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121章 峨眉祖师出生
热门推荐:
六零:被顶替的司令千金重生了
王重阳?滚来修仙!
终极进化路
四合院之傻柱没道德
末世美利坚:系统以为我在长津湖
入伍五次,原部队连夜把我拉黑
重生1958:从窝在深山打猎开始
公路求生:开局觉醒修罗序列
开局成阿宁弟弟,踏遍九座古墓
丘处机从临安带回粮饷的消息传到蒙古大营时,拖雷正在帐中用膳。一碗马奶酒,一块风干的羊肉,羊肉硬得像石头,他用刀削了半天才削下薄薄几片。斥候跪在帐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不该吵醒的东西。拖雷手里的刀停了一下,把那几片羊肉塞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没有发怒,也没有摔碗,甚至没有让人把那个报信的斥候拖出去斩了。他早就知道南宋的朝廷是靠不住的,但他没想到那些收了金银的大臣同样靠不住——不是因为他们突然有了骨气,是因为全真派插了一脚,有人比他更舍得下本钱。
他放下刀走出帐外,面向草原方向,风迎面扑来,带着沙砾打在脸上。天边压着厚重的铅云,一场大雪已经不远了。他的甲胄上凝了一层薄霜,睫毛上也挂着白霜,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暮色中模糊不清。他站在那里,对着那片模糊的山影出神,他的心里很清楚,这场仗不能再拖了。冬天一到,粮草补给跟不上,士气会被一点一点冻死。士兵们已经缩在单薄的帐篷里裹着发霉的毡毯,手脚冻得发紫;战马啃光了营地周围的草皮,饿得直嘶鸣。再拖下去,不用襄阳的守军打过来,老天爷就能把他的大军收拾掉。
第二天天还没亮,拖雷就开始升帐,召集所有千夫长、万夫长,他只说了两句话。“今日攻城。城破,皆大欢喜。城不破,撤回草原。”没有第二遍,将领们各自回营整兵,战鼓声在晨雾中沉闷地炸开。拖雷骑在马上,甲胄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铁青色的冷光,身后的骑兵黑压压铺满旷野,像一片缓慢推进的钢铁洪流。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在后,投石机在队伍中缓缓移动,巨大的木轮碾过冻硬的土地,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从旷野一直延伸到天际。云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密密麻麻跟在队伍后面,像一片移动的枯木林。
郭靖站在城头,一夜没睡。黄蓉站在他旁边,打狗棒别在腰间,棒身被晨风吹得微微颤动。城下的旷野上,蒙古大军正在缓缓逼近,队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整,盾牌手蹲在第一排,将盾牌抵在地上,弓箭手在他们身后拉满了弓,箭矢指天。再往后是投石机,再往后是云梯,看不到尽头。拖雷把他的全部家当都押在了这一天。
杨过握着重剑站在郭靖右侧,左臂的伤还没好透,他试了试握拳的力道,指节咔嚓响了一声。虽然不够力,但也够用了。小龙女站在他左侧,淑女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冷光。大雕蹲在城楼的屋脊上一动不动,金色的眼睛盯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军队,瞳孔缩成了一条窄缝。
投石机先动。巨石划破晨雾砸在城墙上,第一块砸在城楼东侧的墙垛上,砖石碎裂,碎屑四溅;第二块砸在城门上方,砸出一个凹陷,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第三块飞过了城墙落进了城内的民房,火光从里面蹿出来,浓烟滚滚。蒙古兵扛着云梯冲向城墙,盾牌手举着大盾挡在前面,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郭靖一掌亢龙有悔拍下去,掌风将一架云梯拦腰劈断,梯上的士兵惨叫着坠落砸在下面的人群中。又一掌飞龙在天,掌风从城头俯冲而下,将一架刚架起的云梯连同梯上的兵一起掀翻。第三掌还没拍出,金轮法王的金轮就已飞到面前。他出关了,比上次交手时更沉默,沉默到让人后背发凉。金轮在空中旋转,没有刺耳的尖啸,只有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刺耳,但压得人心里发慌。
杨过重剑出鞘,双手握剑横扫。金轮撞在重剑上迸出一串火星,那火星溅到旁边一个蒙古兵的脸上,他惨叫着捂着脸从城墙上摔了下去。金轮法王收回金轮,低头看了一眼轮面上的裂纹又深了几分,面无表情,金轮再次脱手。这一次他没有攻击郭靖,也没有攻击杨过,直扑小龙女。金轮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旋转而至。小龙女侧身躲开,淑女剑从侧面刺向金轮,剑尖点在轮面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金轮偏移了方向,杨过一剑劈在轮缘上将其震飞。大雕从城楼俯冲下来,双爪抓住一架云梯猛地一掀,云梯连人带梯翻了下去,砸在下面的人群中。它又飞上去,爪子在半空中一松,云梯坠落。蒙古兵的弓箭手开始朝它放箭,箭矢从它翅膀边嗖嗖飞过,它不在乎,硬扛着箭雨一架一架地掀,褐色的羽毛上插着几支箭,它拔都没拔。
达尔巴从云梯上冲了上来,金杵横扫,几个丐帮弟子被砸飞出去,口吐鲜血,肋骨断裂的声音隔着几丈远都能听到。杨过提剑迎上去,重剑与金杵碰撞,火星四溅,达尔巴虎口崩裂,金杵脱手飞出城头落在城下砸出一个深坑。他空手扑向杨过,杨过一剑刺穿他的肩膀,他咬着牙不退,一只手抓住剑刃,另一只手掐向杨过的咽喉。小龙女从侧面一剑刺穿他的肋下,他的手指在离杨过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整个人僵了一瞬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霍都没有来,他的腿断了,躺在营帐里连翻身都翻不了,外面喊杀震天,他也只能闭着眼睛假装听不见。
金轮法王且战且退,金轮在他周身旋转飞舞,金光刺眼,逼得围攻他的武林人士无法靠近。郭靖降龙十八掌一掌接一掌地拍在金轮上,掌力一次比一次重,金轮上的裂纹一次比一次深。金轮法王嘴角渗出血丝,一招逼退郭靖,转身就走,达尔巴的尸体还躺在城头上,他也没有去收。
蒙古兵的攻势越来越猛,云梯一架接一架架上城头,守军砍断一架另一架又架了上来。城墙上到处都是缺口,守兵用沙袋、木板、石头甚至尸体堵住缺口。箭矢射光了,用刀砍;刀砍卷刃了,用拳头打;拳头打烂了,用牙咬。城下的尸体堆得跟城墙一样高,后面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拖雷骑在马上看着那座快要散架的城,那城还站着,城头上那些人还站着。他下令撤军了,他心疼了,也耗不起了。
号角声在暮色中响起,沉闷,悠长,像一头濒死的巨兽发出的最后一声哀鸣。蒙古兵开始后退,盾牌手殿后,弓箭手掩护,步兵抬着伤员,队伍整齐不乱,像潮水退去,留下满地的尸骸和碎裂的云梯。拖雷调转马头,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座他攻了一整个秋天的城,风雪要来了,他得赶在大雪封路之前把剩下的兵带回草原。甲胄上的霜已经凝成了冰。
襄阳城头的欢呼声没有持续太久。那声音从城头涌起传遍全城,在巷子里回荡,在民房间穿梭,像一阵短暂的疾风,吹过去之后什么都没留下。欢呼声渐渐平息,城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风从城墙缝隙里钻进去的呜呜声。活着的人在清点尸体,伤者在呻吟,死者静静地躺在地上,身上盖着破布。郭靖的掌力已经耗尽了,坐在墙根底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指还在发抖。黄蓉两手抓着打狗棒,棒身上的血迹已经干透了,已经擦不掉了,她不信邪般的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擦不掉。她没有再擦了。
杨过把重剑插在砖缝里,左臂的伤口又裂了,血从布条底下渗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城砖上。他没有去管,靠着墙垛坐下来,闭上眼睛。小龙女站在他旁边,淑女剑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的重量,看着他那条还在渗血的左臂没有动,没有替他包扎,只是站在那里,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帮他包扎了。大雕从空中落下来,蹲在城楼的屋脊上,翅膀收拢。它的羽毛上插着几支断箭,箭杆已经被它自己折断了,箭头还嵌在肉里。它啄出一支,带出一小块皮肉,血珠顺着羽毛往下滴。它毫不在意,金色的眼睛半闭半睁。
拖雷撤了。蒙古大军退回了草原,襄阳城的围暂时解了。但郭靖知道拖雷不会放弃,那只是暂时的撤退,等到春天冰雪消融,他们还会再来,那时的攻势可能比现在更猛。黄蓉开始着手安排丐帮弟子打探蒙古大军的动向,她派出去的人一批接一批往北走,有的扮作商贩,有的扮作牧民,有的混进蒙古大营做杂役,把消息一点一点传回来。拖雷的军队一路北撤,退过了黄河,退过了大漠,在草原深处扎下了营帐,开始休整,等待下一个春天。但他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南方。拖雷没有放弃襄阳,他开始悄悄绕路,绕过襄阳,绕过那些守军的重兵,从更远的地方寻找突破口。蒙古的骑兵从河西走廊绕过去,从川西绕过去,从大理绕过去。他们的马蹄踏过了雪山,踏过了沼泽,踏过了那些从未有过敌军足迹的地方。襄阳城暂时安全了,但它身后的土地正在一点一点被蚕食,像一棵大树,树干还立着,地下的根已经开始腐烂。
消息传到襄阳时已经是初冬了,蒙古大军从大理那边绕了过去,攻破了西南的防线,直逼南宋的腹地。郭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城墙上巡视,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该守哪。守襄阳,西南在告急;去西南,襄阳又空了。他站在城头往西南方向看了很久,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天。黄蓉站在他旁边,她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郭靖没注意到这个动作,他的目光还留在西南方向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郭襄和郭破虏是在蒙古退兵后的第二年秋天出生的。那一年襄阳城没有战事,拖雷的骑兵在西南的山林里绕来绕去,没有再来碰这座硬骨头。黄蓉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郭靖把城防交给了杨过,自己陪着黄蓉。他不太会照顾人虽然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了,但他还是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该干啥,只能黄蓉说渴他去倒水,黄蓉说饿他就去端饭,黄蓉说热他就拿扇子,黄蓉说冷他就加被子。黄蓉没有嫌他笨,只觉着这样的日子很安心。郭襄出生那天是个晴天,稳婆抱着襁褓走出来,郭靖接过来手在发抖。那团小小的东西皱巴巴的,脸还没长开,嘴一张一合,哭声细得像猫叫。他看了一会儿递回去,转身去城墙上走了一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城墙上,也许是想告诉那座城他又有一个女儿了,也许是怕那座城没有他守着会出事。他走了一圈回来,黄蓉已经睡着了,郭襄躺在她旁边,眼睛闭着。他坐在床边,没有动。
几天后郭破虏也出生了。他没有郭襄那么幸运,出生那天下了大雨,稳婆差点没赶上。郭靖给孩子起名破虏,黄蓉没有反对,她知道这名字是这座城的,不是孩子的。杨过来看了一次,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不太会抱孩子,怕自己粗手粗脚把孩子弄疼了。小龙女没有来,她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喜欢孩子的哭声。黄蓉让人传话给她说等孩子大些了抱给她看,小龙女应了一声。
消息传到终南山的时候,李肖阳还坐在石崖上。丘处机从临安回来了,带回来一些朝廷里的消息;王重阳把那些消息听完了,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后山。他沿着石阶走上去,在石崖边上站定,面前是师祖的背,灰色道袍被山风吹得微微鼓起来。他把襄阳的消息说了一遍,说拖雷撤了,说蒙古开始绕路,说黄蓉生了,一个女儿一个儿子。他说完之后站在那里等了很久,李肖阳一直没有回头。
“知道了。”他的声音不大,被山风吹散了一些。
他的感知正在向外扩散,以终南山为圆心,一圈一圈地往外延伸。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耳朵听,是直接感受。襄阳城的城墙、城头上的积雪、城西小院里那棵老槐树、蹲在树上的那只大雕、院子里练剑的杨过、站在廊下看雪的小龙女,全都呈现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得像在眼前,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他看到了黄蓉侧卧在床边,怀里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襁褓里的女婴闭着眼睛,睫毛很长,脸皱巴巴的;郭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头歪着,手里还端着一碗凉了的粥;孩子睡得很沉,呼吸又轻又浅。他能感受到那个女婴微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春天土地里种子发芽的声音,不愧是峨眉创始人,就是不一样。
他收回感知,睁开眼睛。雪花从他眼前飘过,落进他面前的茶碗里,瞬间融化了,连涟漪都没有泛起。他看着那片融化的雪花,看了很久。规则又长了一寸。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指尖有一缕极淡的光芒闪过,比上次更淡了,不是变弱了,是藏得更深了。那光芒在他皮肤下面游走,像一条小蛇钻进了土里。他把手指收回去,拢进袖子里。雪还在下,茶碗里的茶已经结了薄薄一层冰,冰面上落了一层新雪。他没有端起来。风从谷底涌上来,松涛声从远处涌来又退去。他坐在那里,和山一起,等雪停。
他放下刀走出帐外,面向草原方向,风迎面扑来,带着沙砾打在脸上。天边压着厚重的铅云,一场大雪已经不远了。他的甲胄上凝了一层薄霜,睫毛上也挂着白霜,远处的山峦轮廓在暮色中模糊不清。他站在那里,对着那片模糊的山影出神,他的心里很清楚,这场仗不能再拖了。冬天一到,粮草补给跟不上,士气会被一点一点冻死。士兵们已经缩在单薄的帐篷里裹着发霉的毡毯,手脚冻得发紫;战马啃光了营地周围的草皮,饿得直嘶鸣。再拖下去,不用襄阳的守军打过来,老天爷就能把他的大军收拾掉。
第二天天还没亮,拖雷就开始升帐,召集所有千夫长、万夫长,他只说了两句话。“今日攻城。城破,皆大欢喜。城不破,撤回草原。”没有第二遍,将领们各自回营整兵,战鼓声在晨雾中沉闷地炸开。拖雷骑在马上,甲胄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铁青色的冷光,身后的骑兵黑压压铺满旷野,像一片缓慢推进的钢铁洪流。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在后,投石机在队伍中缓缓移动,巨大的木轮碾过冻硬的土地,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从旷野一直延伸到天际。云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密密麻麻跟在队伍后面,像一片移动的枯木林。
郭靖站在城头,一夜没睡。黄蓉站在他旁边,打狗棒别在腰间,棒身被晨风吹得微微颤动。城下的旷野上,蒙古大军正在缓缓逼近,队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整,盾牌手蹲在第一排,将盾牌抵在地上,弓箭手在他们身后拉满了弓,箭矢指天。再往后是投石机,再往后是云梯,看不到尽头。拖雷把他的全部家当都押在了这一天。
杨过握着重剑站在郭靖右侧,左臂的伤还没好透,他试了试握拳的力道,指节咔嚓响了一声。虽然不够力,但也够用了。小龙女站在他左侧,淑女剑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冷光。大雕蹲在城楼的屋脊上一动不动,金色的眼睛盯着城下那片黑压压的军队,瞳孔缩成了一条窄缝。
投石机先动。巨石划破晨雾砸在城墙上,第一块砸在城楼东侧的墙垛上,砖石碎裂,碎屑四溅;第二块砸在城门上方,砸出一个凹陷,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第三块飞过了城墙落进了城内的民房,火光从里面蹿出来,浓烟滚滚。蒙古兵扛着云梯冲向城墙,盾牌手举着大盾挡在前面,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郭靖一掌亢龙有悔拍下去,掌风将一架云梯拦腰劈断,梯上的士兵惨叫着坠落砸在下面的人群中。又一掌飞龙在天,掌风从城头俯冲而下,将一架刚架起的云梯连同梯上的兵一起掀翻。第三掌还没拍出,金轮法王的金轮就已飞到面前。他出关了,比上次交手时更沉默,沉默到让人后背发凉。金轮在空中旋转,没有刺耳的尖啸,只有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刺耳,但压得人心里发慌。
杨过重剑出鞘,双手握剑横扫。金轮撞在重剑上迸出一串火星,那火星溅到旁边一个蒙古兵的脸上,他惨叫着捂着脸从城墙上摔了下去。金轮法王收回金轮,低头看了一眼轮面上的裂纹又深了几分,面无表情,金轮再次脱手。这一次他没有攻击郭靖,也没有攻击杨过,直扑小龙女。金轮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旋转而至。小龙女侧身躲开,淑女剑从侧面刺向金轮,剑尖点在轮面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金轮偏移了方向,杨过一剑劈在轮缘上将其震飞。大雕从城楼俯冲下来,双爪抓住一架云梯猛地一掀,云梯连人带梯翻了下去,砸在下面的人群中。它又飞上去,爪子在半空中一松,云梯坠落。蒙古兵的弓箭手开始朝它放箭,箭矢从它翅膀边嗖嗖飞过,它不在乎,硬扛着箭雨一架一架地掀,褐色的羽毛上插着几支箭,它拔都没拔。
达尔巴从云梯上冲了上来,金杵横扫,几个丐帮弟子被砸飞出去,口吐鲜血,肋骨断裂的声音隔着几丈远都能听到。杨过提剑迎上去,重剑与金杵碰撞,火星四溅,达尔巴虎口崩裂,金杵脱手飞出城头落在城下砸出一个深坑。他空手扑向杨过,杨过一剑刺穿他的肩膀,他咬着牙不退,一只手抓住剑刃,另一只手掐向杨过的咽喉。小龙女从侧面一剑刺穿他的肋下,他的手指在离杨过咽喉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整个人僵了一瞬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霍都没有来,他的腿断了,躺在营帐里连翻身都翻不了,外面喊杀震天,他也只能闭着眼睛假装听不见。
金轮法王且战且退,金轮在他周身旋转飞舞,金光刺眼,逼得围攻他的武林人士无法靠近。郭靖降龙十八掌一掌接一掌地拍在金轮上,掌力一次比一次重,金轮上的裂纹一次比一次深。金轮法王嘴角渗出血丝,一招逼退郭靖,转身就走,达尔巴的尸体还躺在城头上,他也没有去收。
蒙古兵的攻势越来越猛,云梯一架接一架架上城头,守军砍断一架另一架又架了上来。城墙上到处都是缺口,守兵用沙袋、木板、石头甚至尸体堵住缺口。箭矢射光了,用刀砍;刀砍卷刃了,用拳头打;拳头打烂了,用牙咬。城下的尸体堆得跟城墙一样高,后面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拖雷骑在马上看着那座快要散架的城,那城还站着,城头上那些人还站着。他下令撤军了,他心疼了,也耗不起了。
号角声在暮色中响起,沉闷,悠长,像一头濒死的巨兽发出的最后一声哀鸣。蒙古兵开始后退,盾牌手殿后,弓箭手掩护,步兵抬着伤员,队伍整齐不乱,像潮水退去,留下满地的尸骸和碎裂的云梯。拖雷调转马头,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座他攻了一整个秋天的城,风雪要来了,他得赶在大雪封路之前把剩下的兵带回草原。甲胄上的霜已经凝成了冰。
襄阳城头的欢呼声没有持续太久。那声音从城头涌起传遍全城,在巷子里回荡,在民房间穿梭,像一阵短暂的疾风,吹过去之后什么都没留下。欢呼声渐渐平息,城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风从城墙缝隙里钻进去的呜呜声。活着的人在清点尸体,伤者在呻吟,死者静静地躺在地上,身上盖着破布。郭靖的掌力已经耗尽了,坐在墙根底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指还在发抖。黄蓉两手抓着打狗棒,棒身上的血迹已经干透了,已经擦不掉了,她不信邪般的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擦不掉。她没有再擦了。
杨过把重剑插在砖缝里,左臂的伤口又裂了,血从布条底下渗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城砖上。他没有去管,靠着墙垛坐下来,闭上眼睛。小龙女站在他旁边,淑女剑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的重量,看着他那条还在渗血的左臂没有动,没有替他包扎,只是站在那里,她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帮他包扎了。大雕从空中落下来,蹲在城楼的屋脊上,翅膀收拢。它的羽毛上插着几支断箭,箭杆已经被它自己折断了,箭头还嵌在肉里。它啄出一支,带出一小块皮肉,血珠顺着羽毛往下滴。它毫不在意,金色的眼睛半闭半睁。
拖雷撤了。蒙古大军退回了草原,襄阳城的围暂时解了。但郭靖知道拖雷不会放弃,那只是暂时的撤退,等到春天冰雪消融,他们还会再来,那时的攻势可能比现在更猛。黄蓉开始着手安排丐帮弟子打探蒙古大军的动向,她派出去的人一批接一批往北走,有的扮作商贩,有的扮作牧民,有的混进蒙古大营做杂役,把消息一点一点传回来。拖雷的军队一路北撤,退过了黄河,退过了大漠,在草原深处扎下了营帐,开始休整,等待下一个春天。但他们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南方。拖雷没有放弃襄阳,他开始悄悄绕路,绕过襄阳,绕过那些守军的重兵,从更远的地方寻找突破口。蒙古的骑兵从河西走廊绕过去,从川西绕过去,从大理绕过去。他们的马蹄踏过了雪山,踏过了沼泽,踏过了那些从未有过敌军足迹的地方。襄阳城暂时安全了,但它身后的土地正在一点一点被蚕食,像一棵大树,树干还立着,地下的根已经开始腐烂。
消息传到襄阳时已经是初冬了,蒙古大军从大理那边绕了过去,攻破了西南的防线,直逼南宋的腹地。郭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城墙上巡视,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该守哪。守襄阳,西南在告急;去西南,襄阳又空了。他站在城头往西南方向看了很久,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灰蒙蒙的天。黄蓉站在他旁边,她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郭靖没注意到这个动作,他的目光还留在西南方向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郭襄和郭破虏是在蒙古退兵后的第二年秋天出生的。那一年襄阳城没有战事,拖雷的骑兵在西南的山林里绕来绕去,没有再来碰这座硬骨头。黄蓉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郭靖把城防交给了杨过,自己陪着黄蓉。他不太会照顾人虽然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父亲了,但他还是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该干啥,只能黄蓉说渴他去倒水,黄蓉说饿他就去端饭,黄蓉说热他就拿扇子,黄蓉说冷他就加被子。黄蓉没有嫌他笨,只觉着这样的日子很安心。郭襄出生那天是个晴天,稳婆抱着襁褓走出来,郭靖接过来手在发抖。那团小小的东西皱巴巴的,脸还没长开,嘴一张一合,哭声细得像猫叫。他看了一会儿递回去,转身去城墙上走了一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城墙上,也许是想告诉那座城他又有一个女儿了,也许是怕那座城没有他守着会出事。他走了一圈回来,黄蓉已经睡着了,郭襄躺在她旁边,眼睛闭着。他坐在床边,没有动。
几天后郭破虏也出生了。他没有郭襄那么幸运,出生那天下了大雨,稳婆差点没赶上。郭靖给孩子起名破虏,黄蓉没有反对,她知道这名字是这座城的,不是孩子的。杨过来看了一次,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不太会抱孩子,怕自己粗手粗脚把孩子弄疼了。小龙女没有来,她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喜欢孩子的哭声。黄蓉让人传话给她说等孩子大些了抱给她看,小龙女应了一声。
消息传到终南山的时候,李肖阳还坐在石崖上。丘处机从临安回来了,带回来一些朝廷里的消息;王重阳把那些消息听完了,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后山。他沿着石阶走上去,在石崖边上站定,面前是师祖的背,灰色道袍被山风吹得微微鼓起来。他把襄阳的消息说了一遍,说拖雷撤了,说蒙古开始绕路,说黄蓉生了,一个女儿一个儿子。他说完之后站在那里等了很久,李肖阳一直没有回头。
“知道了。”他的声音不大,被山风吹散了一些。
他的感知正在向外扩散,以终南山为圆心,一圈一圈地往外延伸。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耳朵听,是直接感受。襄阳城的城墙、城头上的积雪、城西小院里那棵老槐树、蹲在树上的那只大雕、院子里练剑的杨过、站在廊下看雪的小龙女,全都呈现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得像在眼前,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他看到了黄蓉侧卧在床边,怀里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襁褓里的女婴闭着眼睛,睫毛很长,脸皱巴巴的;郭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头歪着,手里还端着一碗凉了的粥;孩子睡得很沉,呼吸又轻又浅。他能感受到那个女婴微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春天土地里种子发芽的声音,不愧是峨眉创始人,就是不一样。
他收回感知,睁开眼睛。雪花从他眼前飘过,落进他面前的茶碗里,瞬间融化了,连涟漪都没有泛起。他看着那片融化的雪花,看了很久。规则又长了一寸。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指尖有一缕极淡的光芒闪过,比上次更淡了,不是变弱了,是藏得更深了。那光芒在他皮肤下面游走,像一条小蛇钻进了土里。他把手指收回去,拢进袖子里。雪还在下,茶碗里的茶已经结了薄薄一层冰,冰面上落了一层新雪。他没有端起来。风从谷底涌上来,松涛声从远处涌来又退去。他坐在那里,和山一起,等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