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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03章 让他们给我陪葬

    山门前的风还在吹,但没有人说话。

    残存的兵士们握着刀枪缩成一团,甲胄缝隙里渗着冷汗,望着那个浑身浴血的灰袍老道,谁也不敢再往前半步。赵敏站在跪地的战马旁边,折扇掉在地上沾了泥,她也懒得去捡,就那么仰着脸看张三丰,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地笑了一声。

    那个笑容跟她在绿柳山庄的时候一模一样,眉眼弯弯的,嘴角翘着,带着一点懒洋洋的促狭。仿佛方才那血流成河的半个时辰只是一场噩梦,而她刚刚从梦里醒来,发现天还没亮,还可以再睡个回笼觉。

    张真人,她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尘,声音恢复了那种清亮亮的脆劲儿,今天是我没算到。张教主他们居然能提前那么多天回武当,这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坦荡得很,没有狡辩也没有找补,就像下棋输了一局,承认对方走得妙一样干脆。

    张无忌往前迈了一步。他的拳头攥着,指节咯咯作响,胸口那团火从方才看到板车上那些碎法器的时候就没灭过,此刻烧得更旺了:赵姑娘,你杀了少林上百条人命,又带着上千人马来围武当——现在一句没算到就完了?

    赵敏转过头来看他,歪了歪脑袋,目光里带着那种让人牙痒的从容:张教主,那你想怎样?把我抓起来?杀了?

    张无忌被她问得一噎。

    赵敏见他这副模样,笑意又深了几分。她背着手在山门前那块空地上踱了两步,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似的,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她踱到张无忌面前站定,仰着脸看他,两人之间只隔了两尺的距离。

    张教主,她压低声音,带着一种促狭的、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亲昵,你要是真想杀我,那时在绿柳山庄的地窖里就该动手了。你没动手。她歪了歪头,现在也不会动。

    张无忌的脸腾地红了,但这次他没有窘迫地别开目光。他盯着赵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咬着牙道:赵姑娘未免太自信了些。

    我不是自信。赵敏退后一步,声音重新拔高,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我是有筹码。

    她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来在张无忌面前晃了晃。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最上面一行字被她的拇指按住了大半,但张无忌还是瞥见了宋远桥三个字。

    张教主,赵敏把纸又叠好塞回袖中,脸上那副从容的笑容底下终于浮出一丝切切实实的冷意,你难道就没想过——为什么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莫声谷他们还没回武当?

    张无忌的表情变了。

    他们个把月前就已经下了光明顶,赵敏慢悠悠地说,按路程早该回来了。可现在武当山上连他们的影子都没有——张教主,你就一点不觉得奇怪?

    张三丰原本一直在旁边袖着手看,听到这句话,那两条花白的眉毛终于动了动。

    赵敏捕捉到了他这个微小的变化,嘴角弯得更深:还有。张真人,你想知道殷梨亭是怎么伤的吗?

    张三丰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殷梨亭被众人带回武当后就一直在静养,他的四肢经脉受损,至今还在卧床。张三丰派人去查,始终没查出是谁干的。江湖上能伤到殷梨亭的人不少,但能让他伤到如此地步的却也不多。

    这事是你干的?张三丰的声音里那点懒散散了个干净。

    我手下干的。赵敏纠正他,想着给武当一个惊喜,也想着拖张教主他们几天。

    张无忌的拳头攥得更紧了。韦一笑在后头骂了一声这娘们儿真狠,被杨逍按住了肩膀。

    赵敏无视了这些反应,继续慢悠悠地说:还有一件事。诸位最近就没觉得武林中太过安静了么?峨眉、崆峒、华山——这些门派最近是不是一丁点动静都没有?就像……她拖长了尾音,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山门前彻底安静了。

    张无忌的脑子转得飞快。赵敏说的这些事他之前一直没联系起来——六大派近来的确安静得反常,他原本以为是上次围攻光明顶之后各派元气大伤在休养生息,但如果这些门派同时失去音讯……

    你把他们怎么了?张无忌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抑到了极点的火气。

    赵敏负手而立,迎着他逼视的目光,不躲不闪:没怎么。就是请各位掌门和长老到我的地盘上做了几天客。好吃好喝伺候着,一个个都白白胖胖的。她微微一笑,但如果我今天下不了武当山——

    她顿了顿,那笑容里忽然多了一层让所有人都觉得脊背发凉的东西。

    ——那他们就得给我陪葬了。

    殷天正第一个炸了。白眉鹰王握着拳头的手青筋暴起,往前冲了两步,被杨逍死死拦住了。老鹰王气得胡子都在抖:你这个疯子!那是整个六大派!上上下下几百号人!你拿几百条人命当筹码?

    赵敏偏过头来看他,眨了眨眼:谢谢鹰王夸奖。

    殷天正一口气堵在胸口,老脸憋得通红,愣是没接上话。

    韦一笑在后面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这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她管这叫夸奖?

    杨逍没接话。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赵敏脸上,那张年轻姣好的面容上此刻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从容。她在赌,而且她赌得很稳——她手里的筹码太沉了,沉到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不敢轻易翻牌。

    张无忌站在原地,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着。他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冲上去制服赵敏逼她说出六大派的下落?可她明摆着有备而来,软硬不吃。放她走?那少林上百条人命的仇就不报了?可如果不放她走,六大派几百号人就要给她陪葬。

    用她一个人,换六大派几百号人的命。

    这笔账谁都算得清。

    赵敏看着他脸上那副变幻不定的神色,等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张教主,所以现在——你还拦我吗?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朝张无忌展颜一笑。那个笑容跟她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带算计不带试探不带促狭,就是纯粹的、干干净净的一个笑,像春天山坡上忽然开了一朵不知名的小花,不经意地晃了一下人的眼。

    张无忌愣在了那里。

    赵敏已经转身上了马。她翻身骑上那匹勉强站起来的战马,勒了勒缰绳,回头看了众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张三丰身上。

    张真人,她拱了拱手,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真切的敬意,您老今日这一手,晚辈记下了。改日有机会,再向您请教。

    张三丰袖着手站在原地,那双浑浊的老花眼望着马背上那个白衣身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赵敏拨转马头,朝山下扬长而去。她身后那些残存的兵士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跟着她的方向慢慢撤了。板车上的碎法器没人管了,旗子扔了一地,张三丰打碎的那些铁盾和甲胄散落在山门前的青石板上,在暮色中泛着黯淡的冷光。

    马蹄声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远处的山道拐角。

    张无忌还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出神。他的脸色阴晴不定,一会儿铁青一会儿涨红,攥紧的拳头松了又握,握了又松,活像被人当面打了一巴掌还找不到还手的地方。

    杨逍走到他身边,轻声叫了一句:教主。

    张无忌回过神来,猛地甩了甩头,像要把什么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杨左使,你派人去跟着赵敏。不要打草惊蛇,远远跟着就行。看看她往哪儿走,六大派的人是不是真的在她手里。

    杨逍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韦一笑跟前低语了几句。韦一笑抹了把脸,方才那副愤愤不平的神色收敛起来,绿眼睛里浮出几分正经。他朝张无忌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暮色之中,快得像一道青烟融进了晚风里。

    张三丰走到张无忌身边站定,老道士身上那股血腥气混着灰尘的味道直往张无忌鼻子里钻。他低头看了看太师父袖口上那些已经干涸了的暗褐色斑块,喉咙发紧:太师父,您还好吧。

    无碍,张三丰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那只手背上还沾着血渍,只是有点累了而已,这些都是那些元兵的血。

    张无忌还想说什么,张三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枯瘦的老手放在他肩头,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重量。

    这女娃娃,确实妖孽。张三丰望着赵敏消失的方向,慢悠悠地叹了口气,走一步算三步,把所有人的心思都算进去了。今日这局,老道我是正面打退了她的人,但说到谋算……他摇了摇头,老道我活了一百多岁,见过的人里,这女娃娃能排前三。

    张无忌低着头没说话。他还在想方才赵敏最后那个笑容。那个干干净净的、不带任何目的的笑。

    走吧,张三丰又拍了拍他的肩,接下来还有得忙呢。

    张无忌抬头看了看太师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但又忍住了。

    太师父,他说,六大派的事,我一定查清楚。

    张三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像小时候那样:嗯。太师父信你。

    暮色渐沉,武当山门前的最后一线夕光从天边收了回去。远处传来几声归巢的乌鸦叫,松涛一阵一阵地涌过来,把山门前那股血腥气慢慢冲散了。青石板上的暗色斑渍还在,但夜风一吹,便也渐渐地干了、淡了,融进了这座山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