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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143章 种子

    月光从殿门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王重阳的影子瘦长,李肖阳的影子也瘦长,两道影子并排站着,谁也不挨着谁。李肖阳看着那些牌位,王重阳看着李肖阳的背影。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芯烧焦的声音,刚才那根灭了的蜡烛还在冒烟,细细的一缕青烟从烛芯上升起来,散在空气里,带着蜡油烧焦的味道。李肖阳没有说话,王重阳也没有说话。他们站在那里,一个看着牌位,一个看着看牌位的人。月光在移动,很慢,慢到你看不出它在动,但它确实在动,像时间一样,你感觉不到它流逝,但它一直在流。

    李肖阳的眉头动了一下。在他的一丝感知告诉他,他附近的灵气有不一样的波动在形成。他把他的小部分感知从那片规则的海洋中收回来,收进体内,收进丹田,收进那棵已经化成了光的树下。他感觉到了,一股气息从古墓的方向升起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弹开了,嗡的一声,余音在夜空中回荡。那气息起初很轻,轻到像有人在远处点了一盏灯,灯火如豆,风一吹就灭。但它没有灭,它越来越亮,越来越稳,从豆大的一点变成拳头大的一团,从拳头大的一团变成灯笼大的一盏。那盏灯亮了,亮得整座终南山都看到了。

    金丹境。林朝英。

    她的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像潮水,金丹在她的丹田里悬浮着。他伸出手,在空中轻轻一划。不是法术,不是招式,是他想让她来这里,然后她就在这里了。

    林朝英瞬间来到了大殿门口,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白衣白发,白发盘成一个髻,用一根玉簪别着。她的脸上有皱纹了,不多,浅浅的几道,刻在眼角和额头。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古墓里的夜明珠。她有些愣神,她不知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但她看到了王重阳,那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

    王重阳看着她,她也看着王重阳。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装的东西很多。装了他们相识的那一天,装了他们在月下散步的那些夜晚,装了他们成亲的那个晚上,装了小叽出生的那一天,装了他们一起变老的这几十年。他没说“你来了”,她没说“我来了”。不需要说,两人仅仅只是互相看一眼就够了。

    她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凉,他的手热。她老了,他也老了。她的手还是那双手,他的也还是那双手,只是皮肤皱了,骨节粗了,青筋暴了。但她紧紧握着,不松。他也紧紧握着她,没有一丝放松的想法。两个人站在那里,手握着手,像两个偷了糖吃被抓到的孩子,不好意思,又舍不得松开。

    李肖阳看着他们,看着这两个加起来两三百岁的人手握着手站在他面前。他的眉头拧了一下,一股无语的情绪在他的心头蔓延,哎,不是,就欺负单身狗是吧。“你们俩腻歪够了没有?”他的声音不大,语气跟当年吩咐弟子去扫地没什么区别。“都百十年的老夫老妻了,还这么腻歪。以前在我面前就各种秀恩爱,现在当着我的面还这样。我好不容易出关,你们就不能让我清静一会儿?”

    林朝英转过头看着他。她那双眼角有皱纹的眼睛里带着光。不是泪光,不是笑光,是一种她年轻时候就有的、他见过无数次的光。那光是倔的。“人都说七十之后无所顾忌。老娘今年不止七十了,所以老娘愿意。”

    李肖阳的嘴角抽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嘴张开了又闭上了。他看了林朝英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意外,有意料之中,有一种他说不出口的、他以为自己早就没有了的东西。他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认输,是投降。

    “行,你愿意。你愿意就行。”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两下,摸出两枚种子。不是真的种子,是他从规则之海中凝出来的。那两枚种子很小,小到像一粒尘埃,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但它们发光,一枚是金色的光,一枚是银色的光。金色的那枚热,银色的那枚凉。他把金色的那枚递给王重阳,把银色的那枚递给林朝英。两个人接过种子,种子躺在他们掌心里,很轻,轻到像没有重量。但它们有温度,王重阳那枚热,林朝英那枚凉。

    “师祖,这是……”

    “种子。”李肖阳打断他。“规则的种子。种下去,长出来,就是你们的道。这道只是给你们引路,它的尽头不是我的道,是你们的道。你们自己走,别跟着我,我跟你们走的路不一样。我的路在前面,你们的路在后面。后面的路不一定比前面的路好走,但走不走是你们的事。我把种子给你们了,种不种是你们的事。”

    王重阳看着他手里的种子,那枚金色的种子在他掌心里微微发亮,一明一暗,像呼吸。他攥紧了,把手缩回袖子里。林朝英也攥紧了,把手缩回袖子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她笑了一下,他嘴角动了一下,算是回了一个笑。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师祖刚才站的地方,那里没有人了。殿门口的月光还照着,地上还有影子。但那道影子不是师祖的,是他们俩的。

    李肖阳已经不在大殿里了。一步踏出,人已在终南山外。不是走,是消失了。像他来的时候一样,本来在那里,然后就不在那里了。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只留了一句话,那句话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是风从殿门口灌进来的时候带进来的。那声音不大,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了一嗓子,喊的是什么听不太清,但王重阳听到了,林朝英也听到了。

    “太久没有出去了,世界这么大,我想去看看,你们不用挂念我哈。”

    夜风从殿门口灌进来,吹得供桌上的水果晃了一下。那个苹果滚了一下,停住了,没掉下去。烛台上的蜡烛换了一根新的,火苗跳动着,照亮了那些牌位。林朝英靠在王重阳肩上,头靠在他肩膀上,轻轻的,像一片落在石头上的叶子。他站着不动,怕一动她就掉下去了。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殿外的月光照进来,照着两个人的白发,白了,都白了。从黑发到白发,从青丝到白首,他们走了一辈子,还在走。走不动了,就站着。站不动了,就靠着。能靠多久靠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