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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53章 张家口

    郭靖走了快两个月。

    从草原到张家口,路不近。他骑马,马是好马,韩宝驹送的那匹,脚力好,耐得住长途。一路上走走停停,有时候赶路赶得急,天不亮就起来,骑到天黑才歇。有时候又不急,在路边找个茶摊坐坐,喝碗茶,听人唠唠嗑。他嘴笨,不爱说话,但爱听。听人说江南的事,说金兵的事,说江湖上的事。听着听着,也算长了见识。

    这一日,到了张家口。

    张家口是大镇,南北要道,来往的人多,热闹得很。郭靖牵着马走在街上,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他在草原上住了十九年,没见过这么多房子挤在一起,没见过这么多铺子一家挨一家,没见过这么多人从身边走过去。走着走着,差点撞上一根柱子。

    “哎,我说你这人,走路不看路啊?”旁边一个卖梨的小贩嚷嚷。

    郭靖回过神来,赶紧道歉:“对不住,对不住。”

    小贩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郭靖摸摸头,牵着马继续走。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饿了。他在街边找了家面摊,把马拴在桩子上,进去坐下,要了碗牛肉面。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汤头浓,牛肉切得大块,葱花撒了一层。他端起碗,呼噜呼噜吃起来。

    吃得正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郭靖抬头一看,街那头走过来一个人。说是走过来,其实也不准确。那人走得不快,但街上的人自动往两边让,像是被什么东西拨开了似的。不是怕,是被那人身上的气场所带。那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公子袍,头发束起来用玉簪别着,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身量不高不矮,走路的样子很从容,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是个年轻的公子哥。

    郭靖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吃面。他对这些不感兴趣。那公子走到面摊前,忽然停了下来。郭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眼睛。那人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葡萄,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子机灵劲儿。他盯着郭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这位兄台,你这匹马不错。”

    郭靖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马。马正在路边啃草,鬃毛在阳光下闪着光,确实挺精神的。“嗯,还行。”

    “从草原来的?”公子问。

    郭靖又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这马是草原上的品种,中原少见。”公子把折扇一合,在他对面坐下来,“从草原来的马,骑这马的人自然也是从草原来的。兄台,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郭靖摇摇头:“不介意。你坐。”

    公子笑了笑,叫老板也来一碗面。老板应了一声,赶紧去煮。郭靖低头吃面,吃了几口,又抬起头,偷偷打量对面那人。那人也在打量他,两个人目光碰上了,都愣了一下。郭靖赶紧低下头,耳朵有点红。那人倒是大方,笑了。

    “兄台贵姓?”

    “姓郭,单名一个靖字。你呢?”

    “我姓黄。”公子说,“单名一个……嗯,你叫我黄贤弟就行。”

    郭靖点点头:“黄贤弟。”

    老板把面端上来了,黄贤弟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皱了下眉头,又嚼了两口,把筷子放下了。郭靖看他不吃了,问:“不好吃?”

    “一般。”黄贤弟说,“面不够筋道,汤头也寡淡,牛肉煮得太老了。凑合能吃,但谈不上好吃。”

    郭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面,觉得挺好吃的。他没吃过多少好东西,在草原上,能吃饱就不错了。娘做的饭,谈不上多好吃,但他吃了十九年,吃得香。这碗面比娘做的好吃多了。他没说这话,怕人笑话。

    “兄台这是要去哪儿?”黄贤弟问。

    “江南。”郭靖说。

    “巧了,我也去江南。”黄贤弟眼睛一亮,“兄台,咱俩搭个伴儿?”

    郭靖想了想,点点头:“行。”

    他没什么理由拒绝。这人看着不像是坏人,再说了,他一个人走也是走,两个人走也是走,路上多个说话的,挺好。

    两个人吃完面,出了面摊。郭靖牵马,黄贤弟摇着扇子,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郭靖个子高,黄贤弟比他矮半个头,走在一起,一高一矮,一个壮实一个清瘦,看着有点奇怪。但两个人都不在意。

    “黄贤弟,你去江南干啥?”郭靖问。

    “找好吃的。”黄贤弟说,“听说江南的菜做得好,我去尝尝。”

    郭靖有点意外。他以为这人是去办什么事,或者投亲靠友,没想到是去找吃的。“就为了吃?”

    “就为了吃。”黄贤弟笑了,“怎么,不行?”

    “行。”郭靖说,“当然行。”

    他想起自己在草原上,有时候饿极了,觉得能吃下一头牛。但他从来没想过专门为了吃跑那么远的路。这人跟他不一样。不一样就不一样吧,世上的人本来就不一样。

    两个人出了城,在城外找了块空地歇脚。郭靖把马拴在树上,从包袱里掏出干粮,递给黄贤弟一块。“吃吗?”

    黄贤弟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皱眉头。“这饼子谁做的?”

    “我娘。”郭靖说。

    黄贤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饼子,没再说什么,把饼子吃完了。郭靖看着他吃完,心里头莫名有点高兴。娘做的饼子,他吃了十九年,不觉得有多好吃。但别人吃了,他高兴。

    “兄台,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黄贤弟忽然说。

    郭靖挠挠头:“我?有意思?头一回听人这么说。”

    “真的。”黄贤弟笑了,“你这人,实在。现在这世道,实在人不多了。”

    郭靖不太懂他在说什么,但觉得这话听着不赖。

    两个人聊了半日。黄贤弟说话快,脑子转得更快,天南地北,什么都聊。郭靖说话慢,有时候接不上,但他听得很认真。他喜欢听这人说话,听着舒服。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远处走来一个人。

    是个姑娘,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扎着一条长辫子,手里拎着个小包袱。她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轻,像是在散步。脸被夕阳映得红扑扑的,五官清秀,眉眼间有一股子英气,但嘴角一翘,又带着几分调皮。她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人,又像只是随便看看。

    郭靖没太注意,黄贤弟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姑娘身上停了一瞬。那姑娘也看到了他们,目光扫过来,在郭靖身上停了一下,又在黄贤弟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她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认识?”郭靖问。

    “不认识。”黄贤弟摇摇头,摇着扇子,“不过,这姑娘不简单。”

    郭靖没听懂,也没追问。他对这些不太敏感。天色暗下来了,两个人在城外找了家小客栈住下。客栈不大,就几间房,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眯着眼睛,一脸和气。

    “两位客官,住店?”

    “两间房。”黄贤弟说。

    “对不住,只剩一间了。”

    黄贤弟看了郭靖一眼。郭靖说:“没事,一间就一间。我打地铺。”

    黄贤弟笑了,没说什么。两个人住进那间房,郭靖果然打了地铺,把床让给黄贤弟。黄贤弟也没客气,躺上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不知道在想什么。郭靖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房梁,也睡不着。

    “兄台。”黄贤弟忽然开口。

    “嗯?”

    “你说,人活着,最重要的是什么?”

    郭靖想了想,说:“活着。”

    黄贤弟沉默了一会儿,笑了。“你这人,真有意思。”

    郭靖不知道哪里有意思,也没问。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黄贤弟听着他的呼噜声,翻来覆去,好一阵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起来,洗漱完毕,下楼吃早饭。客栈的早饭很简单,稀饭、馒头、咸菜。郭靖吃得很香,黄贤弟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不好吃?”郭靖问。

    “一般。”黄贤弟说,“等到了江南,我带你吃好的。”

    郭靖点点头,把剩下的馒头都吃了。

    两个人结了账,出了客栈。郭靖牵马,黄贤弟摇扇子,两个人并肩走在晨光里。走了一段路,黄贤弟忽然停下来,朝路边看了一眼。郭靖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路边有棵大槐树,树下站着一个人。是个姑娘,淡青色衣裙,长辫子,手里拎着小包袱。是昨天在城门口看到的那个姑娘。她站在树下,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看风景。晨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郭靖看了她一眼,没太在意。黄贤弟也多看了一眼,皱了皱眉,然后摇了摇头,笑了。“走吧。”他说。

    两个人继续赶路。身后的槐树下,那姑娘看着两个人走远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她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师祖说得没错,江南果然热闹。”她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像风一样。

    她是王梓涵。小叽。

    她从终南山一路南下,走走停停,不紧不慢。今天刚到张家口,没想到就遇上了这两个人。那个大个子,憨憨的,看着像从北边来的。那个小个子,公子打扮,但怎么看都不像个公子。她说不清哪里不对,就是觉得不对。不过,这不关她的事。她只是路过。她笑了笑,转过身,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