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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101章 小杨过

    转眼已过去了六年,这六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足够让一个孩子从襁褓里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学会走路,也足够让一座城从血泊中站起来。襄阳城头的打狗棒没换过,碧绿的棒身被风雨侵蚀得黯淡了些许,上面的血迹早被冲洗没了,但棒身上那些细密的划痕还在,每一道都是六年里的某个瞬间。黄蓉每天都会把它插在城垛口,郭靖每天都会从它旁边走过。六年了,蒙古人每年都来,每年都退。襄阳城像一块啃不动的骨头,硌得铁木真的牙床隐隐发疼。他换了几个将领,换了几种打法,城还是那座城,守城的人也还是那个人。郭靖站在城头的背影比六年前宽了些、壮了些,风吹着他的衣袍,还是会猎猎作响,不过他也成熟了,连续不断的进攻对他来说是一种锻炼,这种进攻也不断让他对兵法,战阵日加得心应手。

    终南山上的日子过得比襄阳平静得多。道观的银杏叶黄了六次,落了六次,扫地的弟子也换了有三茬了,老的那批下山历练去了,新的那批刚接过扫帚还不太会使。周伯通和瑛姑在外面疯疯癫癫地跑了好几年,偶尔传封信回来,信的正面画着一只乌龟,纸的背面则是被瑛姑的字迹写满了平安。一灯大师也偶尔来住几天,跟王重阳论论道,跟林朝英喝喝茶,走的时候留下一些他亲手做的小东西,说是给杨过那孩子的。穆念慈在古墓派附近住了下来,杨过长成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剃了个光头,只留额前一撮桃形的头发,跑起来那撮毛一颠一颠的,活像个会蹦的桃子。

    李肖阳院子里那把旧躺椅也换了新的。老的那个他躺了二三十年,竹条终于断了,换的时候他念叨了几句,说这破竹子比他想的还耐用。他每天躺在那里,喝茶,看天,偶尔指点一下过路弟子们的功夫。嘴还是那么欠,手还是那么懒,不正经还是那么的不正经。

    小叽和欧阳克的事,没人问,也没人说,它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小叽剥的花生壳不再扔得满地都是了,很自然地堆在欧阳克手边。欧阳克也不急扔,就那么搁着。有一回丘处机路过,看到欧阳克衣兜里鼓鼓囊囊的,扒开一看全是花生仁。他把衣兜合上,面无表情地走了。丘处机追上去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情况,欧阳克只说小爷乐意,你管呢。

    欧阳锋中间来过一次。那是五年前的秋天,他一个人从西域骑着马过来的,白袍白须,面容冷峻,那双眼睛比以前更沉稳了,像两口干了又填上沙子的老井。王重阳在正殿见了他,林朝英坐在屏风后面没出来,李肖阳从后院端了碗茶上来,搁在茶几上。三个人关上门谈了大半天。门开了的时候,欧阳锋脸上的表情跟进去时不太一样了,不深不浅地弯着嘴角,说实话很难想象那种笑能在他脸上出现,当然了,说实话他笑起来挺丑的。他跟王重阳抱了抱拳,又朝李肖阳行了个礼。他去找了欧阳克,父子俩站在银杏树下说了几句话,欧阳锋拍了拍侄子的肩膀,那一下拍得很慢,力道不轻不重。他走了,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响了很久才渐渐远了。欧阳克站在那里没送,他只是攥着手,站在那里看着叔父远去的背影,连小叽来到他身后都没发觉。

    不过从那以后欧阳克就在终南山住下了。谁也没问他什么时候走,他也不说走,每天早起读书,练剑,去厨房帮郝大通洗菜切菜,偶尔下山买笔墨纸砚。小叽问他你不走了?他也没有回答。小叽看他这样也就没再多问,两个人也没说过什么交心的话,只是每天在同一棵银杏树下,她剥花生,他看书,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杨过长得飞快。五六岁的孩子正是猫狗都嫌的年纪,满山乱窜,上树掏鸟窝,下溪摸鱼虾,可把全真派那些三代弟子烦的不行。他最喜欢往古墓派那边跑,林素的两个徒弟李莫愁和小龙女都在那里。小姑娘穿着一身白衣安安静静地坐在古墓门口的石阶上,杨过蹲在她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她只是偶尔看他一眼。李莫愁听的有点不耐烦了,就会把这小子轰走。轰完了他自己又跑回来,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

    欧阳克偶然看到杨过在院子里扎马步,姿势歪歪扭扭的,像只站不稳的小鸭子。他看了一会儿走过去,蹲下来,把杨过的腿给掰正了。杨过疼得龇牙咧嘴,硬是没叫出声。欧阳克问他疼不疼,他咬着牙说不疼。欧阳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也不知道算不算笑,说了一句“那明天继续”。从那天起欧阳克就开始教杨过武功了。不过教的不多,都是一些基础的桩功、步法,杨过学得快忘得也快,欧阳克也不恼,忘了就再教,耐心得像换了个人。李肖阳躺在躺椅上眯着眼看欧阳克教杨过扎马步,端着茶碗喝了一口,站起来拍了拍袍子走了。没想到这西狂和白驼山还是真有缘分,这样都能凑到一起,有趣,很是有趣。

    再看襄阳那边,郭靖和黄蓉忙得那是脚不沾地。六年来,从各地赶来助守的武林人士那是当然越来越多,全真派的弟子来了好几批,桃花岛的弟子来了几个,丐帮各地分舵的好手也是轮番上阵。郭靖把这些人编成了一支特殊的队伍,不参与常规守城,专打硬仗。哪里出现缺口他们就去堵哪里,哪里需要夜袭他们就去哪里。黄蓉这个丐帮帮主做得是越来越顺手了,打狗棒法三十六路、正反八十一式那是练得炉火纯青。丐帮那些老资格的长老们也从最初的不服到后来的有些服气,再到后来谁在她面前都不敢多嘴。洪七公偶尔来襄阳看看,啃着鸡腿在城墙上转一圈,点点头丢下一句“不错不错,有我当年风范”,就走了。五绝其他人没来过,但他们各自的门人弟子来了不少。全真派来了两队,每一队由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带队,轮换着来,半年一换从不间断。桃花岛来了几个,人数不多但个个精通阵法奇门之术。白驼山也来了人,欧阳克来过两次,每次都带着白驼山的药材——欧阳锋亲手配的解毒丹和金疮药,好用得很。一灯大师没来,但他的弟子们也来了好几个。

    五绝本人没有出手,他们也想过出手帮忙不过被李肖阳制止了。王重阳问为什么,李肖阳跟他和其他五绝解释了前因后果。规矩是自己定下的,他们手里有一个让李肖阳都觉着棘手的东西,五绝几人对付不了那么多先知,所以只能先遵守规定,等李肖阳这边把那个棘手的问题解决了再说。但五绝的名头在那里摆着,他们不出手,他们的弟子出手就够了。够对面喝一壶了。

    铁木真也学聪明了。硬啃啃不动,他开始换招。重金悬赏,高官厚禄,许诺打下襄阳之后封地赐宅、世袭罔替。恩赏一开,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中原的、西域的、草原的,投奔蒙古大帐的武林人士一年比一年多。铁木真把这些人编成了一支队伍,专门用来对付郭靖的武林义军,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撤,撤了再来,像草原上的狼群,不咬死你不罢休。密宗也掺和进来了,铁木真跟西藏萨迦派达成了协议——密宗成为蒙古国教,蒙古为密宗提供庇护和资助。作为交换,密宗帮蒙古培养高手。那些喇嘛的武功诡异得很,掌法阴毒,内力深厚。郭靖手下的义军跟他们交过几次手,吃了不少亏。

    铁木真坐在金帐里看着那份长长的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投奔蒙古的武林人士的名字,写完的纸张已经摞了半尺厚。他翻了两页就不翻了,靠在椅背上想事情。郭靖,你守得住一座城,你守得住天下吗?他端起马奶酒喝了一口,酒有些凉了。他想起那个在草原上骑着马跟在他身后的少年,那时候那孩子还不太会笑。他把酒碗放下,外面的风很大,吹得帐帘扑扑响,他没有喊人去关。

    终南山上,李肖阳开始琢磨那块长生天碎片的事。他在金帐里见过的那一次,大先知手里托着的那块。就那么一回,碎片的气息就被他记住了。那东西给他的感觉很怪,那东西是能帮人突破瓶颈,但那是强行把人推入更高境界。李肖阳从这东西的气息里品出了一丝不对劲,但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就像一碗汤,表面看着清亮鲜香,喝了一口也觉得不错,但咽下去之后舌根底下总泛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涩味。不是汤坏了,是某味料放多了,这种多出来的东西很容易打破平衡。

    他想了很久,那种想法被风吹走了他也不去追,只是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没研究明白那缕不对劲的源头在哪里。但他不着急。那东西不在他手里,气息他记牢了就行。琢磨这东西就像拼图,缺的那块你越急着找越找不着,你不找了它自己从犄角旮旯里滚出来。他把手枕在脑后,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晃悠悠的,他把眼睛闭上又睁开了。

    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又黄了,风一吹哗啦啦掉,铺了一地金色。小叽蹲在地上捡叶子,一片一片地摞在手心里。欧阳克从她身后走过,袍角带起一阵风把她摞好的叶子吹散了几片。她抬头瞪了他一眼,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好似一个完成了自己恶作剧的孩子一样,轻轻笑了。她不想理他了,低下头把那几片吹散的叶子捡回来重新摞好。摞了很高,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她没有去扶。杨过从她身边跑过去,一脚踩在那摞叶子上,踩得稀碎。小叽站起来要追,他早跑没影了,笑声从远处飘过来,清脆得像碎银子落在青石板上。丘处机站在廊下端着茶碗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还是年轻好啊,自己都老了呢。

    李肖阳把门关上,窗户留了一条缝透光。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那段气息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了,像一条舍不得上岸的鱼,来来回回地游。他忽然睁开眼睛,把窗缝合上了。

    他好像有点头绪了,不过他要想个完美的避开碎片,又能稍微感受一下碎片的方法来印证自己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