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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49章 王氏大小姐

    林朝英临盆那天,终南山下了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纱罩在山间。院子里那棵石榴树被雨水洗过,叶子绿得发亮,花瓣红得耀眼。那是谭处端五年前种的,说是等师父师娘有了孩子,就能直接吃上石榴了。如今已经五年了,石榴树从一棵小苗长成了一人多高,今年春天更是开了满树的石榴花,红得像火,像霞,像林朝英出嫁那天穿的嫁衣。

    王重阳从一大早开始就不对劲。他先是坐在大殿里喝茶,喝了两口突然放下,然后拿起经书看了两页又直接放下,站起来来回踱步,没走几步又直接坐下,坐下了又站起来。马钰进来送茶,看到他这副样子,愣了一下:“师父,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王重阳端起茶杯,发现杯子里没水,又默默放下。

    马钰没有说话,直接地给他倒了一杯茶,退了出去。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王重阳又在院子里打圈了。他摇了摇头,去找丘处机。“师父今天很不对劲。”马钰说。丘处机正在练剑,听到这话,收了剑,擦了擦汗:“师娘马上要生了,你说师父能对劲吗?”

    马钰仔细想了想,觉得也是。他当年第一次当大师兄的时候,也是这样,坐立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办。师父现在的心情,大概跟他当年差不多。只是当年他管的是七个师弟师妹,师父管的是老婆孩子,级别不一样。

    午时刚过没多久,林朝英的肚子就开始疼了。

    稳婆是丘处机提前半个月从山下请来的,姓王,五十多岁,接生了一辈子,经验丰富。她走进房间,把门一关,把王重阳隔在了外面。王重阳站在门口,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一动不动。雨丝飘在他身上,他也不躲。全真七子站在远处,看着师父的背影,谁都不敢上前。

    “师父站了多久了?”丘处机小声问。

    “半个时辰了。”马钰说。

    “还在下雨呢。”

    “嗯。”

    “要不要去给师父送把伞?”

    马钰看了他一眼:“你过去送?”

    丘处机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房间里传来林朝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忍耐着什么。王重阳的手紧紧握着,指节都攥的发白。他想冲进去,想紧紧握住她的手,想告诉她别害怕,有他在。但他不能进去。稳婆说了,男人不能进产房。他不在乎这些破规矩,但他怕进去会打扰到稳婆,会让她分心。所以他只能站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一棵树。

    李肖阳从后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茶,看到王重阳站在门口淋雨,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把茶碗递给他。“来,喝口茶,别慌。”

    王重阳接过茶碗,喝了一口,又还给他。李肖阳接过茶碗,看着他的脸,笑了:“比在华山一打四还紧张?”

    王重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华山论剑,弟子知道自己的斤两,输不了。现在,弟子心里没谱。”

    李肖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话。他站在王重阳身边,陪着他一起等。雨丝飘落在两个人身上,细细密密的,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把天和地连在了一起。

    房间里,林朝英的声音越来越大。稳婆的声音也传了出来:“用力!再用力!快了!看到头了!”

    王重阳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又握紧。李肖阳站在他身旁,端着茶碗,慢慢地喝着,一句话都没说。

    忽然,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从房间里传出来,穿透了雨幕,也穿透了门窗,穿透了王重阳的心。王重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像被什么定住了一样。

    门开了。稳婆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意:“恭喜王道长,贺喜王道长,是个千金。”

    王重阳看着那个襁褓,看了许久,伸出手,想接,又不敢接,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他怕自己手笨,抱不稳。稳婆笑着把襁褓塞进他怀里:“抱好了,别怕,孩子没你想的那么娇气。”

    王重阳抱着襁褓,手在发抖,但他抱得很稳。他低下头,看着襁褓里那张小小的脸——皱巴巴的,红通通的,眼睛闭着,嘴巴一张一合,像在吃什么东西。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眶都红了。

    “师祖,您看。”他把襁褓举到李肖阳面前,声音有些发抖,“是个女孩。”

    李肖阳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笑了:“都说闺女随爹,孩子长得和你很带像。”

    “是吗?”王重阳又看了看,怎么看都看不出像自己,“弟子觉得像她娘,一样漂亮。”

    “都像。”

    王重阳抱着孩子走进房间,林朝英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水浸湿了,贴在额头上。她看起来很累,但眼睛很亮。她看着王重阳怀里的襁褓,笑了:“抱来给我看看。”

    王重阳把孩子放在她身边,林朝英侧过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眶红了。“她好小啊。”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王重阳说,又像是在对孩子说。

    “六斤四两。”稳婆在旁边说,“不算小了,刚刚好。”

    王重阳坐在床边,握着林朝英的手,看着她,又看着孩子,看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林朝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不辛苦。”

    全真七子站在门外,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看。丘处机踮着脚尖,恨不得脖子再长三尺。马钰站在最前面,努力保持着大师兄的稳重,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亮得像两颗星星。孙不二站在最后面,手里捏着那双缝了好几个月的小虎头鞋,眼眶红红的。

    “让我们也看看,让我们也看看!”丘处机终于忍不住了,挤到门口。

    王重阳抱着孩子走了出来,站在门口,让七个弟子看。七个人围成一圈,瞪大眼睛看着襁褓里那张小小的脸,谁都不敢伸手去碰,生怕碰坏了。

    “师娘真厉害。”孙不二小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师父,小师妹叫什么名字?”丘处机问。

    王重阳看了李肖阳一眼。李肖阳站在一旁,端着茶碗,笑眯眯的。

    “王梓涵。”王重阳说,“师祖起的名字。”

    “王梓涵……”丘处机念叨了两遍,忽然眼睛一亮,“师父,小师妹大名有了,要不要给师祖起的小名也用上?”

    王重阳愣了一下:“什么小名?”

    丘处机嘿嘿笑了,看了李肖阳一眼,又看了看襁褓里的小师妹,搓了搓手:“小叽。老鹰生小叽的小叽。师祖之前不是说过了嘛,老鹰生小叽。”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郝大通第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刘处玄跟着笑,笑得弯了腰。谭处端面无表情,但嘴角抽了抽。王处一抬头看天,假装什么都没听见。马钰咳嗽了一声,瞪了丘处机一眼,但自己的耳朵也红了。孙不二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王重阳的脸微微有些红,他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李肖阳。李肖阳端着茶碗,嘴角抽了抽,忍住了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小叽多好啊,好记还好写。”

    林朝英在房间里听到了,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三分羞恼:“师祖!您老人家能不能正经一点啊!丘处机!你给我滚进来!”

    丘处机缩了缩脖子,转身撒腿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其他几个弟子也跟着散了,只有马钰还站在原地,努力维持着作为大师兄的体面。他朝王重阳抱了抱拳,又朝屋里抱了抱拳,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肩膀开始发抖,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王重阳抱着孩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无奈的笑。他低下头,看着襁褓里那张小小的脸,轻声说:“小叽,孩子你的小名就叫小叽了。你长大要是觉着不好听,就怪你师祖老不正经吧。”

    孩子当然听不懂,她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那天晚上,王重阳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林朝英和熟睡的孩子,看了很久。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脸上,照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手指。那根手指太小了,像一颗花生米,软软的,暖暖的。孩子的手指动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指。王重阳整个人僵住了,一动不动,怕动一下会弄醒她。他就那样坐着,让那根小小的手指握着他的手指,坐了很久很久。

    李肖阳坐在院子里,喝着茶,看着天上的月亮。想起了曾在上辈子看到的仙侠小说里的说法——凤凰生孔雀,孔雀生大鹏,大鹏生老鹰,老鹰生小叽。没想到这个小说法,居然在终南山上变成了真的。王梓涵,小叽。大名文雅,小名接地气。有意思,很有意思。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终南山上的日子也是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