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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72章 蛇走蛇道,鹰有鹰途

    李肖阳的屋子其实并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一个书架,架上也没几本书,没再有其他的什么东西。窗户开着,阳光能从外面直接照进来,照在桌上那碗茶上,茶已经凉了。郭靖站在屋子中间,手不知道放哪合适,眼睛也不知道该看哪。他这是第一次真正见到李肖阳,之前都是听小叽描述她师祖怎么怎么厉害,说师祖看着笑眯眯的,其实厉害的紧,至于厉害到什么程度,小叽没说,郭靖也没敢问。这次单独跟李肖阳待在一块儿,心里头多少有点发怵。

    李肖阳靠在椅背上,端起那碗凉茶,也不喝,就那么端着。他幽幽的看着郭靖,这就是后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的郭大侠啊,欧阳克他都敢给往直了掰扯,郭大侠该怎么教呢?他盯着郭靖看了好一会儿,看得郭靖都后背冒汗了,才徐徐开口道。

    “七公说你资质不怎么样,你自己觉得如何呢?”

    郭靖想了想,老老实实的说:“晚辈确实天资愚笨。”

    李肖阳笑了。“还真是个憨的,不过嘛,笨有笨的好处。聪明人学东西快,但学得快忘得也快。笨的人学得慢,但一旦学会了,就不容易忘掉。”他抿了口茶,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郭靖面前。“你那七个师父教你,一人教一个路子,你学了七个路子,但也只是学了个四不像。不是他们七人教得不好,而是路子太杂太乱,天南地北的都有,而你根基又浅,学不精他们的路数也是正常。”

    郭靖低下头,没说话。七个师父对他好,他知道。但他也知道,七个师父的功夫路子都不一样,他学起来确实很吃力。

    李肖阳问他:“降龙十八掌,七公教的你学会了几掌?”

    “九掌。”

    “打一遍我看看。”

    郭靖走到院子里,拉开架势,从亢龙有悔开始,一掌一掌的打。打到飞龙在天,跳起来不够高,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打到见龙在田,转身慢了一拍。打到潜龙勿用,蓄势太久,出手太慢。打到利涉大川,步子迈得太大,差点把自己绊倒。打到震惊百里,吼了一声,声音够大,但掌力没跟上。打到或跃在渊,跳是跳了,扑的方向偏了。打到神龙摆尾,转身太猛,差点把自己甩出去。打到履霜冰至,掌风软绵绵的,像没吃饭。

    洪七公站在一旁看着,嘴里啃着半只烧鸡,什么也没说,就只是眼睛一直盯着。郭靖打完九掌,收势站立,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李肖阳没点评好与不好,转过身去了藏经阁,从书架最里头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翻开看了看,又合上。想了想,又抽出一本,两本拿在一起翻了翻,挑了其中一本,走回来递给郭靖。

    “这是全真派的基础功法。不是让你照着练,是让你比对着看。看完其中的发力路子之后,你再去打降龙十八掌,打完之后,回头再看。反复看,反复打,直到你打降龙十八掌的时候,能把你七个师父教的东西和七公教的东西串起来,运用时做到进退有度,稳中带刚。”郭靖接过书,翻开第一页,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从那天起,郭靖每天的功课就是这样——看书,打拳,打拳,看书。他不急着学新的,也不急着练快的,就那么一招一招地打,一页一页地看。李肖阳偶尔来院子里看一眼,不多说,看一眼就走。洪七公偶尔也来,啃着鸡腿,蹲在旁边看一会儿,有时候点点头,有时候摇摇头,有时候啃完鸡腿就走了。

    欧阳克也在学。他跟郭靖不一样,他底子比郭靖好得多,但也歪得多。山庄里他娘教的、叔父教的还有一些自己看别人的秘籍学的,路子不一,学的时候没有细细印证过,有些地方练偏了,有些地方走了岔路。李肖阳给他指定的功课跟郭靖不一样。他让他把全真心法从头到尾捋一遍,捋顺了,再把他以前学过的东西拿出来重新过一遍。

    “你以前学的那些,不是不能要。是你要把对的留下,错的扔掉,歪的扶正。”李肖阳对欧阳克说,“你自己分不清,拿过来给我看。”欧阳克点了点头,每天拿着一摞纸去李肖阳屋里,纸上写着他以前学的功夫,一招一式拆开来,重新梳理。李肖阳看得很慢,一笔一划地看,看完了也不多说,只指出来说这几个地方偏了,这几个地方对了,这几招可以留着,这几招不用再练了。

    欧阳克把李肖阳说过的地方重新整理,第二天再拿过来,李肖阳再看。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有一天,郭靖在院子里打拳,欧阳克在廊下整理笔记,两个人谁都不看谁,谁也不理谁。打完拳,郭靖收了势,拿起放在石桌上的书,翻开来看。欧阳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开口问了一句。“你学的也是全真基础功?”郭靖点了点头。欧阳克低下头,继续写,没再问了。

    两个人一起在李肖阳那里学功夫,互相不说话,但天天见面,抬头不见低头见。小叽每次路过练功场,看到郭靖在打拳,欧阳克在旁边坐着看书,两个人隔了老远,谁也不搭理谁,心里头觉得有点好笑,又笑不出来。她跟黄蓉说了这事,黄蓉想了想说:“这俩人,一个是闷葫芦,一个是花孔雀,真没想到还能凑到一块儿去。”

    小叽笑了,笑完又说:“花孔雀现在也不花了。天天就是看书写字,一副老学究做派。”黄蓉看了远处正在抄抄写写的欧阳克一眼。“你师祖是有本事,能让欧阳克这种人学好,天下也就这独一份了。”

    小叽没说话。她看着欧阳克,发现他确实变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已经收敛了,身上的花花公子气也慢慢淡了,穿着也素净了,走在路上也不再东张西望了,整个人都感觉沉稳下来了。那次被师祖当作晚辈来指点,他面子上虽然过不去,但功夫上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他说不清是怕还是服,反正师祖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指哪打哪,从不问为什么。

    李肖阳从屋里走出来,端着茶碗,看了看郭靖打拳,又看了看欧阳克写字。郭靖憨厚踏实,像一头默默无闻的老牛,给他圈块地,让他在里头来回耕,耕熟了自然就通了。欧阳克聪明有余,根基不固,得帮他抽丝剥茧。错的地方,你直接告诉他错,他改得快。弄虚作假、拖泥带水,他反而糊涂。一个要慢慢喂,一个要细细捋。两个人的路不一样,但都得一步一步走。

    秋天快过去了。山上的树叶黄了,风一吹,落得满地都是。全真派的弟子们每天早起扫落叶,扫了又落,落了又扫。郭靖每天早起打拳,打完拳扫落叶,扫完落叶看书。欧阳克每天早起看书,看完书练字,练完字去藏经阁。两个人各忙各的,谁也不妨碍谁。

    李肖阳有天早上在院子里碰到欧阳克,欧阳克抱拳行礼,叫了声“前辈”。李肖阳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最近进步不小。”欧阳克愣了一下。这是他上终南山以来,李肖阳第一次当面说他好。他站在原地,看着李肖阳走远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该笑还是不该笑,不过他还是默默的朝着李肖阳远去的背影深深辑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