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52章 小一辈的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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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说过去就过去了。
郭靖十九岁了。当年那个蹲在河边削木棍的瘦小子,如今长成了个壮实的汉子。肩膀宽得能扛门板,手掌大得像蒲扇,拉弓的时候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稳得跟块石头似的。草原上的太阳把他晒得黝黑,浓眉大眼,看着憨憨的,笑起来还是那副傻样。不过眼睛比以前亮多了,像是有啥东西在里面磨过了。
江南七怪教了他十年。
没错,整整十年。十八年前,江南七怪和丘处机在嘉兴醉仙楼定下赌约——七怪找郭啸天的后人,丘处机找杨铁心的后人,各自教他们武功,十八年后在嘉兴比武。七怪找了八年,才在草原上找到郭靖,教了他十年。十年,够长了。
这十年里,他把七个师父的本事一样一样地啃了下来。朱聪的妙手空空,他学了三年才学会摸人钱袋不被人发现;韩宝驹的骑术,他从马背上摔下来不下百次;南希仁的棍法,他把那根木棍练断了几十根;全金发的枪法,他戳坏了十几个草靶子;韩小莹的剑法,他手上全是剑茧;柯镇恶的伏魔杖法,他第一天就把自己脑袋砸了个包。学得慢,真慢。笨,是真笨。但他有个好处——不学会不罢休。一遍不行十遍,十遍不行百遍,百遍不行千遍。七个师父有时候叹气,有时候摇头,但谁也没后悔过。这傻徒弟,是这辈子教过的最好的徒弟。
“郭靖,来。”柯镇恶坐在蒙古包前,瞎眼朝着郭靖的方向。
郭靖走过去,蹲下:“大师父,咋了?”
柯镇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该走了。”
郭靖一愣:“谁?去哪儿?”
“江南。”柯镇恶说,“十八年的约定,你还记得不?”
郭靖想起来了。大师傅他们不止一次的跟他说过的约定,十八年前,他还在他娘肚子里,江南七怪和丘处机就定下了这个赌约。七怪找了八年,教了十年,算算日子,差不多了。
“大师父,我……”想说点啥,但嘴笨,说不出来。
柯镇恶摆摆手:“去收拾吧。你娘那边我去说。我们几个先走一步,江南见。”
郭靖站起来,朝远处的大漠望了望。他在草原活了十九年,哪儿都没去过。江南啥样?不知道。那儿的人说啥话?吃啥饭?过啥日子?全不知道。但他知道,该走了。
华筝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跑来找郭靖的时候眼圈红红的。“郭靖,你要走?”声音有点抖。郭靖点点头。华筝咬着嘴唇,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转过身跑了。
郭靖站在蒙古包前,看着她的影子消失在大漠里头,站了好一阵。
江南七怪收拾好了行囊。柯镇恶拄着铁杖,朱聪摇着破扇子,韩宝驹牵着马,南希仁背着扁担,全金发提着秤杆,韩小莹握着长剑。七个人,七种兵器,七张饱经风霜的脸。
“走吧。”柯镇恶说。
韩小莹回头看了一眼郭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转过身,跟着六个哥哥走了。
郭靖站在那儿,看着七个师父走远。他们骑马,走得快,一会儿就变成远处的一溜黑点,最后连影子都看不见了。草原上的风还在吹,跟平时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了。
李萍在蒙古包里坐着,手里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一针一线地缝。郭靖进来,在她面前跪下,叫了声“娘”。
李萍抬起头,看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眼睛有些红,但嘴角带着笑。她把衣裳放下,伸手摸了摸郭靖的脸。“长大了。你爹要是能看到你现在这样,得高兴坏了。”
郭靖眼眶红了:“娘,儿子不孝,不能在您跟前伺候您。”
李萍摇摇头,拉住郭靖的手。她的手糙得很,全是老茧,但热乎乎的。“靖儿,你记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重得很,“你是汉人。你爹是汉人,你娘是汉人,你身上流的是汉人的血。不管走到哪儿,不管遇上啥事,这个不能忘。”
郭靖点头:“儿子记住了。”
李萍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块布条,上头绣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靖康”。布条都褪色了,边角磨得毛毛的,但那俩字还看得出来。“你爹给你起这名字,就是要你记住靖康之耻,记住咱们汉人的苦。你爹他……到死都记着。”她把布条塞进郭靖手里,“带着,别丢了。”
郭靖攥紧布条,又点了点头。
李萍又沉默了一阵。外头的风呼呼地吹,蒙古包被吹得哗哗响。远处有马叫声和牧羊人的吆喝声,这些声音郭靖听了十九年,从来没觉得有啥特别。今天听着不一样了。兴许是因为要走了。
“你爹有个拜把子兄弟,叫杨铁心。”李萍终于又开口了,声音有点紧,“当年在牛家村,他俩结拜,说好同生共死。后来金兵打过来,你爹没了,杨铁心是死是活也不知道。他要是活着,应该有个孩子,跟你差不多大。”
郭靖心跳快了几分。他从来不知道爹还有个拜把子兄弟,从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个人可能跟他算兄弟。
“娘,您是让我去找他?”
李萍点头:“杨家世代忠良,杨铁心也是条汉子。他的孩子,应当也不会差。你要是能找到,也算了你爹一桩心愿。你爹活着的时候常跟我说,他跟杨大哥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比亲兄弟还亲。他们的孩子,也该像亲兄弟一样。”
李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擦了擦,又笑了。“去吧。路上当心。”
郭靖把那块布条揣进怀里,给母亲磕了三个头,咚咚咚,磕得不轻。没哭,但眼眶红了。站起来,转身,大步出了蒙古包。李萍看着儿子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低下头,继续缝那件旧衣裳。
郭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自家的蒙古包,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放羊的华筝,看了一眼这片他生活了十九年的草原。然后转过身,策马朝南边跑去。没回头。不是不想,是不敢。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草原在身后越来越远。他摸了摸怀里的布条,又摸了摸那把刻着“啸天”的匕首。他要去江南。去找那个从没见过的“兄弟”。去找七个师父。去赴那个十八年前的约定。
终南山上,小叽也在收拾包袱。
十七了。不是当年那个扎着俩小揪揪、舔着糖人在山门口晃悠的小丫头了。长成大姑娘了,眉眼像王重阳,清清冷冷的,但嘴角一翘,又像林朝英。不过更多时候,像她师祖——古灵精怪的,眼睛一转就是一个鬼主意,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只小狐狸似的。这丫头从小被师祖带大,师祖那人——怎么说呢,啥都好,就是嘴太贫,脑子太活,歪点子太多。小叽跟他学了十七年,学了一肚子歪点子。
王重阳和林朝英闭关好几年了。俩人把自己关在后山石室里,琢磨《九阴真经》,琢磨《玉女素心功》,琢磨怎么以武入仙。小叽有时候去送饭,看见爹和娘面对面坐着,闭着眼,一动不动,跟两尊石像似的。她不敢出声,把饭搁门口,悄悄走了。
全真派的日常杂事都交给三代弟子了。五百来号人,分五个堂,每个堂堂主都是三代弟子里头的尖子。他们把师祖的小女儿照顾得挺好,但谁也管不住她。这丫头主意太正,想干啥就干啥,谁也拦不住。
“师祖,我想下山。”小叽站在李肖阳面前,手里拎着包袱,一脸认真。
李肖阳躺在躺椅上,翘着腿,手里端着碗茶,瞅着她,笑了:“下山干啥?”
“历练呗。”小叽说,“师兄们都下山了,爹娘也闭关了,我一个人在山上待着没劲。出去走走,看看外头啥样。”
李肖阳看着她,看了好一阵。十七年了,这丫头是他一手带大的。从襁褓里的奶娃娃,到满地爬的肉团子,到扎小辫满山跑的小丫头,到现在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他看着她一天天长起来,看着她一天天变聪明,看着她一天天变成现在这样。舍不得。但他知道,该走了。全真七子都下山了,王重阳两口子也闭关了,她一个人留在山上,确实没劲。外头的世界大着呢,该去看看。
“行。”李肖阳坐起来,放下茶碗,“去吧。”
小叽一愣:“师祖,你不拦我?”
“拦你干啥?”
“我以为你舍不得我呢。”
李肖阳笑了:“舍得啊。但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小叽眼眶红了,但忍住了。给李肖阳鞠了个躬,转过身,大步往山门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师祖,你不送送我?”
“不送。”李肖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不是见不着了。”
小叽嘴一嘟,转过身走了。这回没回头。她的影子消失在晨雾里,像朵被风吹走的云。
李肖阳坐在院子里,喝着茶,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阵。然后站起来,进屋换了身衣裳,易了容,背上包袱,出了山门。他答应过王重阳,照顾好小叽。答应过林朝英,不让小叽受委屈。也答应过自己,不让这丫头一个人在外面闯。所以得跟着。但不是以师祖的身份。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远远跟着。她不遇险,他不出手。遇了险,他再出手。她需要帮忙,他再出现。不需要,就不出现。
小叽走在山道上,蹦蹦跳跳的,像只出了笼子的小鸟。不知道师祖在后头跟着,以为就自个儿。哼着曲,采着路边的野花,瞅着天上的云,心情好得不得了。十七年了,总算自由了。没人管她,没人唠叨她,没人在她耳边说“小叽别这样”“小叽别那样”。想去哪去哪,想干啥干啥。觉得自己像风筝,断了线。
但她不是那种莽撞的丫头。师祖教了她十七年,别的不说,小心谨慎是刻在骨头里的。遇到不认识的人,她先观察,不急着搭话。到了陌生的地方,她先摸清路,不瞎闯。看着嘻嘻哈哈的,心里头门儿清。这一点,像她爹。
她没注意到,后头的山道上,一个穿灰道袍的中年道士,远远跟着。不近不远,刚好能看见她的影子,又不会被她发现。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稳,像个普通的游方道士。但眼睛一直盯着小叽,一刻没离开过。那眼神里头,有担心,有牵挂,有期待,有骄傲。那是李肖阳。
小叽走了三天,到了山下的小镇。住了一晚,吃了碗牛肉面,买了点干粮,第二天一早又赶路。她要去江南。听师祖说江南可美了,小桥流水,粉墙黛瓦,烟雨蒙蒙的,走在青石板路上跟在画里似的。她想去看看。去看看师祖说的那些地方,去走走当年师祖走过的路,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走走停停,不急。她又不赶时间。
李肖阳远远跟着,看着她进镇子,看着她吃面,看着她买干粮,看着她继续赶路。看着她蹦蹦跳跳的影子,嘴角带着笑。这丫头,跟他想的一样。聪明,机灵,小心。虽然没啥阅历,但她知道自己不知道。所以不冒进,不轻信,不贪心。走得慢,但每一步都稳当。他放心了。
风从山道上吹过来,吹动小叽的头发,吹动她的衣裙。她回头瞅了一眼,啥也没有。笑了笑,转过身,继续走。不知道师祖在不在后头跟着,但她知道,师祖不会让她一个人在外面闯。师祖那人,嘴上说舍得,心里比谁都舍不得。想到这儿,她笑了。走得更有劲了。
远处的山道上,李肖阳看着小叽的背影,也笑了。不知道这丫头能走多远,能看到啥,能遇到谁。但他知道,她会走得很远。比终南山远,比江湖远,比这个世界还远。
他迈开步子,继续跟着。不近不远,刚好能看见她的影子。
郭靖十九岁了。当年那个蹲在河边削木棍的瘦小子,如今长成了个壮实的汉子。肩膀宽得能扛门板,手掌大得像蒲扇,拉弓的时候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稳得跟块石头似的。草原上的太阳把他晒得黝黑,浓眉大眼,看着憨憨的,笑起来还是那副傻样。不过眼睛比以前亮多了,像是有啥东西在里面磨过了。
江南七怪教了他十年。
没错,整整十年。十八年前,江南七怪和丘处机在嘉兴醉仙楼定下赌约——七怪找郭啸天的后人,丘处机找杨铁心的后人,各自教他们武功,十八年后在嘉兴比武。七怪找了八年,才在草原上找到郭靖,教了他十年。十年,够长了。
这十年里,他把七个师父的本事一样一样地啃了下来。朱聪的妙手空空,他学了三年才学会摸人钱袋不被人发现;韩宝驹的骑术,他从马背上摔下来不下百次;南希仁的棍法,他把那根木棍练断了几十根;全金发的枪法,他戳坏了十几个草靶子;韩小莹的剑法,他手上全是剑茧;柯镇恶的伏魔杖法,他第一天就把自己脑袋砸了个包。学得慢,真慢。笨,是真笨。但他有个好处——不学会不罢休。一遍不行十遍,十遍不行百遍,百遍不行千遍。七个师父有时候叹气,有时候摇头,但谁也没后悔过。这傻徒弟,是这辈子教过的最好的徒弟。
“郭靖,来。”柯镇恶坐在蒙古包前,瞎眼朝着郭靖的方向。
郭靖走过去,蹲下:“大师父,咋了?”
柯镇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该走了。”
郭靖一愣:“谁?去哪儿?”
“江南。”柯镇恶说,“十八年的约定,你还记得不?”
郭靖想起来了。大师傅他们不止一次的跟他说过的约定,十八年前,他还在他娘肚子里,江南七怪和丘处机就定下了这个赌约。七怪找了八年,教了十年,算算日子,差不多了。
“大师父,我……”想说点啥,但嘴笨,说不出来。
柯镇恶摆摆手:“去收拾吧。你娘那边我去说。我们几个先走一步,江南见。”
郭靖站起来,朝远处的大漠望了望。他在草原活了十九年,哪儿都没去过。江南啥样?不知道。那儿的人说啥话?吃啥饭?过啥日子?全不知道。但他知道,该走了。
华筝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跑来找郭靖的时候眼圈红红的。“郭靖,你要走?”声音有点抖。郭靖点点头。华筝咬着嘴唇,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转过身跑了。
郭靖站在蒙古包前,看着她的影子消失在大漠里头,站了好一阵。
江南七怪收拾好了行囊。柯镇恶拄着铁杖,朱聪摇着破扇子,韩宝驹牵着马,南希仁背着扁担,全金发提着秤杆,韩小莹握着长剑。七个人,七种兵器,七张饱经风霜的脸。
“走吧。”柯镇恶说。
韩小莹回头看了一眼郭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转过身,跟着六个哥哥走了。
郭靖站在那儿,看着七个师父走远。他们骑马,走得快,一会儿就变成远处的一溜黑点,最后连影子都看不见了。草原上的风还在吹,跟平时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了。
李萍在蒙古包里坐着,手里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一针一线地缝。郭靖进来,在她面前跪下,叫了声“娘”。
李萍抬起头,看着儿子,看了好一会儿。眼睛有些红,但嘴角带着笑。她把衣裳放下,伸手摸了摸郭靖的脸。“长大了。你爹要是能看到你现在这样,得高兴坏了。”
郭靖眼眶红了:“娘,儿子不孝,不能在您跟前伺候您。”
李萍摇摇头,拉住郭靖的手。她的手糙得很,全是老茧,但热乎乎的。“靖儿,你记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重得很,“你是汉人。你爹是汉人,你娘是汉人,你身上流的是汉人的血。不管走到哪儿,不管遇上啥事,这个不能忘。”
郭靖点头:“儿子记住了。”
李萍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块布条,上头绣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靖康”。布条都褪色了,边角磨得毛毛的,但那俩字还看得出来。“你爹给你起这名字,就是要你记住靖康之耻,记住咱们汉人的苦。你爹他……到死都记着。”她把布条塞进郭靖手里,“带着,别丢了。”
郭靖攥紧布条,又点了点头。
李萍又沉默了一阵。外头的风呼呼地吹,蒙古包被吹得哗哗响。远处有马叫声和牧羊人的吆喝声,这些声音郭靖听了十九年,从来没觉得有啥特别。今天听着不一样了。兴许是因为要走了。
“你爹有个拜把子兄弟,叫杨铁心。”李萍终于又开口了,声音有点紧,“当年在牛家村,他俩结拜,说好同生共死。后来金兵打过来,你爹没了,杨铁心是死是活也不知道。他要是活着,应该有个孩子,跟你差不多大。”
郭靖心跳快了几分。他从来不知道爹还有个拜把子兄弟,从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个人可能跟他算兄弟。
“娘,您是让我去找他?”
李萍点头:“杨家世代忠良,杨铁心也是条汉子。他的孩子,应当也不会差。你要是能找到,也算了你爹一桩心愿。你爹活着的时候常跟我说,他跟杨大哥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比亲兄弟还亲。他们的孩子,也该像亲兄弟一样。”
李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擦了擦,又笑了。“去吧。路上当心。”
郭靖把那块布条揣进怀里,给母亲磕了三个头,咚咚咚,磕得不轻。没哭,但眼眶红了。站起来,转身,大步出了蒙古包。李萍看着儿子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低下头,继续缝那件旧衣裳。
郭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自家的蒙古包,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放羊的华筝,看了一眼这片他生活了十九年的草原。然后转过身,策马朝南边跑去。没回头。不是不想,是不敢。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草原在身后越来越远。他摸了摸怀里的布条,又摸了摸那把刻着“啸天”的匕首。他要去江南。去找那个从没见过的“兄弟”。去找七个师父。去赴那个十八年前的约定。
终南山上,小叽也在收拾包袱。
十七了。不是当年那个扎着俩小揪揪、舔着糖人在山门口晃悠的小丫头了。长成大姑娘了,眉眼像王重阳,清清冷冷的,但嘴角一翘,又像林朝英。不过更多时候,像她师祖——古灵精怪的,眼睛一转就是一个鬼主意,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只小狐狸似的。这丫头从小被师祖带大,师祖那人——怎么说呢,啥都好,就是嘴太贫,脑子太活,歪点子太多。小叽跟他学了十七年,学了一肚子歪点子。
王重阳和林朝英闭关好几年了。俩人把自己关在后山石室里,琢磨《九阴真经》,琢磨《玉女素心功》,琢磨怎么以武入仙。小叽有时候去送饭,看见爹和娘面对面坐着,闭着眼,一动不动,跟两尊石像似的。她不敢出声,把饭搁门口,悄悄走了。
全真派的日常杂事都交给三代弟子了。五百来号人,分五个堂,每个堂堂主都是三代弟子里头的尖子。他们把师祖的小女儿照顾得挺好,但谁也管不住她。这丫头主意太正,想干啥就干啥,谁也拦不住。
“师祖,我想下山。”小叽站在李肖阳面前,手里拎着包袱,一脸认真。
李肖阳躺在躺椅上,翘着腿,手里端着碗茶,瞅着她,笑了:“下山干啥?”
“历练呗。”小叽说,“师兄们都下山了,爹娘也闭关了,我一个人在山上待着没劲。出去走走,看看外头啥样。”
李肖阳看着她,看了好一阵。十七年了,这丫头是他一手带大的。从襁褓里的奶娃娃,到满地爬的肉团子,到扎小辫满山跑的小丫头,到现在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他看着她一天天长起来,看着她一天天变聪明,看着她一天天变成现在这样。舍不得。但他知道,该走了。全真七子都下山了,王重阳两口子也闭关了,她一个人留在山上,确实没劲。外头的世界大着呢,该去看看。
“行。”李肖阳坐起来,放下茶碗,“去吧。”
小叽一愣:“师祖,你不拦我?”
“拦你干啥?”
“我以为你舍不得我呢。”
李肖阳笑了:“舍得啊。但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小叽眼眶红了,但忍住了。给李肖阳鞠了个躬,转过身,大步往山门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师祖,你不送送我?”
“不送。”李肖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不是见不着了。”
小叽嘴一嘟,转过身走了。这回没回头。她的影子消失在晨雾里,像朵被风吹走的云。
李肖阳坐在院子里,喝着茶,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阵。然后站起来,进屋换了身衣裳,易了容,背上包袱,出了山门。他答应过王重阳,照顾好小叽。答应过林朝英,不让小叽受委屈。也答应过自己,不让这丫头一个人在外面闯。所以得跟着。但不是以师祖的身份。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远远跟着。她不遇险,他不出手。遇了险,他再出手。她需要帮忙,他再出现。不需要,就不出现。
小叽走在山道上,蹦蹦跳跳的,像只出了笼子的小鸟。不知道师祖在后头跟着,以为就自个儿。哼着曲,采着路边的野花,瞅着天上的云,心情好得不得了。十七年了,总算自由了。没人管她,没人唠叨她,没人在她耳边说“小叽别这样”“小叽别那样”。想去哪去哪,想干啥干啥。觉得自己像风筝,断了线。
但她不是那种莽撞的丫头。师祖教了她十七年,别的不说,小心谨慎是刻在骨头里的。遇到不认识的人,她先观察,不急着搭话。到了陌生的地方,她先摸清路,不瞎闯。看着嘻嘻哈哈的,心里头门儿清。这一点,像她爹。
她没注意到,后头的山道上,一个穿灰道袍的中年道士,远远跟着。不近不远,刚好能看见她的影子,又不会被她发现。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稳,像个普通的游方道士。但眼睛一直盯着小叽,一刻没离开过。那眼神里头,有担心,有牵挂,有期待,有骄傲。那是李肖阳。
小叽走了三天,到了山下的小镇。住了一晚,吃了碗牛肉面,买了点干粮,第二天一早又赶路。她要去江南。听师祖说江南可美了,小桥流水,粉墙黛瓦,烟雨蒙蒙的,走在青石板路上跟在画里似的。她想去看看。去看看师祖说的那些地方,去走走当年师祖走过的路,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
走走停停,不急。她又不赶时间。
李肖阳远远跟着,看着她进镇子,看着她吃面,看着她买干粮,看着她继续赶路。看着她蹦蹦跳跳的影子,嘴角带着笑。这丫头,跟他想的一样。聪明,机灵,小心。虽然没啥阅历,但她知道自己不知道。所以不冒进,不轻信,不贪心。走得慢,但每一步都稳当。他放心了。
风从山道上吹过来,吹动小叽的头发,吹动她的衣裙。她回头瞅了一眼,啥也没有。笑了笑,转过身,继续走。不知道师祖在不在后头跟着,但她知道,师祖不会让她一个人在外面闯。师祖那人,嘴上说舍得,心里比谁都舍不得。想到这儿,她笑了。走得更有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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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迈开步子,继续跟着。不近不远,刚好能看见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