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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126章 你想取而代之吗?

    襄阳城头的血还没有干透。城下的尸体堆得跟城墙一样高,蒙古兵的、宋军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乌鸦从远处飞来,盘旋在战场上空,黑压压一片,像一朵会移动的乌云。它们还没有落下来,城头的守军还在,它们不敢。李肖阳没有急着走。他在城头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浑身浴血的士兵被人搀扶着走下城楼,看着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尸体被抬走,看着那些断了腿的伤兵靠在墙根底下等大夫。他们没有欢呼了,欢呼声在蒙古兵溃散的那一刻响过一轮,现在已经停了。他们太累了,累到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郭靖坐在城楼的台阶上,黄蓉坐在他旁边,打狗棒靠在两人之间的墙垛上,棒身上的血渍已经干了,一坨一坨的。郭靖低着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甲缝里的血痂还没洗掉,黑红色的,嵌在指甲缝深处。杨过靠着城楼的柱子站着,重剑拄在地上,左臂的伤口已经被小龙女重新包扎过了,布条缠得很紧,血没有继续往外渗。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想什么。大雕蹲在城楼的屋脊上,金色的眼睛半闭半睁,看着远处那些溃散的蒙古兵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李肖阳走到郭靖面前,在他对面的石阶上坐下来。他没有坐在最高那一级,也没有坐在最低那一级,就坐在郭靖对面中间偏下的那一级,刚好比郭靖矮半个头。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倔强、正直又有点憨憨的男人。

    “你们准备继续守下去?”他的声音不大,不像是问话,更像是确认,确认他们的心。

    郭靖抬起头看着他,没有犹豫。“守。”一个字,跟他的拳头一样重,跟他的命一样硬。他说这个字的时候没有看黄蓉,没有看杨过,没有看任何人。他知道这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更多的仗,更多的血,更多的死人。他知道十年守下来了,下一个十年不一定守得住。他知道他守得住襄阳,守不住天下。但他还是要守。

    李肖阳点了点头。他没说“好”,没说“辛苦了”,没给任何评价。郭靖不需要他的评价,那个“守”字本身就已经是全部的回答了。

    “我要再次闭关了。”李肖阳把视线从郭靖身上移开,看着城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旷野。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光正在消退,像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桶暗红色的染料。蒙古兵退去的方向什么都看不到了,连扬起的尘土都落回了地面。“这次闭关不知道要多久。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也许更久。我没法长久地守护你们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晚吃什么。郭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一下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黄蓉的眼眶红了一下,很快那点红就褪了,像被风吹灭的火柴。她攥紧了打狗棒,棒身上那些干涸的血渍硌着她的掌心。

    李肖阳沉默了片刻。风吹过城头,把他的衣袍吹得贴在身上,道袍下摆的褶皱里藏着终南山的灰,终南山的灰被襄阳的风吹散了。他看着城外那片空旷的原野,眼里映出地平线上最后一抹暗红。

    “宋庭腐朽,你们是知道的。”

    这句话不是疑问,是陈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黄蓉知道,杨过知道,小龙女知道,那些还活着的守军也都知道。南宋的朝廷烂到根了,皇帝昏庸,权臣当道,军队吃空饷,百姓卖儿卖女。拖雷十年前用金银买通的那些大臣还在朝堂上坐着,丘处机当年在临安奔走争取来的那点粮饷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朝廷靠不住,从来都靠不住。

    郭靖看着李肖阳的眼睛。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因为哭,是因为太久没有合眼了。嘴唇干裂了几道口子,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痂,下巴上的胡茬很久没刮了,乱糟糟的。“我们守的不是宋庭的天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拔不出来。他抬起手指着城下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指着远处那些冒着炊烟的民房,指着城墙上那些拄着断矛的伤兵。“我们守的是他们,是像他们一样的人。”

    李肖阳沉默了片刻,目光从郭靖脸上移到黄蓉脸上,从黄蓉脸上移到杨过脸上,从杨过脸上移到那些士兵脸上。那些士兵有的靠在墙根底下打盹,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清点所剩无几的箭矢,有的在往嘴里塞干粮。他们没有过多的想法,他们只是在活着。活着守住这座城,守住这座城后面的那些人。

    李肖阳收回目光。他想了很久,久到城头的火把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久到暮色彻底被黑夜吞没。他把目光重新投在郭靖脸上。

    “你们有没有想过——替代宋庭?”

    那个词落在城头上,落在这群浑身浴血的守军中间,落在郭靖那颗从来不去想“为什么守”以外的问题的脑袋里。李肖阳的声音依然不大,但这一次不是在陈述,是确认,是询问,是把一个从来没有被摆上桌面的话题摆上了桌面。他看着郭靖的眼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双十年如一日盯着城墙外同一片旷野的眼睛。

    “如果有,我会不遗余力地帮助你们。”

    城头上安静了。郭靖愣住了,他不是没听懂,是他从来没想过。他是郭靖,不是皇帝,不是大臣,不是任何跟权力沾边的人。他只是一个守城的人,守了几十年,还要继续守下去,守到守不动为止。他这辈子最大的官是襄阳城防总指挥,还是吕文德当年被李肖阳恐吓之后不情不愿交给他的。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坐那个位置。黄蓉的手指停在了打狗棒的棒身上,她的脑子转得比郭靖快得多。那个念头在她的意识里闪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她把它按灭了。杨过的眼睛睁开了,重剑在手里握紧了一瞬,又松开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想,他这辈子从没想过这种事情,毕竟那个位置离他太远了,远到他从没想过。小龙女什么都没有想,她只是看着杨过。

    郭靖摇了摇头。不是慢慢摇的,是立刻就摇了,像是被火烧了一下,本能地缩手。他的表情没有犹豫,没有挣扎,没有动摇。

    “我没有这个念头。”

    李肖阳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血丝,有几十年守城刻下的皱纹。那双眼睛里没有野心,没有欲望,没有“我想要更多”的火苗。那双眼睛里只有一座城,一座他守了几十年、还要继续守下去的城。李肖阳看了他片刻,又去看黄蓉。黄蓉摇了摇头,比郭靖慢一些,比杨过快一些,刚够让李肖阳看清她脑子里那个念头闪过的轨迹——她想过,然后她否定了这个念头。不是不敢,是不合适。她比郭靖更清楚那座椅子意味着什么,也比郭靖更清楚坐在那座椅子上的人要面对什么。她不想让郭靖去面对那些,她也不想让自己去面对那些。杨过摇了摇头,小龙女没有摇头,她从头到尾就没有动过。

    李肖阳看着他们一个个摇头。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把那些摇头收进眼底,收进心里,用它们在心里压了一下,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不是他失望了,他没有什么好失望的。那是他问的,他们答了。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轻到坐在他旁边的郭靖都差点没听到。不是失望,是感慨,是明白了,是放下了。他从石阶上站起来,衣袍上的灰被夜风吹散了一些,还有一些顽固地留在上面。

    “我知道了。”

    他没有说“你们好好守”,没有说“我走了”,没有说“保重”。他说了“我知道了”。四个字,够了吗?够了。他转过身,朝城楼的阴影中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襄阳就交给你们了。”

    他的声音从阴影中飘出来,不大,但很稳。不是托付,是陈述,是确认,是把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情再说一遍。他知道襄阳会守下去,不是因为他,是因为郭靖。他从来不是这座城的守护者,他只是路过的时候顺手帮了一把。然后他的脚步声在城楼的阴影中消失了,不是走远了,是不在了。像他出现的时候一样——本来不在那里,然后就在那里了;本来在那里,然后就不在那里了。

    郭靖看着那片阴影,看了很久。他知道师祖走了,他知道师祖不会再回来了。不是永远不回来,是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师祖说要闭关,师祖的闭关不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打坐,是真的闭,跟这个世界隔开的闭。他不知道师祖下次出现是什么时候,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也许他这辈子都等不到。

    黄蓉把打狗棒从墙垛上拿下来,握在手里。棒身冰凉,上面的血渍已经干透了,擦不掉了。她没有去擦,只是握着。杨过把重剑从砖缝里拔出来,剑身上沾满了血和碎肉,他甩了甩,甩不掉。他把剑插回背上,剑鞘磨着他的肩胛骨。小龙女站在他旁边。大雕从城楼的屋脊上飞下来,落在城墙上,翅膀收拢,金色的眼睛看着那片阴影。它不知道那个人走了,它只是在看。

    郭靖转过身,看着城外那片漆黑的旷野。旷野上什么都没有,火把的光照不到那里,月亮的光也照不到那里。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升起来之后他还要站在这里,站到太阳落下去,站到明天,后天,大后天,站到这座城不需要他站的那一天。那一天的尽头看不见,他不去看,他只看城墙上那些伤兵和城下那些吹着炊烟的屋顶。

    李肖阳走在草原上。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沙砾和枯草的气息。他没有走快,也没有走慢,就那样走着,一步接一步,不快不慢。草原上没有路,他的脚下自然出现了一条路,不是他走出来的,是草自己让开的。月亮很大,照得整片草原像铺了一层霜。他走着走着,把腰间的酒壶拿下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酒是凉的,凉酒入喉,苦涩之后有一股淡淡的甘甜。他把酒壶挂回去,继续走。前方,就是蒙古人的王庭了,也是李肖阳这次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