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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163章 张无忌遇常遇春

    武当山的云雾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张无忌盘膝坐在紫霄宫后殿的蒲团上,闭着眼睛,体内两股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九阳热,九阴凉,一热一凉交替着从他的丹田里涌出来,沿着经脉往上走,走到头顶,交汇,然后分开,各自沿着来路回去。他的经脉被李肖阳拓宽过,宽得像一条大河,两股真气在其中并行不悖。那股寒毒还在,但已经被逼到了经脉的最深处,缩在角落,像一条被打怕了的蛇,不敢出来。

    张三丰坐在他对面,闭着眼睛,金丹在丹田里缓缓旋转。他在感知张无忌体内的真气运行,感知了很久,久到张无忌以为他睡着了。张三丰把手收回去,笑了一下,说了一句让张无忌听不太懂的话——“嗯,不错,九阳九阴,阴阳相济。你的路,比我宽。”

    张无忌睁开眼睛。他看着面前这个白发白须的老人,为了让自己祛除寒毒,费尽心力的老人。张三丰也看着张无忌,目光从丹田移到胸口,从胸口移到脸上。他伸出手,把张无忌额前那缕被汗浸湿的头发拨开,力道不轻不重。

    “你体内的寒毒,虽未除尽,但已经不碍事了。”

    张无忌点了点头。他的手放在丹田上,指尖隔着衣袍感觉到那两股真气的律动——一热一凉,像两条鱼在池中游弋。

    这时殷梨亭急匆匆的从山下走上来,脚步很快,道袍的下摆沾了露水,湿了一大片,贴在腿上,凉飕飕的。他手里攥着一封信,信纸皱巴巴的,边角磨毛了,不知道在他手里攥了多久。他走到张三丰面前,把信递过去,手指在发抖。张三丰接过信,看完了,信纸在他手里停了一下,折好,还给殷梨亭。纪晓芙失踪了,峨眉派来信,说纪晓芙下山办事,一去不返,音信全无。峨眉派的人找遍了附近的山山水水,没找到她。殷梨亭站在张三丰面前,嘴唇哆嗦着,腿在抖,牙关在抖,声音也在抖。

    “师父,我要下山去找她。”

    张三丰看着他,看着他发丝中的白发。一夜之间愁白了头,白得没那么均匀,一缕白一缕黑,花花的。张三丰没有劝,他也年轻过。他点了头,说了两个字。“去吧。”

    张无忌从后山跑过来,脸上还挂着汗珠,衣衫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瘦削的肩胛骨。他站在殷梨亭面前,呼吸还没喘匀,胸口一起一伏的。

    “六叔,我跟你一起去。”

    殷梨亭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还很年轻的脸,看着他那双还很亮的眼睛,想拒绝,却说不出口。他点了头。两个人一人一个包袱,一把剑,一匹马,从武当山下来,往南走。殷梨亭走在前面,张无忌走在后面,两个人都没说话。路边的树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哗响,叶子飘下来,落在他们的肩上,他们没有拂。

    殷梨亭找了三天,没有找到纪晓芙。他从武当山走到襄阳,从襄阳走到荆州,从荆州走到宜昌。他问过路边摆摊的、河边洗衣服的、田里插秧的、庙里念经的,没有人见过她。她像一滴水落进了大海,你捞不到,连她在哪都不知道。

    第三天傍晚,他们在一片树林里听到喊杀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的,喊杀声中夹杂着刀剑碰撞的声音和惨叫声。殷梨亭的手按上了剑柄,张无忌的手也按上了剑柄。两个人对视一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树林里的空地上,十几个元兵正围着七八个人。那几个人的衣服破了,刀卷刃了,人还站着。地上躺着几个,不动的,血还在流。元兵越来越多,从树林外面涌进来,刀举在手里,箭搭在弦上,眼睛里的火在烧。常遇春站在那些人的最前面,刀横在身前,刀刃上挂着血,黑红色的,已经干了一层。他的腿在抖,不是怕,是脱力了,手在抖,刀快握不住了。他撑在那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殷梨亭的剑出鞘了。武当剑法,快,准,狠。他的剑刺穿了元兵的咽喉,血喷出来,溅在他的道袍上,他没有擦。张无忌的剑也出鞘了,九阳九阴,刚柔相济。他的剑比殷梨亭快,快到一个元兵还没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剑尖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血顺着剑刃往下淌。两个人的剑在元兵中穿梭,像两条银蛇,游走不定,所过之处,元兵纷纷倒地。

    一盏茶的工夫,元兵死的死,逃的逃,山谷里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松针的声音。那十几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有的靠在树干上,有的趴在地上,有的互相搀扶着。常遇春没倒下,腿在抖,撑着刀,刀尖陷进土里,撑住了。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胳膊上有一道刀伤,皮肉翻开着,能看到底下白森森的骨头。他看着殷梨亭,看着张无忌,看着他们手中的剑,剑刃上还在往下滴血。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了。”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磨得人耳朵疼。

    殷梨亭把剑插回鞘中,看着他,看他的脸,看他的衣袍,看他胳膊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看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杀气,没有敌意,只有疲惫和感激。他看了一眼张无忌,张无忌也在看那个人。

    “在下常遇春。明教中人。”他报出自己的名字。明教,在正道武林中是魔教,是邪教,是不共戴天的仇敌。殷梨亭的手按上了剑柄,没有拔出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拔,他的身体替他做了决定,他的身体没有感觉到危险,他的身体只感觉到一个受了重伤的人站在那里,撑着刀,快要撑不住了。

    张无忌走过去,蹲下来,撕下自己的衣袖,替常遇春包扎伤口。布条缠得很紧,一圈一圈的,缠到最后一圈打了个结。常遇春低头看着那条灰白色的布条,看着那个系得不太好看但很结实的结,抬头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脸。常遇春的嘴角动了一下,是笑了,笑容不大,但很真诚。

    “你们的伤不轻,得找大夫。”殷梨亭看着常遇春胳膊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眉头皱了一下。常遇春摆了摆手,牵动了伤口,疼得龇了龇牙。“不碍事。我们明教有个神医,胡青牛,外号蝶谷医仙。他住在蝴蝶谷,离这不远。我们去找他,他能治。”他看着殷梨亭,犹豫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咽回去又翻上来,翻上来又咽下去。他想说你能不能帮我们送一程,他说不出口。人家救了他们的命,他不能再求人家。

    张无忌看出来了。他看着常遇春那张欲言又止的脸,看着地上那些躺在血泊里的兄弟,看着殷梨亭。他叫了一声六叔,殷梨亭看着他。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攥着,攥得指节泛白,他不想去,他还要去找纪晓芙。

    “六叔,你继续去找纪姑姑。我送他们去蝴蝶谷。”他看着殷梨亭的脸,看着他的眉头从紧皱到松开。殷梨亭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行,你自己小心。到了蝴蝶谷,治好了伤,别乱跑。等我回来。”

    张无忌笑了。“六叔,我都多大了。”殷梨亭没有笑,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不大。“在我这,你永远不大。”

    张无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处,转身走向常遇春他们。常遇春撑着刀站起来,把刀从土里拔出来,刀身上还沾着血,他用手擦了擦,擦不干净,在衣襟上蹭了蹭,插回刀鞘。他看着面前这个小兄弟,忽然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张无忌。”

    “好名字,有劳小兄弟了帮我们了。”

    “无妨,我们出发吧。”

    “行,小兄弟我们走。蝴蝶谷,胡青牛,包治百病。”

    路很长,他们走得很慢。张无忌走在最前面,脚步不急不慢。他走得不快,不是走不快,是在等后面的人。常遇春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跟自己以前见到的十分不同。他看了几眼,不看了,低下头,往前走着。蝴蝶谷还在前面,兄弟们还等着治疗。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受伤的兄弟给安排好,其他的暂时还是不多过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