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115章 再战蛇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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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过和小龙女在谷底已经待了一个多月了。杨过的重剑从最初两只手都举着费劲,到后来单手就能抡开,剑锋过处风声呜咽。每天天不亮杨过就爬起来,拖着那把黑黝黝的铁疙瘩去找大雕。而大雕比他起得还早,每次他走到空地的时候,那只大鸟已经站在老地方等着了,翅膀半张,像一堵墙立在那里。
他们的对练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动作。大雕的翅膀扇过来就是一座山,杨过举剑硬扛,扛住了就是退几步,扛不住了就是飞出去。他的虎口裂了好几次,每次都是裂了结痂,痂掉了再裂,旧伤叠新伤。杨过的掌心都磨出一层厚茧。大雕从不容情,翅膀扇的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快。有时候杨过被扇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还没爬起来,大雕的翅膀已经又扇到后脑勺了。他咬着牙翻身格挡,火星在剑刃上迸溅。
小龙女在旁边练左右互搏。两只手各使一把剑,左手全真剑法,右手古墓剑法,两套截然不同的剑路在她身上浑然一体。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住她周身一丈方圆,落叶飘进去被绞成碎末,风灌进去让切成细丝。大雕偶尔停下来看她几眼,金色的眼睛一眯看了一会,很快又转回去继续折腾杨过了。它不太关心她的剑有多快,它只管杨过的重剑够不够重。杨过又一次被大雕扇飞出去七八丈远,后背撞在石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他爬起来吐掉嘴里的土,大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翅膀收拢,金色的眼珠斜睨着他。那眼神不太好形容——不是满意,也不是不满意,像是在说:不是老弟,都练了这么久了唉,就这?啊?就这?这么菜的么?给点力认真点行不?
谷底没有日夜之分。头顶那一线天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杨过已经不数日子了。
蛇群再次袭来那天,谷底没有风。空气又闷又湿,像一块浸透水的棉被捂在脸上,压得人喘不过气。云压得很低,铅灰色的一层,沉甸甸地坠在山顶上。杨过正在练剑,重剑劈出去,剑风比平时沉闷许多,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发出的低吼。大雕忽然停下动作,脖子猛地伸直,金色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窄缝,像刀锋一般。杨过也听到了——沙沙沙,沙沙沙,从石壁的缝隙里涌出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暴雨砸在枯叶上,又像无数根手指同时在石壁上剐蹭。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钻进骨头缝里。他后脊一阵发凉,汗毛竖了起来。
蛇群从石缝里涌出。不,应该是是喷出——像黑色的潮水从地底裂缝中炸开,瞬间铺满了整面石壁,然后倾泻而下。粗的蟒蛇有人大腿粗细,鳞片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铁般的色泽;细的毒蛇手指一般,通体漆黑,只有头顶一点朱红,像嵌了一颗血珠。这些蛇在岩石上游走,在草丛中穿行,吐出的信子连成一片猩红的雾。领头的那条巨蟒比上一次那条大了一倍有余,身围粗得像水桶,鳞片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蛇头昂起比人还高,信子一吞一吐,腥风扑面,带着浓烈的腐臭,令人作呕。
大雕翅膀一振扑了上去,爪如铁钩,狠狠扣进巨蟒的七寸。喙如利剑,直啄蛇眼。巨蟒吃痛猛地甩头,整个身子像一条被激怒的鞭子抽过来,大雕被甩飞出去,翅膀在石壁上蹭了一下,撞落几根断羽,褐色的羽毛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大雕稳住身形,没有后退,双翅连扇,狂风裹挟着沙石砸向蛇群。巨蟒嘶嘶吐信,尾巴横扫,大雕腾空而起,爪子抓住蛇头往下摁,蛇身缠上了它的腿,越收越紧。
杨过没有坐以待毙。他提着重剑冲进蛇群,剑锋砸在地上,地面震颤,碎石飞溅。一剑下去,断成两截的蛇身在地上疯狂扭动,血溅了他满脸。又一剑横扫,四五条蛇同时被斩断,腥臭的黑血泼洒在草丛上,草地滋滋冒着白烟。小龙女紧跟他身后,淑女剑化作一片白光,剑锋所过之处蛇头齐刷刷断落,蛇身还在往前爬,头已经滚出去老远。她的白衣被血染成了暗红色,裙角被蛇牙撕破了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几道浅浅的咬痕,她看都没看。
大雕跟巨蟒死死缠在一起。蛇身在大雕身上绕了三圈,越收越紧,大雕的翅膀被缠住了半边,有些扇不动了,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随时都会断一般。大雕喙如铁凿,一下一下凿在蛇头上,蛇血顺着鳞片往下淌,而蛇身却还在收紧。杨过砍翻面前最后几条蛇,冲到巨蟒侧面,双手握剑,全身力气灌入剑身,重剑砸在蟒蛇的身上,迸出一串火星。第一剑,巨蟒的鳞片裂了一道缝。第二剑,剑刃砸入蛇肉之中,黑血喷涌而出溅了他半身。第三剑,重剑齐柄没入蛇身,剑尖从另一头穿了出来。巨蟒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那声音不像是蛇能发出的,尖锐得像铁钉划过玻璃,震得杨过耳膜发疼。蛇身剧烈抽搐着松开了大雕,在地上疯狂翻滚,尾巴甩断了好几棵小树。
杨过拔出重剑,剑刃上挂着碎肉和黑血,又腥又黏。他甩了甩剑身上的血,退后两步大口大口地喘气,胳膊在微微发抖。
蛇群开始溃散。首领一死,那些蛇像没了头的苍蝇,有的往石缝里钻,有的四处乱窜,有的慌不择路撞在石壁上把自己撞晕了。杨过没有上前追击,小龙女也没有。两个人背靠背的站在满地蛇尸中间,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大雕站在不远处浑身浴血,翅膀上被蛇咬了好几口,羽毛凌乱,有几处皮肉翻开着,露出下面的嫩肉。它没有理会自己的伤,低头啄开蛇腹叼出一颗青色的蛇胆,仰头咽了下去。
满地的蛇尸横七竖八堆叠在一起,有的断了头身体还在扭动,有的被劈成两半体内物什流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呛的人想吐。血渗进土里,把整片空地染成了暗红色。大雕在蛇尸堆里翻找了一整夜,走到杨过面前时天已经快亮了。它的喙上沾满了黑色的血痂,爪子上缠着碎蛇皮。它从那条巨蟒的腹中叼出一颗青金色的蛇胆,比之前它自己吃的那些大了一倍不止,表皮泛着玉石般的光泽,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它把蛇胆放在杨过脚边,转身又去翻找,从另一条大蛇腹中叼出第二颗差不多大的,放在小龙女脚边。
杨过低头看着脚边那颗蛇胆,腥味冲鼻,他的胃翻了一下,摇了摇头。“雕兄,这玩意我有点吃不下。”
大雕用喙推了推蛇胆,推到他脚尖前。他又摇了摇头,大雕的脖子伸长了,那双金色的眼珠直直地钉在他脸上,瞳孔收成一条细线。那目光不凶,不冷,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像老丈人逼女婿喝酒,不喝就是不给他面子。杨过被那双眼睛盯得后背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小龙女在旁边已经闭着眼睛把蛇胆吞了下去,脸白了一瞬,不过很快脸上又涌上一层红润。她咽完了睁开眼睛看着杨过,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死水底下藏着一点幸灾乐祸——虽然她没笑,但杨过看出来了,她就是在调笑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把蛇胆塞进嘴里。胆汁在舌尖炸开,苦得像黄连,腥得像生血,苦到他舌根发麻,腥到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硬是咽了下去,胃里翻江倒海,捂着嘴干呕了两声,不过啥也没吐出来。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胃里炸开,像有人在他肚子里点了一把火。那火不烧胃,烧经脉,从丹田一路烧到四肢百骸,每一根经脉都被这股热气撑得发胀,像要裂开一样。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像树根盘在皮肤下面。小龙女也好不到哪去,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抿得发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两个人面对面打坐调息,把那股热气一点一点地化开。大雕站在旁边,翅膀半张,金色的眼睛半闭半睁,像在打盹,又像在替他们守着。
热气化了整整一天。杨过睁开眼睛,感觉到体内内力翻涌,比昨天浑厚了不止一倍。不是一点一点涨上去的,是直接翻了个倍——像往杯子里倒水,杯子满了,换了个桶继续倒,倒到桶也快满了才停。他握紧拳头,指节咔嚓响了一声。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他的内力涨了十年有余。
杨过和小龙女沿着谷底走了半圈,又走回来。四面石壁陡峭如削,长满了青苔,滑不留手。杨过仰头看着头顶那一线窄窄的天,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唉,咱们说好去支援襄阳,现在倒好,困在这儿估计有一个多月了。”他把重剑从腰间解下来拄在地上,剑尖陷进泥土里,仰头看着天,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外面打成什么样了。”
小龙女站在他旁边没有接话,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那一线天光正被一片云遮住,暗了下来,像有人在天上拉了一块幕布。大雕站在不远处歪着脑袋看着他们俩,金色的眼珠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像是在琢磨什么。它的脖子慢慢伸直了,忽然张开翅膀猛地一扇,平地卷起一阵狂风,地上的碎石草屑被卷得漫天飞舞。大雕朝杨过走了两步,蹲了下来,翅膀收拢贴在身侧,背脊放平——那姿态,像一匹被驯服的战马在等待骑士上鞍。
杨过愣住了,看了看大雕的背,又看了看大雕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雕兄,你要驮我们出去?”大雕的脑袋点了一下,那动作不像是鸟,像是人。杨过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大雕的脖颈,羽毛粗硬,底下的肌肉结实得像铁。“雕兄,你愿意跟着我一起闯荡江湖吗?”大雕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金色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几秒,用喙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肩膀,不疼,力道刚好够让他知道——傻缺,都驮你出去了,你说呢?
杨过翻身上了大雕的背,把小龙女拉上来坐在他身后。她抱住他的腰,抱得不算紧,但也不会掉下去。大雕站起身来,翅膀展开,那翼展比他目测的更宽——褐色羽翼在晨光中泛着铜铁般的光泽,翼尖微颤,蓄满了风。它双翅一振,离开了地面。风从脚下灌上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石壁从两侧飞速后退,那一线天光越来越宽,越来越亮,像一扇正在徐徐打开的大门。杨过伏低身子,重剑横在膝上,一只手抓着大雕的羽毛,一只手伸去握住了小龙女的手。她的手凉,他手热。风吹散了小龙女的头发,发丝拂过他的脸颊。
大雕冲天而起,穿过了云层。
云在脚下翻涌,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地面,看不到山,什么都看不到。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在脸上,暖得有些不真实。杨过眯着眼睛看着前方,襄阳在哪他分不清,但他知道大雕知道。大雕飞得又稳又快,每一下振翅都把他往上推,往前推。风声在耳边呼啸,大雕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两侧的云像被一把巨刃劈开,翻卷着向后退去。杨过的心跳也跟着快了,砰砰砰的,像有人在敲一面鼓。襄阳的方向他不知道,但前方的天空他一直在看——尽头处有一线灰蒙蒙的轮廓,那里有他要守的城,有他要护的人,有他还没挥完的剑。他把重剑从膝上拿起来,握紧。剑身上的血渍被风吹干了,黑红色的,像锈,像疤,擦不掉了。他把剑插回腰间,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翻涌的云海,抬起头,目视前方。
大雕一声长唳,声震云霄。
他们的对练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动作。大雕的翅膀扇过来就是一座山,杨过举剑硬扛,扛住了就是退几步,扛不住了就是飞出去。他的虎口裂了好几次,每次都是裂了结痂,痂掉了再裂,旧伤叠新伤。杨过的掌心都磨出一层厚茧。大雕从不容情,翅膀扇的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快。有时候杨过被扇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还没爬起来,大雕的翅膀已经又扇到后脑勺了。他咬着牙翻身格挡,火星在剑刃上迸溅。
小龙女在旁边练左右互搏。两只手各使一把剑,左手全真剑法,右手古墓剑法,两套截然不同的剑路在她身上浑然一体。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住她周身一丈方圆,落叶飘进去被绞成碎末,风灌进去让切成细丝。大雕偶尔停下来看她几眼,金色的眼睛一眯看了一会,很快又转回去继续折腾杨过了。它不太关心她的剑有多快,它只管杨过的重剑够不够重。杨过又一次被大雕扇飞出去七八丈远,后背撞在石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他爬起来吐掉嘴里的土,大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翅膀收拢,金色的眼珠斜睨着他。那眼神不太好形容——不是满意,也不是不满意,像是在说:不是老弟,都练了这么久了唉,就这?啊?就这?这么菜的么?给点力认真点行不?
谷底没有日夜之分。头顶那一线天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杨过已经不数日子了。
蛇群再次袭来那天,谷底没有风。空气又闷又湿,像一块浸透水的棉被捂在脸上,压得人喘不过气。云压得很低,铅灰色的一层,沉甸甸地坠在山顶上。杨过正在练剑,重剑劈出去,剑风比平时沉闷许多,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发出的低吼。大雕忽然停下动作,脖子猛地伸直,金色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窄缝,像刀锋一般。杨过也听到了——沙沙沙,沙沙沙,从石壁的缝隙里涌出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暴雨砸在枯叶上,又像无数根手指同时在石壁上剐蹭。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钻进骨头缝里。他后脊一阵发凉,汗毛竖了起来。
蛇群从石缝里涌出。不,应该是是喷出——像黑色的潮水从地底裂缝中炸开,瞬间铺满了整面石壁,然后倾泻而下。粗的蟒蛇有人大腿粗细,鳞片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铁般的色泽;细的毒蛇手指一般,通体漆黑,只有头顶一点朱红,像嵌了一颗血珠。这些蛇在岩石上游走,在草丛中穿行,吐出的信子连成一片猩红的雾。领头的那条巨蟒比上一次那条大了一倍有余,身围粗得像水桶,鳞片泛着暗金色的光泽,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蛇头昂起比人还高,信子一吞一吐,腥风扑面,带着浓烈的腐臭,令人作呕。
大雕翅膀一振扑了上去,爪如铁钩,狠狠扣进巨蟒的七寸。喙如利剑,直啄蛇眼。巨蟒吃痛猛地甩头,整个身子像一条被激怒的鞭子抽过来,大雕被甩飞出去,翅膀在石壁上蹭了一下,撞落几根断羽,褐色的羽毛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大雕稳住身形,没有后退,双翅连扇,狂风裹挟着沙石砸向蛇群。巨蟒嘶嘶吐信,尾巴横扫,大雕腾空而起,爪子抓住蛇头往下摁,蛇身缠上了它的腿,越收越紧。
杨过没有坐以待毙。他提着重剑冲进蛇群,剑锋砸在地上,地面震颤,碎石飞溅。一剑下去,断成两截的蛇身在地上疯狂扭动,血溅了他满脸。又一剑横扫,四五条蛇同时被斩断,腥臭的黑血泼洒在草丛上,草地滋滋冒着白烟。小龙女紧跟他身后,淑女剑化作一片白光,剑锋所过之处蛇头齐刷刷断落,蛇身还在往前爬,头已经滚出去老远。她的白衣被血染成了暗红色,裙角被蛇牙撕破了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几道浅浅的咬痕,她看都没看。
大雕跟巨蟒死死缠在一起。蛇身在大雕身上绕了三圈,越收越紧,大雕的翅膀被缠住了半边,有些扇不动了,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随时都会断一般。大雕喙如铁凿,一下一下凿在蛇头上,蛇血顺着鳞片往下淌,而蛇身却还在收紧。杨过砍翻面前最后几条蛇,冲到巨蟒侧面,双手握剑,全身力气灌入剑身,重剑砸在蟒蛇的身上,迸出一串火星。第一剑,巨蟒的鳞片裂了一道缝。第二剑,剑刃砸入蛇肉之中,黑血喷涌而出溅了他半身。第三剑,重剑齐柄没入蛇身,剑尖从另一头穿了出来。巨蟒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那声音不像是蛇能发出的,尖锐得像铁钉划过玻璃,震得杨过耳膜发疼。蛇身剧烈抽搐着松开了大雕,在地上疯狂翻滚,尾巴甩断了好几棵小树。
杨过拔出重剑,剑刃上挂着碎肉和黑血,又腥又黏。他甩了甩剑身上的血,退后两步大口大口地喘气,胳膊在微微发抖。
蛇群开始溃散。首领一死,那些蛇像没了头的苍蝇,有的往石缝里钻,有的四处乱窜,有的慌不择路撞在石壁上把自己撞晕了。杨过没有上前追击,小龙女也没有。两个人背靠背的站在满地蛇尸中间,浑身是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大雕站在不远处浑身浴血,翅膀上被蛇咬了好几口,羽毛凌乱,有几处皮肉翻开着,露出下面的嫩肉。它没有理会自己的伤,低头啄开蛇腹叼出一颗青色的蛇胆,仰头咽了下去。
满地的蛇尸横七竖八堆叠在一起,有的断了头身体还在扭动,有的被劈成两半体内物什流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呛的人想吐。血渗进土里,把整片空地染成了暗红色。大雕在蛇尸堆里翻找了一整夜,走到杨过面前时天已经快亮了。它的喙上沾满了黑色的血痂,爪子上缠着碎蛇皮。它从那条巨蟒的腹中叼出一颗青金色的蛇胆,比之前它自己吃的那些大了一倍不止,表皮泛着玉石般的光泽,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它把蛇胆放在杨过脚边,转身又去翻找,从另一条大蛇腹中叼出第二颗差不多大的,放在小龙女脚边。
杨过低头看着脚边那颗蛇胆,腥味冲鼻,他的胃翻了一下,摇了摇头。“雕兄,这玩意我有点吃不下。”
大雕用喙推了推蛇胆,推到他脚尖前。他又摇了摇头,大雕的脖子伸长了,那双金色的眼珠直直地钉在他脸上,瞳孔收成一条细线。那目光不凶,不冷,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像老丈人逼女婿喝酒,不喝就是不给他面子。杨过被那双眼睛盯得后背发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小龙女在旁边已经闭着眼睛把蛇胆吞了下去,脸白了一瞬,不过很快脸上又涌上一层红润。她咽完了睁开眼睛看着杨过,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那死水底下藏着一点幸灾乐祸——虽然她没笑,但杨过看出来了,她就是在调笑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把蛇胆塞进嘴里。胆汁在舌尖炸开,苦得像黄连,腥得像生血,苦到他舌根发麻,腥到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硬是咽了下去,胃里翻江倒海,捂着嘴干呕了两声,不过啥也没吐出来。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胃里炸开,像有人在他肚子里点了一把火。那火不烧胃,烧经脉,从丹田一路烧到四肢百骸,每一根经脉都被这股热气撑得发胀,像要裂开一样。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像树根盘在皮肤下面。小龙女也好不到哪去,她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抿得发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两个人面对面打坐调息,把那股热气一点一点地化开。大雕站在旁边,翅膀半张,金色的眼睛半闭半睁,像在打盹,又像在替他们守着。
热气化了整整一天。杨过睁开眼睛,感觉到体内内力翻涌,比昨天浑厚了不止一倍。不是一点一点涨上去的,是直接翻了个倍——像往杯子里倒水,杯子满了,换了个桶继续倒,倒到桶也快满了才停。他握紧拳头,指节咔嚓响了一声。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他的内力涨了十年有余。
杨过和小龙女沿着谷底走了半圈,又走回来。四面石壁陡峭如削,长满了青苔,滑不留手。杨过仰头看着头顶那一线窄窄的天,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唉,咱们说好去支援襄阳,现在倒好,困在这儿估计有一个多月了。”他把重剑从腰间解下来拄在地上,剑尖陷进泥土里,仰头看着天,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外面打成什么样了。”
小龙女站在他旁边没有接话,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那一线天光正被一片云遮住,暗了下来,像有人在天上拉了一块幕布。大雕站在不远处歪着脑袋看着他们俩,金色的眼珠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像是在琢磨什么。它的脖子慢慢伸直了,忽然张开翅膀猛地一扇,平地卷起一阵狂风,地上的碎石草屑被卷得漫天飞舞。大雕朝杨过走了两步,蹲了下来,翅膀收拢贴在身侧,背脊放平——那姿态,像一匹被驯服的战马在等待骑士上鞍。
杨过愣住了,看了看大雕的背,又看了看大雕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雕兄,你要驮我们出去?”大雕的脑袋点了一下,那动作不像是鸟,像是人。杨过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大雕的脖颈,羽毛粗硬,底下的肌肉结实得像铁。“雕兄,你愿意跟着我一起闯荡江湖吗?”大雕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金色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几秒,用喙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肩膀,不疼,力道刚好够让他知道——傻缺,都驮你出去了,你说呢?
杨过翻身上了大雕的背,把小龙女拉上来坐在他身后。她抱住他的腰,抱得不算紧,但也不会掉下去。大雕站起身来,翅膀展开,那翼展比他目测的更宽——褐色羽翼在晨光中泛着铜铁般的光泽,翼尖微颤,蓄满了风。它双翅一振,离开了地面。风从脚下灌上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石壁从两侧飞速后退,那一线天光越来越宽,越来越亮,像一扇正在徐徐打开的大门。杨过伏低身子,重剑横在膝上,一只手抓着大雕的羽毛,一只手伸去握住了小龙女的手。她的手凉,他手热。风吹散了小龙女的头发,发丝拂过他的脸颊。
大雕冲天而起,穿过了云层。
云在脚下翻涌,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地面,看不到山,什么都看不到。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在脸上,暖得有些不真实。杨过眯着眼睛看着前方,襄阳在哪他分不清,但他知道大雕知道。大雕飞得又稳又快,每一下振翅都把他往上推,往前推。风声在耳边呼啸,大雕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两侧的云像被一把巨刃劈开,翻卷着向后退去。杨过的心跳也跟着快了,砰砰砰的,像有人在敲一面鼓。襄阳的方向他不知道,但前方的天空他一直在看——尽头处有一线灰蒙蒙的轮廓,那里有他要守的城,有他要护的人,有他还没挥完的剑。他把重剑从膝上拿起来,握紧。剑身上的血渍被风吹干了,黑红色的,像锈,像疤,擦不掉了。他把剑插回腰间,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翻涌的云海,抬起头,目视前方。
大雕一声长唳,声震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