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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146章 你们被我包围了

    李肖阳不喜欢绕路。从白驼山庄到波斯营地,骑马要走大半个时辰,骆驼更慢。风沙大,路不好走,骆驼蹄子踩在碎石上打滑。他没骑骆驼,也没骑马,他不需要。他伸出手,搭在欧阳克的肩上,欧阳克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花。也不是眼花,就是空间折叠了一下。戈壁滩上的骆驼刺、远处的雪山、头顶的太阳,所有的景物像被人用手攥住揉成一团,然后猛地展开。他门就已经站在波斯营地的中央了,脚下踩着的是他们铺在地上的地毯,红色、金色交织,图案繁复,花纹细密,踩上去软绵绵的。

    营地里炸了锅。波斯人正在扎帐篷,有的在钉木桩,有的在拉绳子,有的在铺地毯,有的在生火做饭。一个灰衣道士和一个白发老头凭空出现在营地中央,像两块从天上掉下来的石头,砸进了他们的锅碗瓢盆里。波斯人扔下手里的东西,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刷——刷——刷——像冬天下雪,不是雪,是刀。

    “敌袭——”喊声从营地中央炸开,像石头砸进池塘,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一圈,两圈,三圈,整个营地都被惊动了。红袍白帽的波斯武士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像蚁群,像戈壁滩上被惊动的沙鼠。他们从帐篷里钻出来,从篝火旁站起来,从骆驼背上跳下来。刀举在手里,刀尖对着营地中央那两个人,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欧阳克站在李肖阳旁边,手按上了剑柄。他的手很稳,他的心更稳,他的目光从那些波斯武士的脸上扫过去,认出了几张脸。十年前被他砍伤过的,伤好了,疤痕还在,脸上那道疤从眉梢一直划到颧骨,像一条蜈蚣趴在他的脸上。那些疤痕他看着它们,它们看着他。他的手没有从剑柄上松开。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三个人从营地深处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材高大,比欧阳克高一个头,穿着一身金线绣边的红袍,红袍上绣着火焰的纹路,火焰从下摆一直烧到领口,像着了火。他的帽子比别人的高,高出一截,帽顶上镶着一颗红宝石,宝石有鸽子蛋那么大,在阳光下泛着血一样的光。他的胡子是白的,长到胸口,编成一条一条的小辫子,辫梢系着金珠子。他的眼睛是灰色的,浑浊的,眼珠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翳,像沙漠里的天空起了沙尘暴。

    “欧阳庄主。”他用蹩脚的中文说道,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字与字之间都有停顿。他看欧阳克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像在看一堵墙。这堵墙挡了他十年,挡得他过不去,拆不掉,绕不开。他看着那堵墙,墙也看着他。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脸上的肌肉自己在抽。

    “我们还在想,怎么才能让庄主和庄主夫人分开,好将二位一一击破。”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欧阳克,落在李肖阳身上,停了一瞬。那个灰衣道士他不认识。白驼山庄没有这号人,他调查了十年,名单上没有这个人。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展开了。一个道士而已,也许是欧阳克请来的客人,也许是从中原来的云游道人,也许只是一个走错了路的人,走进了不该走进的地方。他的目光从李肖阳脸上移开,回到欧阳克身上。他看着欧阳克,欧阳克看着他。欧阳克的嘴角弯了一下,像在嘲笑他不自量力。

    “就算分开,对付你们也是手到擒来。”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风沙大。宝树王的脸色变了,不是怕,是气。他活了大半辈子,在中原话里这叫“煮熟的鸭子——肉烂嘴不烂”。他的手指在弯刀刀柄上攥紧了,指节泛白。他看着欧阳克,欧阳克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片刻,他在判断,判断欧阳克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判断他是不是真的不怕,判断他有没有后手。他判断不出来,欧阳克的脸上一片平静。平静有两种,一种是不怕,一种是装不怕,他分不清。

    李肖阳从欧阳克身后走出来,站到宝树王面前。他比宝树王矮半个头,道袍破旧,白发垂腰,但脸庞和二十多岁小伙一样。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走在戈壁滩上迷了路,误打误撞走进了别人的营地的道士。他看着宝树王,他的眼睛很平静,不是欧阳克那种平静——欧阳克的平静是练出来的,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的稳重。李肖阳不一样,他的平静是境界的体现,是面对微不足道的人的从容。

    “放下武器投降吧。”他的声音不大,语气跟吩咐弟子去扫地没什么区别。

    宝树王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看了看另外两个宝树王,那两个也看着他,三个人面面相觑。然后他笑了,不是礼貌的笑,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之后的笑,嘴角扯到耳根,露出满嘴黄牙,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笑得直摇头。

    “无知小辈。”他笑完了,用蹩脚的中文说出了这四个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他看着李肖阳,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敌意,是怜悯。他可怜这个小道士,可怜他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可怜他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什么。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简直狂妄至极。”

    李肖阳看着他。他当然知道“无知小辈”和“狂妄至极”是什么意思——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漫长生命里,已经很少有人敢这么说自己了。看来自己还是太过仁慈,多年未走入江湖,多年未曾展现神通,他们这些人连敬畏都忘了。

    “切,狂妄?让你看看更狂的。你们被我包围了。放下武器,我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

    宝树王的脸从红变青,从青变紫。他没见过这样的人,在千军万马面前说这种话,口气大得能吞下整个戈壁滩,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他不知道这个人是真的不怕还是在装不怕,他分不清,他不愿意再分了。他拔出了刀,弯刀出鞘的声音很脆,像冬天树枝被雪压断。刀身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刀刃上刻着波斯文字,欧阳克看不懂那些字,但他知道那些字的意思是“真理”。

    另外两个宝树王也拔出了刀,围上来的波斯武士们也拔出了刀。刀光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把阳光反射到李肖阳的脸上。李肖阳没有眨眼。

    李肖阳摇了摇头。不是失望,是感慨。他活了这么久,见过那么多人,做过那么多事,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被任何人的无知打动了。他错了——每一次有人在他面前拔刀,他都会感慨一次。他感慨的不是他们的勇气,是他们的愚蠢,是把刀拔出来的勇气和看不清楚对手是谁的愚蠢。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轻轻一挥。那动作不重,像在赶苍蝇。

    五百年后,西域的戈壁滩上多了一个传说。传说有一个灰衣道士,从天上落下来,落在一个被千军万马包围的地方。他伸出手,轻轻一挥,那千军万马就没了。连血都没留下,只有地上的一个掌印显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有人说那不是道士,是神仙下凡。有人说那不是神仙,是妖怪变的。有人说那是白驼山庄的老祖宗,从天上回来救他的子孙。说什么的都有,传了一代又一代,传到后来连西域的骆驼都知道。

    李肖阳把手收回来,转过身。“走吧。”他拍了拍欧阳克的肩膀。欧阳克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戈壁,看着那巨大的掌印。那里刚才还有一群波斯人,还有帐篷,还有骆驼,还有锅碗瓢盆和篝火。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连灰都没有了,只留下了那么一个大坑。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地上的沙砾吹得翻滚。那些沙砾在阳光下闪着光,跟刚才那些波斯弯刀上的宝石一样。不是宝石,是沙砾。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带着沙土气息的空气吸进肺里,咽下去了。

    “嗯。”他转过身,跟着李肖阳往回走。

    戈壁滩上的风还在吹,把两个人的脚印吹平了,沙子动了一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远处,白驼山庄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那只白色的骆驼还在走,走了一百年,还没走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