊:“那你哥呢,我听说你还有哥,你哥咋没来?”

    刘丧低着头,把那颗小米粒抠下来,在指尖捻了两下,慢慢地说:

    “他忙。”

    他哥是汪家人来这个地方太尴尬了

    苏万嘴一张想接话,被杨好用胳膊肘拱了一下,话又咽回去。

    黎簇看了刘丧一眼,把嘴里的骨头吐出来,也没再追。

    刘丧反倒松快了点,往江文七那侧又挪了半寸,整个人像找着堵墙,背不再挺那么直。

    黎簇看着这一幕,看了许久,低头扒饭,筷子在碗底上戳着,一下一下,力气不小。

    “喝汤,喝汤。”

    胖子顺手一只碗往黎簇那边推,撞在他肘上。

    黎簇没抬头,端起碗喝了。

    江文七把盘子里那块挑好刺的鱼拨进刘丧碗里,又给对面埋头扒饭的小子夹了一块。

    刘丧耳朵红到脖子。

    黎簇猛地抬头,看一眼碗里那块鱼,又看看江文七,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把那块鱼仔仔细细吃了。

    风又撞了一下灯笼。山那头白得发闷的云,正照着檐下这一桌子人。

    饭吃到后半程,桌上那屉粘豆包见了底,骨头堆成小坟。

    潘子又开了一轮酒,谁面前都撂了一只瓶子。

    江文七不喝,碗里是阿宁给他留的那半碗汤,汤面上浮着两层油花,他拿勺慢慢撇。

    黎簇吃完最后一块酱骨,拿纸巾把手擦干净,往椅背上一靠,胳膊搭在苏万肩上,斜着眼看刘丧。

    刘丧也刚放下碗,正垂着眼想把江文七碗里那层油花撇到别的碟子里去,手伸到一半。

    吴邪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拿着筷子在盘里挑松茸,挑了两筷全拨进江文七旁边那只小碗里。

    黎簇等了片刻,把话头递过去,声音压得低,像是随口。

    “哎,那你说说,你觉得吴邪怎么样。”

    刘丧手停在半空,眼皮抬了一下,看一眼斜对面那个把松茸往江文七碗里扒拉的男人,勺子又慢慢收回来。

    他嘴上答得很快。

    “还行吧。”

    苏万在旁边“噗”了一声,捂着嘴,被黎簇一个眼神瞪回去。

    刘丧垂着眼,睫毛底下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

    吴邪对此毫无察觉,还在盘子里挑第三筷。

    黎簇听完,点了点头,也端起碗喝了口汤,放下碗,把嘴里的气顺出来。

    “我也觉得还行。”

    他“还行”两个字咬得轻,后半句在半路飘着,没落地。

    “就是……感觉有那么一点……”

    刘丧的手停住了。

    他这回是真的抬眼,正正经经看向黎簇。

    两个人中间隔着半个碗、一只空瓶、一堆骨头,目光撞在一起,都从对方眼睛里读到了同一种没说出口的东西。

    黎簇接下去,手心朝上比划了一下,一副讲道理的样子。

    “我不是说他坏话啊。我就是感觉,有那么一点点……”

    刘丧点了点头,点得慢,点得认真。

    “我也感觉到了。”

    “就是吧。”黎簇顿了顿,声音放更轻,“就那一点。”

    两人对视着,谁都不再往下说,谁也都知道对方那半句是什么。

    苏万凑过来想听,被杨好一把拽开,没拽住,脑袋直接磕在黎簇胳膊上,三个人滚作一团。

    刘丧没被带跑,坐得端端正正,等两人分开,才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斜对面那只还没放下的筷子。

    胖子扒着瓶酒从云彩那桌挪过来,听见半截话头,拿瓶底在桌上一磕。

    “聊什么呢?背着我。”

    黎簇一摊手。

    “没聊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