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78章 月夜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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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筝从关押郭靖的帐篷里出来,攥着马鞭,大步流星地朝汗帐走去。她走得很快,靴子踩在草地上,每一步都带着一股子怒气。门口的亲卫没拦住她,她一脚踢开汗帐的门帘,大步跨了进去。铁木真正坐在火盆旁,面前摊着羊皮地图,手里端着一碗马奶酒,没喝。帐内的炭火把空气烤得又干又热,他抬起头,看到女儿那副冷着脸的模样,眉头皱了一下,挥挥手让那几个千夫长退下。帐篷里只剩下父女两个,火盆里的炭噼啪作响,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毡壁上,一个高大如山,一个纤细如柳。
华筝站在他面前,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既不低头,也不退让。铁木真看着女儿,没说话,等她先开口。他太了解这个女儿了,她不是那种会无端发脾气的姑娘。她从小就不怕他,旁的孩子见他都要绕道走,只有她敢骑着小马驹追在他身后喊“阿爸”。
“爹,放了他吧。”华筝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在木板上的钉子。“我已经不喜欢郭靖了。以前喜欢过,但是现在不喜欢了。他心里有了别人,我心里也有了疙瘩。草原上的男人多的是,我华筝不缺他一个。”她说着,把马鞭扔在地上。
铁木真端着马奶酒没喝,看着女儿的眼睛。知女莫若父,他能看出来女儿说的是真话。这丫头心里确实放下了。但正因为放下了,她才更想让郭靖活着离开——她华筝的金刀驸马,不能死在父亲的刀下。她的人,就算不要了,也不能让别人作贱。这是她的骄傲,也是她的体面。
“你既然不喜欢他了,那他对我也没什么用了。”铁木真把酒碗搁在案上,声音不大。“他写信来退婚,是打我的脸。偷偷跑来想劫走他娘,又打我的脸。我铁木真纵横草原几十年,打了多少仗,杀了多少人,统一了多少部落,从来没有人敢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我的脸。”他盯着女儿,目光像两把出鞘的弯刀,寒光凛凛。“我放了他,别人怎么看我?那些刚臣服的部落怎么看我?他们会说,铁木真老了,心软了,连一个退他婚的毛头小子都不敢动。”
华筝没有退缩。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拉住铁木真的手。她很少这样求他,从小到大,她求他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爹,您当年亲口答应过我,不杀他的。金刀驸马的刀还在他手里,那是您亲手给的,全草原都知道。您现在杀他,不是打自己的脸吗?”铁木真把手抽回来。“那是以前。以前我以为他会是我女婿。现在他不是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不做我女婿,那就是我敌人。”
华筝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看着父亲那张写满了草原风霜的脸,忽然不说话了。她站起来,不再蹲着,不再哀求。站在铁木真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管。我的人,我自己处理。您杀了他,我这辈子都会记得。您以后嫁我到哪个部落,我都会记得。”铁木真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女儿这是威胁他,而她的威胁让他拳头攥紧又松开。他没发怒,因为女儿说的是实话——这丫头说到做到。华筝看着他的脸,转过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笔直的背影像一柄不肯弯折的长枪。铁木真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汗帐里,对着跳动的炭火,骂了一句脏话。声音不大,被夜风吹散在那顶沉默的毡帐里。
她当然不是真的放下了。在走出汗帐的那一刻,在背对父亲的那一刻,华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任夜风吹干它。草原的女儿不兴哭哭啼啼,哭过就是哭过,该做的事一点不会迟疑。她加快脚步走向马厩,牵出那匹汗血宝马——铁木真赐给她的,通体赤红,四蹄如雪,是草原上最好的马。
她牵着马来到关郭靖的帐篷外,守卫看到她腰间的令牌便让开了。那是铁木真亲赐的令牌,整个大营除了铁木真本人,就她有这块牌子。她掀开门帘走进去。郭靖正坐在毡毯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愣了一下。
“骑上我的马。往南跑,别回头。”
华筝把缰绳塞进他手里。郭靖接过缰绳,手掌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像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就是掏不出来。千言万语在嘴边滚了一圈,最终只憋出几个字:“华筝,我对不住……”
华筝抬手挡住他的话。“别说了。说什么都没用。你不喜欢我,就是不喜欢我。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我懂。”她走到帐篷门口,背对着他,“我去引开南边的守卫,你趁乱走。记住,你欠我一条命。”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你要还,就好好活着。别死了。”
她掀开门帘走了出去。腰带扎得紧紧的,背脊挺得笔直,步如旋风。草原的女儿,连放手也干脆利落,爱的时候轰轰烈烈,放的时候坦坦荡荡,不拖泥带水,不哭哭啼啼。
郭靖攥着缰绳站了片刻,转身去隔壁帐篷接了母亲。母子二人趁营中短暂的混乱,翻身上马。汗血宝马长嘶一声,如一道赤色闪电冲入夜幕,四蹄翻飞,草屑溅起一人多高。身后火把亮成一片,呐喊声、马蹄声、号角声此起彼伏,渐渐织成一张嘈杂的网。李萍伏在儿子背上,双手环着他的腰,怀里还揣着那件缝了又拆、拆了又缝的旧衣裳。颠簸中她闭着眼睛,流了一辈子的泪,这一滴也没流。
铁木真是半夜被亲卫叫醒的。他听完千夫长的禀报,脸沉如铁,坐在汗帐里一言不发地喝了半碗酒。千夫长跪在地上不敢起来。“传哲别。”铁木真放下酒碗,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哲别从夜色中走出来,单膝跪地,无声。他在帐外已经听到了消息,关于公主,关于郭靖的。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的。
铁木真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像鹰隼盯着猎物。“追。射杀。”
哲别没动,跪在原地,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张被风沙打磨了二十多年的脸,在火盆的光里忽明忽暗,第一次露出了掩盖不住的挣扎。“大汗,郭靖是末将的徒弟,末将下不了手。”铁木真冷笑一声。“你已经放过他一次了,现在亲自去结果他。想想你的部族。你不杀他,他将来就是草原的敌人,你的部族也会被他威胁。”哲别攥紧弓,指节咯咯作响,站起来转身走出汗帐,翻身上马。
他带着一小队骑兵往南追去。风声在耳边呼啸,他跑在最前面,身后的火把在黑暗中连成一条蜿蜒的火蛇。前方的夜幕厚重得像堵墙,他握弓的手青筋暴起,胯下的战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里的纠缠,马蹄声都有些乱了。
追了不知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孤零零地站在草原上,四周是茫茫草海。灰色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背着手,像散步的闲人。哲别勒住马,手按住弓弦,月光照在那人脸上。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但他活了半辈子,从没见过哪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有这种眼神——太空灵了,像草原上最老的先知,看不到底,还隐隐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平静。哲别的瞳孔猛缩,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半辈子练出来的直觉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铁木真带着亲兵随后赶到,数千铁骑将那道人围在中央,刀剑出鞘,箭矢上弦。月光映在刀锋上,寒光闪烁如河,映得人睁不开眼。铁木真策马而出,盯着那道修长的影子,手按刀柄,语气冷硬如铁。“你是郭靖的同党?”
“是也不是。”李肖阳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在场的每个人耳朵里。“我只是来带他走的。”
铁木真冷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像夜枭啼鸣。“带他走?你带不走他。这片草原是我的,千军万马是我的。你一个人,凭什么?”
李肖阳没回答。他看着铁木真,看着那黑压压的骑兵,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群蚂蚁搬家。“大汗,”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我今儿不是来跟你打商量的。只是告诉你一声——打道回府,回您的营帐,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回你的汗帐,我走我的路,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铁木真的脸沉了下去,一个千夫长拔刀要冲上前,被他一鞭抽了回去。他纵横草原几十年,见过无数英雄豪杰,从没见过哪个人敢在千军万马面前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不是虚张声势,不是故作镇定,是真的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这人看他的眼神,跟他看蚂蚁的眼神是一样的。
“若我不退呢?”铁木真咬着牙,一字一句问。声音不大,但那几个字说出口,风忽然停了。
李肖阳还是没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天地变了。
方圆十里的草原上空,乌云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翻涌着、咆哮着吞噬了月亮和所有星辰。那云来得太快,像万马奔腾,又像海潮倒灌,前一瞬还是朗朗夜空,眨眼间便伸手不见五指。雷鸣在云层深处闷闷地滚过,轰隆隆的,像是有什么沉睡的远古巨兽被惊醒了,翻了个身,压得整个天空都往下沉。
风起初是凉的,拂过面颊像深秋的河水。然后越来越冷,越来越烈,渐渐变得凛冽如刀,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吹得地上的草伏倒一片,吹得士兵们睁不开眼。气温骤降,呼出的白气在每个人眼前凝成团团白雾,像千百朵同时盛开的昙花。数千匹战马同时嘶鸣,前蹄腾空,把背上的骑兵狠狠摔在地上。那些马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任凭主人怎么鞭打怎么拉缰绳都不肯起来,甚至有十几匹直接口吐白沫瘫倒在地,眼里满是恐惧,像见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长生天!长生天显灵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这一声带着哭腔,率先刺破了夜的死寂。士兵们跟着喊起来,带着哭腔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扔了刀扑通跪下,有人趴在地上不敢抬头,有人双手合十念念有词,有人用蒙语嘶喊着长生天的名号,声音都变了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喉咙。千夫长们拼命喝止也无济于事,有几个千夫长自己的手也在抖。哲别死死盯着李肖阳,手心里的汗让弓弦打滑。他征战半生,从没见过这种力量。这不是功夫,不是内力,不是任何人力能达到的境界,这是神明才能做到的事。他一挥手,亲卫们本能地涌上来,将铁木真围在中间,盾牌层层叠叠挡在前面。哲别知道这没用,如果那个人想杀大汗,这些盾牌和纸糊的没区别。但他不能不挡,这是他的职责。
铁木真骑在马上,脸黑沉沉的,胸膛急剧起伏着,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散在寒风里。他的手死死攥着刀柄,指甲几乎嵌进铁木里,但刀始终没有拔出来。从他成年起就只信自己手中的刀。他攻城略地,杀人盈野,用弯刀和马蹄建起了这个帝国。可是此刻,他的刀在鞘里发出细细的震颤。人与马的恐惧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他转头去看哲别,那个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老将,握弓的手也在发抖。他闭上眼睛,胸膛里翻涌着不甘——他还没有输,可他已经输了。
对峙不知僵持了多久。风停了吗?没人知道。云散了吗?没人注意。铁木真是最后一个松口的人,他狠狠咬着牙,看了一眼那道士脚下一动不动的影子,拨转马头,拔出佩刀,往地上一掷,没入泥土,留下刀柄在外面嗡嗡地震着。“退!”
这一个字,像从他胸腔里血淋淋挖出来的,沉重得压过了草原上所有的风声。士兵们如蒙大赦,潮水般退去,没有人回头,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哲别是最后走的。他骑马经过李肖阳身侧时停了片刻,没说话,只是仔细看了他一眼。他想记住这个人的脸,老了以后讲给孙子听——当年你爷爷在草原上见过一个道士,不是人,是……是神仙。
李肖阳站在那片草地上,云开月明,风沙止息。月光将他一人独立的身影照得又高又瘦,像一把插在草原上的剑。他看着那片退去的甲胄和寒光,看着那面绣着狼头的大纛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夜风裹着残存的马蹄声从耳边掠过,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从始至终他只抬了一次手,天地便换了颜色。
“这个下马威,应该够了。”他低声念叨了一句。转过头,南方的夜幕下隐隐约约有两个身影,一大一小,正往远处奔跑。那边是郭靖和李萍,已经跑出很远,连影子都看不见了。他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慢悠悠地朝南边走去,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月光照着他脚下一长一短的影子,像两把没出鞘的剑,贴着他的脚跟,沉默地跟着。
ps:最近两天可能更新的时间不太固定,对于各位读者大人万分抱歉,明天结婚,有点忙,这两天有空就会更新,等过了这两天就能正常了。
华筝站在他面前,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既不低头,也不退让。铁木真看着女儿,没说话,等她先开口。他太了解这个女儿了,她不是那种会无端发脾气的姑娘。她从小就不怕他,旁的孩子见他都要绕道走,只有她敢骑着小马驹追在他身后喊“阿爸”。
“爹,放了他吧。”华筝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在木板上的钉子。“我已经不喜欢郭靖了。以前喜欢过,但是现在不喜欢了。他心里有了别人,我心里也有了疙瘩。草原上的男人多的是,我华筝不缺他一个。”她说着,把马鞭扔在地上。
铁木真端着马奶酒没喝,看着女儿的眼睛。知女莫若父,他能看出来女儿说的是真话。这丫头心里确实放下了。但正因为放下了,她才更想让郭靖活着离开——她华筝的金刀驸马,不能死在父亲的刀下。她的人,就算不要了,也不能让别人作贱。这是她的骄傲,也是她的体面。
“你既然不喜欢他了,那他对我也没什么用了。”铁木真把酒碗搁在案上,声音不大。“他写信来退婚,是打我的脸。偷偷跑来想劫走他娘,又打我的脸。我铁木真纵横草原几十年,打了多少仗,杀了多少人,统一了多少部落,从来没有人敢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我的脸。”他盯着女儿,目光像两把出鞘的弯刀,寒光凛凛。“我放了他,别人怎么看我?那些刚臣服的部落怎么看我?他们会说,铁木真老了,心软了,连一个退他婚的毛头小子都不敢动。”
华筝没有退缩。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拉住铁木真的手。她很少这样求他,从小到大,她求他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爹,您当年亲口答应过我,不杀他的。金刀驸马的刀还在他手里,那是您亲手给的,全草原都知道。您现在杀他,不是打自己的脸吗?”铁木真把手抽回来。“那是以前。以前我以为他会是我女婿。现在他不是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不做我女婿,那就是我敌人。”
华筝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看着父亲那张写满了草原风霜的脸,忽然不说话了。她站起来,不再蹲着,不再哀求。站在铁木真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管。我的人,我自己处理。您杀了他,我这辈子都会记得。您以后嫁我到哪个部落,我都会记得。”铁木真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女儿这是威胁他,而她的威胁让他拳头攥紧又松开。他没发怒,因为女儿说的是实话——这丫头说到做到。华筝看着他的脸,转过身,掀开门帘走了出去,笔直的背影像一柄不肯弯折的长枪。铁木真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汗帐里,对着跳动的炭火,骂了一句脏话。声音不大,被夜风吹散在那顶沉默的毡帐里。
她当然不是真的放下了。在走出汗帐的那一刻,在背对父亲的那一刻,华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任夜风吹干它。草原的女儿不兴哭哭啼啼,哭过就是哭过,该做的事一点不会迟疑。她加快脚步走向马厩,牵出那匹汗血宝马——铁木真赐给她的,通体赤红,四蹄如雪,是草原上最好的马。
她牵着马来到关郭靖的帐篷外,守卫看到她腰间的令牌便让开了。那是铁木真亲赐的令牌,整个大营除了铁木真本人,就她有这块牌子。她掀开门帘走进去。郭靖正坐在毡毯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动静抬起头,愣了一下。
“骑上我的马。往南跑,别回头。”
华筝把缰绳塞进他手里。郭靖接过缰绳,手掌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像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就是掏不出来。千言万语在嘴边滚了一圈,最终只憋出几个字:“华筝,我对不住……”
华筝抬手挡住他的话。“别说了。说什么都没用。你不喜欢我,就是不喜欢我。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我懂。”她走到帐篷门口,背对着他,“我去引开南边的守卫,你趁乱走。记住,你欠我一条命。”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你要还,就好好活着。别死了。”
她掀开门帘走了出去。腰带扎得紧紧的,背脊挺得笔直,步如旋风。草原的女儿,连放手也干脆利落,爱的时候轰轰烈烈,放的时候坦坦荡荡,不拖泥带水,不哭哭啼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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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肖阳没回答。他看着铁木真,看着那黑压压的骑兵,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群蚂蚁搬家。“大汗,”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我今儿不是来跟你打商量的。只是告诉你一声——打道回府,回您的营帐,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回你的汗帐,我走我的路,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铁木真的脸沉了下去,一个千夫长拔刀要冲上前,被他一鞭抽了回去。他纵横草原几十年,见过无数英雄豪杰,从没见过哪个人敢在千军万马面前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不是虚张声势,不是故作镇定,是真的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这人看他的眼神,跟他看蚂蚁的眼神是一样的。
“若我不退呢?”铁木真咬着牙,一字一句问。声音不大,但那几个字说出口,风忽然停了。
李肖阳还是没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天地变了。
方圆十里的草原上空,乌云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翻涌着、咆哮着吞噬了月亮和所有星辰。那云来得太快,像万马奔腾,又像海潮倒灌,前一瞬还是朗朗夜空,眨眼间便伸手不见五指。雷鸣在云层深处闷闷地滚过,轰隆隆的,像是有什么沉睡的远古巨兽被惊醒了,翻了个身,压得整个天空都往下沉。
风起初是凉的,拂过面颊像深秋的河水。然后越来越冷,越来越烈,渐渐变得凛冽如刀,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吹得地上的草伏倒一片,吹得士兵们睁不开眼。气温骤降,呼出的白气在每个人眼前凝成团团白雾,像千百朵同时盛开的昙花。数千匹战马同时嘶鸣,前蹄腾空,把背上的骑兵狠狠摔在地上。那些马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任凭主人怎么鞭打怎么拉缰绳都不肯起来,甚至有十几匹直接口吐白沫瘫倒在地,眼里满是恐惧,像见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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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峙不知僵持了多久。风停了吗?没人知道。云散了吗?没人注意。铁木真是最后一个松口的人,他狠狠咬着牙,看了一眼那道士脚下一动不动的影子,拨转马头,拔出佩刀,往地上一掷,没入泥土,留下刀柄在外面嗡嗡地震着。“退!”
这一个字,像从他胸腔里血淋淋挖出来的,沉重得压过了草原上所有的风声。士兵们如蒙大赦,潮水般退去,没有人回头,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哲别是最后走的。他骑马经过李肖阳身侧时停了片刻,没说话,只是仔细看了他一眼。他想记住这个人的脸,老了以后讲给孙子听——当年你爷爷在草原上见过一个道士,不是人,是……是神仙。
李肖阳站在那片草地上,云开月明,风沙止息。月光将他一人独立的身影照得又高又瘦,像一把插在草原上的剑。他看着那片退去的甲胄和寒光,看着那面绣着狼头的大纛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夜风裹着残存的马蹄声从耳边掠过,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从始至终他只抬了一次手,天地便换了颜色。
“这个下马威,应该够了。”他低声念叨了一句。转过头,南方的夜幕下隐隐约约有两个身影,一大一小,正往远处奔跑。那边是郭靖和李萍,已经跑出很远,连影子都看不见了。他把两只手拢进袖子里,慢悠悠地朝南边走去,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月光照着他脚下一长一短的影子,像两把没出鞘的剑,贴着他的脚跟,沉默地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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