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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164章 痴情总被负几许

    蝴蝶谷的蝴蝶比张无忌想象的要多的多。白的、黄的、粉的、紫的,翅膀扇着风,在他眼前飘来飘去,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舞者。他没有功夫去看蝴蝶,他在盯着胡青牛看。胡青牛蹲在常遇春面前,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眼睛闭着,眉头皱着,皱得很深,像刀刻的。常遇春的胳膊上那道伤口已经发黑了,黑得像墨,从肩膀一直蔓延到手腕。胡青牛睁开眼睛,看了常遇春一眼,常遇春也在看他,两个人对视了片刻。“放心吧,到我这就死不了。”胡青牛的声音不大,语气跟在菜市场挑白菜差不多。他站起来,走进药房,不一会儿端着一碗药出来了。药是黑的,黑得像墨,冒着热气,气味冲鼻子。常遇春接过去,一口气灌了下去,喝完舔了舔嘴唇,苦得龇牙咧嘴。

    常遇春看着胡青牛去给其他人诊治,张无忌站在院子里,看着谷里那些飞来飞去的蝴蝶。他等了好几天,等殷梨亭回来。第六天,他没等到殷梨亭,却等到了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女人三十来岁,穿着一身青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脸上蒙着一层黑气,黑得发紫,紫得发黑。她走得很慢,走一步喘一下,走一步歇一歇。孩子五六岁,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粉色的衫子,牵着女人的手,走得比她还稳,一步一回头,看着谷里那些蝴蝶,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请问这里可是蝴蝶谷?胡青牛,胡大夫,可是在这里?”小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像刚长出来的黄瓜。胡青牛从药房里走出来,看了一眼那个女人,看了一眼她脸上的黑气,看了一眼她嘴唇的紫色,看了一眼她指甲的青色,看了一眼她瞳孔的涣散。他看了好几眼,每一眼都看得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展开了。“是不是明教中人?”他问那个女人,女人摇了摇头。胡青牛转身走进药房,把门关上了。

    张无忌愣在那里。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那个女人脸上的黑气,看着她嘴唇的紫色,看着她指甲的青色,看着她瞳孔的涣散。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从哪来,不知道她中了什么毒。但他知道她快死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攥得指节泛白。他走到那扇门前,推开了门。门没锁,一推就开。胡青牛坐在药柜前,手里拿着一本医书,翻到某一页,正在看,看得入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为什么不救她?”张无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胡青牛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她又不是明教中人。我这里的规矩就是只救明教中人。你是武当派的吧,你师父没教过你?别人的事少管?”他的声音不大,语气跟在菜市场挑白菜没什么区别。

    张无忌看着他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表情,心口堵得慌,一口气堵在那里,不上不下,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了,把那句“你为什么不救她”也咽下去了。他转过身,走到那个女人面前。女人靠在廊柱上,闭着眼睛,脸色比刚才更黑了,嘴唇比刚才更紫了,指甲比刚才更青了,瞳孔比刚才更涣散了。小女孩蹲在她旁边,小手握着她的手,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没有声音。

    “我来帮你治。”张无忌蹲下来,看着那个女人的脸。女人睁开眼睛,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轻得像风,吹一下就没了。小女孩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张无忌,她不知道他是谁,她只知道他要救她娘。

    胡青牛从药房里走出来,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本医书,看着张无忌,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觉得有意思。“小子,你懂医术?”

    “不懂。”

    “那你在那扯淡说治什么?”

    “我一边学一边治。”张无忌的声音不大。

    胡青牛看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那笑声不大,却笑得很畅快。他活了大半辈子,救过那么多人,见过那么多大夫,没见过不懂医术就敢确知凿凿的说给人治病的。他笑够了,把医书扔给张无忌,书在空中翻了几页,啪地一声落在张无忌手里。

    “行。小子,我这医书你随便看。我倒是要看看,你能治成什么样。”

    张无忌翻开医书,看了几页,看不太懂,很多字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他没有问,一个字一个字地查,查不到的就连蒙带唬,蒙不出来的就跳过去,跳不过去的就记在心里。医书翻烂了,边角卷起来了,书脊裂了,用线缝上,缝上了又裂,裂了又缝。他白天看书,晚上治人。他的手搭在那个女人的脉搏上,感受着她体内那股毒素的运行轨迹,跟九阳九阴在经脉里运行的路线对照、比较、印证。九阳真气从丹田升起,进入她的体内,热,暖,温;九阴真气紧随其后,冷,凉,寒。两股真气在她的经脉中行走,一个驱毒,一个护脉。毒的扩散慢了,慢到几乎停滞。张无忌以为她快好了,可惜他错了。

    女人的脸色从黑变灰,从灰变白,从白变蜡黄。她的嘴唇从紫变黑,从黑变灰,从灰变白。她的指甲从青变黑,从黑变灰,从灰变白。瞳孔散了,生气已经开始消散了。她靠在廊柱上,看着谷里那些蝴蝶,白的、黄的、粉的、紫的,翅膀扇着风,在她眼前飘来飘去。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轻得像风,吹一下就没了。

    张无忌蹲在她面前,低着头。他的手还搭在她的脉搏上,脉快不跳了。

    女人看着她身边的那个小女孩,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指在她的发丝间滑过。小女孩没有哭,眼泪已经流干了。她看着她的娘,娘也在看她。娘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灭,不是因为它烧不尽,是因为它不想灭。灭了自己就灭了,灭了自己就什么都没了,她的女儿还在,她不能灭。她把小女孩的手放在张无忌手里。张无忌的手很大,小女孩的手很小,大的包着小的,小的在大的手心里,像一只刚出壳的雏鸟。她看着张无忌,张无忌看着她,她的眼睛里那光不灭,不是因为它烧不尽,是因为她还没说完。

    “小兄弟,求求你帮我把她送到光明顶,交给她的父亲。”她顿了顿,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他的父亲叫杨逍。”

    张无忌看着她的脸,看着她那被毒素侵蚀得面目全非的脸,忽然问了一句。“前辈,你叫什么名字?我该怎么给他说?”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轻,轻得像风。她说出了一个名字,声音很轻,但张无忌听到了。纪晓芙,张无忌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

    就在这时殷梨亭好巧不巧的来了。他找了纪晓芙很多天,却一无所获,他想到张无忌,于是先赶来与他会合。但等他走进谷里,看到张无忌,看到张无忌身边那个小女孩,看到那个靠在廊柱上的女人,看到她的脸被毒素侵蚀得面目全非时,但他认出了她。他认出了那件青布衣裳,认出了那根木簪,认出了她手指上那枚他送她的银戒指,戒指发黑了,他没认错。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的脸。他的嘴唇在哆嗦,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晓芙。这是怎么回事?”

    纪晓芙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岁月刻出皱纹的脸,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还没干透的水光。她伸出手,想摸他的脸,手伸到一半,没力气了,垂下去了。殷梨亭接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凉,他的手也凉,两只凉手握在一起,好像暖了一些。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对不起。她对他说了那一生中最沉重、也最无用的三个字——“对不起。”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轻到像风从银杏树梢上掠过。

    “我遇到了杨逍。我们在一起了。生了这个孩子。”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说完了。殷梨亭的手松开了,不是他想松的,是他的手指自己松的。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腿软,差点没站稳。他看着纪晓芙,看着她的脸,那张被毒素侵蚀得面目全非的脸。他看着她身边那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粉色的衫子,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那双眼睛跟那个女人长得一模一样。他笑了一下,那笑容不深,浅到像水面上的涟漪,漾一下就没了。

    他接受不了跑了。跑出蝴蝶谷,跑过小溪,跑过草地,跑过那片开满野花的山坡。他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张无忌没有追他。他追不上,追上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纪晓芙看着殷梨亭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风吹着她的白发,她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灭,不是因为它烧不尽,是因为她还没说完。她转过头,看着张无忌。

    “求求你了,帮我把这孩子送到光明顶,交给杨逍。”

    张无忌看着她,点了点头,把那句“好”咽下去了,咽下去就不用说了。纪晓芙看着他,笑了。那笑容不深,浅到像水面上的涟漪,漾一下就没了。她的眼睛闭上了,嘴角还弯着。谷里的蝴蝶还在飞,在她身边飞来飞去,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