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153章 顺势而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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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丰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客房的门并没关,李肖阳坐在桌前,倚天剑横搁在桌面上,剑鞘古朴,没有纹饰,岁月在上面已经磨出了一层哑光。桌上没有茶碗,他手里也没端茶碗,两只手拢在袖子里,看着门口,他在等着张三丰的到来。张三丰站在门口,灰色道袍上沾着血。不是他的血,是张翠山的血,蹭到的,不多,只有一小片,干了,发黑,像一滴不小心滴在宣纸上的墨。他的白发散着,没有束,几缕垂在脸侧,被夜风吹起来又落下。他明显衰老了几分,老到李肖阳第一眼差点没认出他。不是样子变了,是神采散了,像一盏灯,灯芯还在,油还在,火苗矮了半截。
“唉,进来吧。”李肖阳叹了一声气说道。
张三丰走进来,在李肖阳对面坐下。他坐下的动作比以前慢了许多,他这幅做了很大错事,心情十分失落的摸样看的李肖阳是又好气又好笑。张三丰看着桌上的倚天剑,看了几息,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哪说起。李肖阳没有催他,只是让他自己先平复平复心情。
“前辈,那个孩子,无忌。”张三丰终于开口了,声音涩,像含了一口沙子,“我该怎么教导他?”
李肖阳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不肯落下来的水光,嘴角弯了一下。“顺势而为吧。”
“顺势?”张三丰的眉头皱了一下,“怎么顺势?顺什么势?”
“他自己的势嘛。”李肖阳的声音不大,语气跟当年在终南山上吩咐弟子去扫地没什么区别。“你教他武功,他学他自己的。你给他指路,让他自己往前走。你替他选的路,不是他该走的路,那只是你的路的影子而已。你走了一辈子的路,却不是他的最优解。”
张三丰沉默了。他在想,想着这自己已经走过的一百年,从张君宝想到张三丰,从少林寺想到武当山。他的路是他自己走出来的,不是任何人替他选的。他不想替张无忌选路,他只想知道怎么才能不让他走错路。
李肖阳看着他,看了几息,笑了。“你呀,这心事都写脸上了,你是在为没有救下张无忌的父母,而心有愧疚吧。”
张三丰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那些人的脸在他脑子里转,少林方丈的白眉,昆仑掌门的尖脸,灭绝师太手里的倚天剑。他想起张翠山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殷素素嘴角那丝笑,想起张无忌蹲在地上抱着父母的尸体没有哭。他救下了张无忌的命,没有救下张翠山和殷素素的命,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攥得指节泛白。
“如果我早出来一盏茶的工夫,也许——”,
“也许什么?没有什么也许,这都是时也,命也。”李肖阳的话从他的头顶落下来,不重,像一片落叶。“这不是你的错。你为了救张无忌已经尽力了,救不了他的爹娘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些也都是那孩子要经历的,虽然对他来说有些残忍,但这就是他的命运,他无法逃避的命运。”
张三丰的眼睛红了。没有哭,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没有掉下来。他活了一百年,上一次想哭是什么时候?他不记得了。也许是他从少林寺逃出来的时候,也许是觉远师父圆寂的时候,也许是他在裕州城的城隍庙里疯了那么多年的时候。现在他忍住了。
李肖阳把倚天剑从桌上拿起来,剑身很沉,在他手里轻得却像一根木棍。他把剑递给张三丰,剑柄朝前,剑尖朝自己。张三丰接过去,剑沉,沉到他的手往下坠了一下,他握紧了。他看着这把剑,剑鞘上的纹路被磨平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胎。他看着这把剑,想起那个在自己记忆最深处的人——郭襄。她已经不在了,但剑还在,她创立的峨眉还在。
“十年后,峨眉会有人来取这把剑。你把剑给她。”李肖阳的语气跟吩咐弟子去扫地没什么区别。“要是没人来取,就给无忌拿去玩。小孩子都喜欢刀啊剑的,你小时候不也是?”
张三丰看着手里的倚天剑,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浅,浅到像水面上的涟漪,漾一下就没了。张无忌,一个刚死了爹娘的孤儿,拿着天下人争破头的倚天剑当玩具。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裕州城的城隍庙里,他蹲在门口啃红薯,一个老乞丐问他你是和尚还是道士,他说和尚不要我,道士收了我。那时候他手里什么都没有,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现在他手里握着倚天剑,握着天下人梦寐以求的宝物,不激动,不兴奋,不害怕,甚至不觉得它有什么特别。只是一把剑,跟他当年在裕州城铁匠铺里打的那把铁剑没什么区别。铁剑重,倚天剑也重。张三丰想到张无忌要是拿着这除魔卫道的倚天剑去杀尽这天下的道貌岸然魏军组也不失是一件美事,想到这嘴角的笑也深了一分。
李肖阳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灰不多,他拍的是不存在的灰,而且这个动作也很装逼不是嘛。他走到门口,月光照在他身上,灰色的道袍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孩子,你好好教。他也许能比你走得更远。”
张三丰站起来,看着那道灰色的背影,看着他的白发在月光下像雪,看着他的道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张了张嘴,想问“你还会回来吗”,又咽回去了,他是知道答案的,那个人不会回答他,他从来不会回答这种问题。他问不问他都不会说,他问了也是白问。
“前辈。”
“嗯。”
“你保重。”
李肖阳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听见故人叮嘱的那种弯。他走出了客房,走过走廊,走过广场,走过山门。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瘦瘦的。他走得不快不慢,不急不躁。
张三丰站在客房门口,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月光里,消失在夜色里,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他没有追,追也是不上的。他转过身,回到桌前,把倚天剑放在桌上,坐下来,看着它。剑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烛火跳了一下,光也跳了一下。他看着那把剑,看了很久,久到蜡烛烧短了半截。
后半夜,张无忌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张三丰坐在床边,白发垂在脸侧,挡住了半边脸。他看着那张脸,想起了他爹张翠山。他爹不在了,他娘也不在了,自己可能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他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有声音。
张三丰伸出手,放在他的头顶上。手凉,头热,凉的热的碰在一起,不凉了,也不热了。
“没事了,以后武当就是你的家,在这里没人能欺负你。”
张无忌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哭不出声,他的声音在那天下午就哭哑了。他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张三丰的手还放在他的头顶上,没有收回来。他放在那里,等他不哭了才收回来。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倚天剑上。剑鞘上的木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一道一道的,像树的年轮。它在等,等一个人来取它。它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它只知道它会等,等多久都行。它等了很多年了,不差这几年。
“唉,进来吧。”李肖阳叹了一声气说道。
张三丰走进来,在李肖阳对面坐下。他坐下的动作比以前慢了许多,他这幅做了很大错事,心情十分失落的摸样看的李肖阳是又好气又好笑。张三丰看着桌上的倚天剑,看了几息,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哪说起。李肖阳没有催他,只是让他自己先平复平复心情。
“前辈,那个孩子,无忌。”张三丰终于开口了,声音涩,像含了一口沙子,“我该怎么教导他?”
李肖阳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不肯落下来的水光,嘴角弯了一下。“顺势而为吧。”
“顺势?”张三丰的眉头皱了一下,“怎么顺势?顺什么势?”
“他自己的势嘛。”李肖阳的声音不大,语气跟当年在终南山上吩咐弟子去扫地没什么区别。“你教他武功,他学他自己的。你给他指路,让他自己往前走。你替他选的路,不是他该走的路,那只是你的路的影子而已。你走了一辈子的路,却不是他的最优解。”
张三丰沉默了。他在想,想着这自己已经走过的一百年,从张君宝想到张三丰,从少林寺想到武当山。他的路是他自己走出来的,不是任何人替他选的。他不想替张无忌选路,他只想知道怎么才能不让他走错路。
李肖阳看着他,看了几息,笑了。“你呀,这心事都写脸上了,你是在为没有救下张无忌的父母,而心有愧疚吧。”
张三丰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那些人的脸在他脑子里转,少林方丈的白眉,昆仑掌门的尖脸,灭绝师太手里的倚天剑。他想起张翠山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殷素素嘴角那丝笑,想起张无忌蹲在地上抱着父母的尸体没有哭。他救下了张无忌的命,没有救下张翠山和殷素素的命,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攥得指节泛白。
“如果我早出来一盏茶的工夫,也许——”,
“也许什么?没有什么也许,这都是时也,命也。”李肖阳的话从他的头顶落下来,不重,像一片落叶。“这不是你的错。你为了救张无忌已经尽力了,救不了他的爹娘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些也都是那孩子要经历的,虽然对他来说有些残忍,但这就是他的命运,他无法逃避的命运。”
张三丰的眼睛红了。没有哭,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没有掉下来。他活了一百年,上一次想哭是什么时候?他不记得了。也许是他从少林寺逃出来的时候,也许是觉远师父圆寂的时候,也许是他在裕州城的城隍庙里疯了那么多年的时候。现在他忍住了。
李肖阳把倚天剑从桌上拿起来,剑身很沉,在他手里轻得却像一根木棍。他把剑递给张三丰,剑柄朝前,剑尖朝自己。张三丰接过去,剑沉,沉到他的手往下坠了一下,他握紧了。他看着这把剑,剑鞘上的纹路被磨平了,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胎。他看着这把剑,想起那个在自己记忆最深处的人——郭襄。她已经不在了,但剑还在,她创立的峨眉还在。
“十年后,峨眉会有人来取这把剑。你把剑给她。”李肖阳的语气跟吩咐弟子去扫地没什么区别。“要是没人来取,就给无忌拿去玩。小孩子都喜欢刀啊剑的,你小时候不也是?”
张三丰看着手里的倚天剑,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浅,浅到像水面上的涟漪,漾一下就没了。张无忌,一个刚死了爹娘的孤儿,拿着天下人争破头的倚天剑当玩具。他想起很多年前在裕州城的城隍庙里,他蹲在门口啃红薯,一个老乞丐问他你是和尚还是道士,他说和尚不要我,道士收了我。那时候他手里什么都没有,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现在他手里握着倚天剑,握着天下人梦寐以求的宝物,不激动,不兴奋,不害怕,甚至不觉得它有什么特别。只是一把剑,跟他当年在裕州城铁匠铺里打的那把铁剑没什么区别。铁剑重,倚天剑也重。张三丰想到张无忌要是拿着这除魔卫道的倚天剑去杀尽这天下的道貌岸然魏军组也不失是一件美事,想到这嘴角的笑也深了一分。
李肖阳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灰不多,他拍的是不存在的灰,而且这个动作也很装逼不是嘛。他走到门口,月光照在他身上,灰色的道袍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那孩子,你好好教。他也许能比你走得更远。”
张三丰站起来,看着那道灰色的背影,看着他的白发在月光下像雪,看着他的道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张了张嘴,想问“你还会回来吗”,又咽回去了,他是知道答案的,那个人不会回答他,他从来不会回答这种问题。他问不问他都不会说,他问了也是白问。
“前辈。”
“嗯。”
“你保重。”
李肖阳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听见故人叮嘱的那种弯。他走出了客房,走过走廊,走过广场,走过山门。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瘦瘦的。他走得不快不慢,不急不躁。
张三丰站在客房门口,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月光里,消失在夜色里,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他没有追,追也是不上的。他转过身,回到桌前,把倚天剑放在桌上,坐下来,看着它。剑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烛火跳了一下,光也跳了一下。他看着那把剑,看了很久,久到蜡烛烧短了半截。
后半夜,张无忌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张三丰坐在床边,白发垂在脸侧,挡住了半边脸。他看着那张脸,想起了他爹张翠山。他爹不在了,他娘也不在了,自己可能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他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有声音。
张三丰伸出手,放在他的头顶上。手凉,头热,凉的热的碰在一起,不凉了,也不热了。
“没事了,以后武当就是你的家,在这里没人能欺负你。”
张无忌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哭不出声,他的声音在那天下午就哭哑了。他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张三丰的手还放在他的头顶上,没有收回来。他放在那里,等他不哭了才收回来。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倚天剑上。剑鞘上的木纹在月光下清晰可见,一道一道的,像树的年轮。它在等,等一个人来取它。它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它只知道它会等,等多久都行。它等了很多年了,不差这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