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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111章 初悟规则

    李肖阳在后山的石崖上坐了三天三夜。终南山已是深秋,风从山坳里灌进来,松涛一阵一阵浮动,像是有人在远处低声念着什么。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慢,慢到胸口几乎看不出任何起伏。这不是他在刻意控制呼吸,而是他的身体在自动切换着某种状态。那种状态他也说不上来,以前也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着既不是不是打坐,也不是入定状态,是一种精神上的顿悟,一种自己可以掌控的顿悟。他的意识没有跟着沉下去,也没有飘起来,就稳稳地待在那里,像一潭水,没有涟漪,没有动静。

    在他保持这个状态的第三天夜里,随着一弯瘦瘦的月牙升起,月光下的李肖阳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手指不经他的控制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那样。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根手指居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那光不是月亮照在皮肤上反射的光,更像是从他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很淡,淡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看着那层光,忽然笑了一下,他有点意外,这光似乎有点不太一样。

    他好像摸到了一点什么。

    他也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真气,也不是内力,它不像自己接触过的任何一种力量。那力量就这么突兀的出现了,不是从外面来的,像是沉睡了很久很久忽然醒过来了。它醒得很慢,像冬天埋在土里的种子,你不去管它,它自己会钻出来。李肖阳没有去催它,也没有去拉它,就那么看着它,感受着它在身体里游走。它走过的地方,经脉变得不一样了。不是变宽了,也不是变强了,是变得通透了。像一扇窗户,以前糊着纸,纸破了洞才能看到外面。现在纸没了,窗户开着,风能进来,光能进来,连远处的鸟叫声都能进来。他感觉到风从指缝间穿过去,以前风就是风,吹过去就没了。现在不一样了,他能感觉到风里面有东西。不是温度,不是湿度,是某种更细微的存在,像是风的骨头。他伸出手,手掌摊开,一片银杏叶从枝头飘落,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停了一下。不是他用手托住的,是它自己停的。那片叶子在空中悬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飘,落在他掌心里,轻轻的,像一声叹息。他看着那片叶子,叶子是金黄色的,叶脉清晰,每一根分叉都像是有人用笔细细画上去的。他把叶子翻过来,反面颜色浅一些,叶脉没那么密。他把叶子放在膝盖上。

    他的眼睛变了。以前是深黑色的,很深,像两口井,看不到底。现在还是黑色的,但那层黑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汪清水,又像是一弯明月。他的目光落在那棵歪脖子松树上,松树在他眼里不一样了。以前他看到的是树干、树枝、松针,是具体的,是实在的。现在他看到的是树里面的东西,是它怎么从一棵小苗长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它怎么把根扎进石缝里,是怎么在缺水的时候把最后一点水分从地底吸上来送到最顶上的那根枝条。那些画面不是他想出来的,是树自己给他的。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种状态他还不太适应。

    他闭上眼睛,把那些画面收住。不能着急,要慢慢来。那些东西不是他主动要看的,是他不想看也会看到的,好像他跟这片天地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被捅破了,以前看不到的东西现在想不看都不行。他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那块碎片。大先知手里的那块,灰不溜秋的,看着像块碎石头。以前他看那块碎片,看到的是它的形状、它的光芒、它周围扭曲的空间。现在他再回想起那块碎片,他看到的东西不一样了。他看到碎片里面有一条规则,不完整,裂了,像一面摔碎的镜子,只剩下几块残片还粘在一起。

    那条规则不是他以前理解的那些阴阳五行八卦,是更底层的东西。是这个世界最根本的道理,是天为什么高,地为什么厚,水为什么往下流,火为什么往上蹿。是那些从来没有人问过为什么的东西本身。他忽然明白了,那块碎片为什么能让他突破。这些破碎的规则你不用去理解它,你只要靠近它,它就会带着你往前走,像一辆下坡的车,你不蹬它也会往下冲,这种冲是不被把控的,就像下坡时没有刹车的车一样,危险且致命,那些先知因为还没到达李肖阳这一境界倒还没事,等到了他这个境界,这碎片同样会成为他们的催命符。不过如果是对于那种突破无望的人来说,也许这碎片也是一种机缘,只是对李肖阳来说这玩意就是个麻烦,这东西远不如自己领悟规则来的靠谱,毕竟只有自己领悟的才是最圆满的。

    他睁开眼睛,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淡紫色的云层从山后面漫上来了。他没有动,坐在石崖上看着那片云,看着云的颜色从紫变红,从红变金,看着太阳从山脊后面探出头来,把整片天空染成橘红色。他伸出手,阳光照在他手背上,暖洋洋的。他感觉到阳光里面有东西,不是热,是光本身。他以前没有注意到,光是有重量的,很轻,比羽毛还轻,但它就是有重量的。它落在他手背上,他能感觉到那一点点的压感,不是温度带来的,是光本身带来的。

    他坐在石崖上,一直到太阳升到三竿高,才站起来,拍拍衣袍上的灰,双手背在身后,他踩着山间的云一步一步的往前走,走的不快,步子也不大,但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什么一般匀称,路过的弟子们看到他这副仙人模样,对着他的背影愈发的恭敬了。

    他回到自己的别院往藤椅上一趟仰头看天。天还是那个天,蓝的,有几朵白云,跟他昨天看到的一模一样。但他看天的方式不一样了。以前看天,天在上面,他在下面。现在看天,他在天里面,世界开始在他面前更通透了,不,确切的说是更透明了,他已经看到了规则的流向。

    蒙古这边的内乱终于结束了。窝阔台坐稳了汗位,拖雷退居幕后,察合台回了自己的封地,术赤的儿子们也不再闹了。草原上的帐篷重新支了起来,炊烟从每顶帐篷的顶上冒出来,在晨光中袅袅升起,跟以前一样,日子还要过,仗还要打,唯一不一样的是,那些帐篷里的人知道,他们的大汗换人了。

    襄阳的信使快马加鞭赶到终南山时,郭靖的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一看就是匆忙写就的——蒙古大军不日南下,襄阳告急,请全真派速派弟子支援。信纸的边角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墨迹也有些洇开了。王重阳看完了信,递给马钰,马钰看完了,递给丘处机。丘处机看完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召集弟子”,转身就走了。

    全真派的弟子们一批一批地下了山。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有的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他们的背影在山道上拉得很长,被晨光镀了一层金色,像一队迁徙的候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杨过和小龙女出关的时候,全真派的弟子已经走了一大半。他们在古墓里闭关练完了玉女心经的第九层,杨过的内力比以前浑厚了许多,小龙女的剑法也更快了。

    两人知道了襄阳告急后也是马上收拾好行囊准备下山,林素站在古墓门口,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杨过抱拳行礼,小龙女也跟着行了个礼。两个人沿着山道往下走,君子剑和淑女剑在腰间轻轻晃荡,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山道两旁的树叶子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踩上去沙沙响。走了不知道多久,山道拐弯处传来一阵笑声,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从肚子里往外冒的笑,像有人在讲笑话把自己先逗乐了。

    周伯通从树丛后面蹦出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胡子翘着,嘴角咧着,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瑛姑跟在他后面,走得不紧不慢,脸上带着淡淡的无奈,那无奈里藏着笑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周伯通看到杨过,眼睛更亮了。“小杨过!你怎么在这儿?来来来,我新琢磨了一套拳法,打给你看。”他说打就打,拉开架势,一拳一拳地打出来,拳风呼呼的,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围着他在空中转了一圈又落下了。杨过看出来了,这套拳不是降龙十八掌那种刚猛的路子,是另一种东西——看着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但拳头所到之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低沉的嗡鸣。

    杨过问他这是什么拳法,周伯通得意洋洋地摸了摸胡子。“空明拳。我自己琢磨的,厉害吧?来来来,我教你。”瑛姑站在旁边看着她摇了摇头,没有阻拦他。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也不想拦他,她不想打扰他的兴致。周伯通就是这么个人,想一出是一出,你拦他他跟你急,不拦他他自己一会儿就换花样了。

    周伯通教杨过空明拳,教得极快,讲一遍,打一遍,就让杨过跟着学。杨过虽是无奈,不过还是学了起来,他学得 很快,周伯通打一遍他就能记住七八成,打两遍就能从头打到尾。周伯通越教越高兴,拍着大腿说你这小子比你爹强,你爹当年是个半吊子,你比他强,一教就会。瑛姑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周伯通愣了一下,赶紧岔开了话题,又拉着小龙女说要教她左右互搏。杨过愣了一下,不过暂时没有仔细关注这个问题,只是问什么是左右互搏,周伯通伸出两只手,左手画方右手画圆,画出来的方方方正正,圆溜溜圆滚滚。杨过懵了,小龙女也愣了。

    杨过试了一下,左手画方右手画圆,画出来的方圆不方圆不圆。他皱着眉头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小龙女蹲下来,左手画方右手画圆,方是方圆是圆,两只手同时动的。周伯通瞪大了眼睛蹲在地上看着那幅画,左边一个规规矩矩的方右边一个滴溜溜圆的圆。他张着嘴盯着小龙女看了半天,表情有点微妙。“你这丫头,看着不声不响的,学这个倒是不慢。”小龙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说话。周伯通又拉着她练了一会儿,她学得比杨过快多了。杨过蹲在旁边看着小龙女两只手同时画圈,手上的活没停过,脑子在想什么呢。他站起来不画了,就蹲在旁边看。周伯通发现他还在那儿蹲着出神,喊他快去练空明拳,不用看了,像他这种人看了也学不会。杨过站起来拍拍灰耸耸肩表示无奈。

    周伯通教了两天,空明拳教完了,左右互搏小龙女也学会了。瑛姑在旁边看了两天,第三天早上对周伯通说该走了。周伯通挠了挠头,有点舍不得,拉着杨过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师侄孙你要好好练功,别偷懒,这套空明拳够你用的了。他顿了顿又说你那个左右互搏还没学会,多练练,练不会也没关系,反正你也不用两只手同时打拳,右手够用了。杨过哭笑不得。周伯通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瑛姑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杨过一眼,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转身追上了周伯通。两个人的身影在山道上越来越小,老顽童的笑声从远处飘过来断断续续的,被风吹散在松涛里。

    杨过站在山道上,看着那两个人消失的方向,风吹着他的衣袍。小龙女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山道两旁的松树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是在替谁说什么。杨过握着君子剑,剑鞘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他转过头看了小龙女一眼,她正看着远方,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他没有躲,她也没有。他笑了笑,她也笑了笑。那是小龙女第一次对他笑,不是嘴角微微动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了。他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脸上没表现出来。她收起笑容转回头继续看远方,而他的嘴角一直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