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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134章 迷途

    张君宝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了,逃出少林后,他坐在一颗大树之下,从清晨坐到日暮,从日暮坐到夜深。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大又圆,照得地上的枯草泛着银白色的光。他的僧袍破烂不堪,被刀划开的口子在月光下像一张张咧开的嘴,风从那些口子里灌进去,凉飕飕的。他没有去补,也没有去换——因为他没有衣服可换了,被带走的太过突然,他什么都没有收拾,只有身上这件破旧的僧袍而已,觉远师傅的手抄经书和自己攒了许久的几两碎银子都被留在了自己的僧房里了。

    “前辈。”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散,像碎了的纸片,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嗯。”在他看不到的那头的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慢。

    “我不知道该去哪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伤口,有刀划的,有树枝刮的,有石头磨的,新旧交叠,像干裂的河床。

    “天下这么大,哪里都可以去的。”

    天下很大。大到他没有去过的地方比他去过的多得多。但他不知道该往哪走。不是没有路,是路太多了,多到站在岔路口不知道该选哪一条。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露水打湿了他的僧袍,久到他以为那头已经走了。

    “小子,你对佛和道有什么看法?”那头忽然问道。不是安慰,不是建议,是讯问。像老师问学生,像学生问老师,像两个人都不知道答案的人在互相探路。

    张君宝愣了一下。佛,他知道一些,毕竟他曾是半僧,少林寺的俗家弟子,剃了头,但没受戒;穿了僧袍,但没点戒疤。他从小在少林寺长大,见的最多的是僧,念的最多的是佛,走的最多的是那条从僧房到藏经阁的青石板路。至于道,他不了解。他只听说过终南山上有一群道士,穿灰布道袍,留长头发,他只远远地在少室山脚下见过。那些穿着灰布道袍的道士从少室山下走过,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三两个,有时候挑着担子,有时候空着手,他们脚步很快,不像是赶路,倒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他从来没有跟他们说过话,从来没有问过他们是做什么的。不是不想问,是没有机会,也是没有想过去问,因为他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道家扯上关系。

    “我没有想过。”他老老实实地说。他没有说谎,他真的没有想过。他在少林寺的时候,不需要想。他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他的师父是觉远,他学的武功是从少林寺的藏经阁里读来的,他的人生在少林寺那条青石板路上,从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回这头,不需要拐弯,不需要选择。现在路断了。“我在少林寺长大,念的是佛经,拜的是佛祖,学的武功......”他顿了一下,把后面那句话在嘴里含了含,吐出来的时候声音轻了很多。“他们说我学了不该学的东西,要收回去。我也不知道我学的东西到底该不该学。”

    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张君宝以为线断了。他没有催,他等着。他知道那头的不会无缘无故沉默。他在等,像等天亮,天总会亮的。

    “没有什么该不该学的,那只是他们太浅薄了。”那头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不急不慢,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张君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胸口那块堵了很久的石头又往下沉了沉。不是碎了,是沉了,沉到更深的地方,沉到他够不到的地方。

    “既然佛不容你,那不如修道。终南山上有个道观叫全真派。那里有个人,他会给你一些不一样的答案。”

    张君宝听着那两个字,佛,道。他在佛门长大,佛门把他赶出来了。道门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但他觉着这个老头不会害他。那头的荧光亮了一下,比之前更亮,亮到像有人在那边点了一盏灯。

    “那个会给我答案的人,叫什么名字?”

    “王重阳。”

    张君宝把那三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王重阳,王重阳。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这个人在天下武林中是什么地位,不知道这个人是全真派的掌教,是天下五绝之首,是站在武道巅峰的那个人。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在很多年以后会跟这个名字一起被人提起,会跟这个名字一起刻在武当山的石壁上。他只知道这个人会给他答案,这就够了。他站起来。腿有些麻,站不太稳,扶着树干站了片刻才稳住。

    终南山在很远的地方。张君宝走了很久,从嵩山到终南山,过了黄河,过了渭水,过了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山和河。他没有马,没有驴,没有盘缠,甚至连一双像样的鞋都没有——僧袍是破的,草鞋是磨穿底的,干粮早就吃完了。他饿了就在路边摘野果,渴了就喝山泉水,困了就找个破庙或者山洞窝一宿。那条无形的线还在亮,荧光一明一暗,他没有刻意去点亮它,但它没有灭过。他偶尔会对着那点亮光说几句话,不是说给那头听的,是说给自己听的,那头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

    山比他想的高,比他想的陡。山道弯弯曲曲,两旁的松树密密匝匝,风吹过去,松涛声从谷底涌上来,一阵一阵的,像大海的呼吸。他沿着山道往上走,腿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太累了。走了一个多月,鞋子磨穿了,脚底板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结痂,痂掉了,又磨出了新的血泡。他没有停。他不知道山顶有什么,但他知道那头让他来。

    王重阳从山道上走下来了。

    青色道袍,腰佩长剑,头发束得整整齐齐。他不是走下来的,是感觉到了。他的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今天早上他盘膝坐在那块石头上,闭着眼睛,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气息从山脚传上来,陌生又熟悉,陌生到他没有在任何地方感受过,熟悉到他一接触就知道这东西跟师祖有关。他睁开眼睛,从石头上站起来,沿着石阶往下走,一直走到山门口。

    山下正在上山的人和站在山顶的人互相对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