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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04章 很期待和你的下次相见呦

    武当的夜来得快。天边的最后一抹绛紫被墨色吞没了,山风从松林里穿过来,带着白天残余的那点暑气,吹在脸上不凉不热的。

    后院的偏房里,张无忌坐在一张旧木桌前,面前摆着一碗凉透了的茶。他端着碗没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一圈一圈地转,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赵敏最后那个笑。

    不是算计的笑,也不是得意的笑,就是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笑。

    他猛地甩了甩头,把碗地搁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几滴洇开了桌面的漆痕。心中暗骂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呢?那个女人可是屠了少林上下百多条命,绑了六大派几百号人,今天还带着千军万马杀到武当门口。她可是个疯女人啊。

    可那个笑……

    教主?门外传来杨逍的声音。

    张无忌回过神来,起身开门。杨逍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面站在门口,面上浮着几片葱花和两片薄薄的酱牛肉。他把面碗递过来:厨房老张头做的,说您晚膳没怎么吃。趁热吃点。

    张无忌接过碗来,他确实饿了。下午在山门前站了那麽久,虽然没有动手,但肚子里那点存货也早就消化干净了。他捧着碗呼噜呼噜吃了大半碗,才抬起头来看杨逍。

    蝠王可有消息传回来?

    暂时还没。杨逍在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他这才走了不到两个时辰,最快也得明日天亮才有回音。不过以蝠王的脚程,只要赵敏没有刻意躲藏,明日天黑之前应该能追到她的去处。

    张无忌点了点头,继续吃面。

    杨逍坐在对面看他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教主,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左使有话请讲。

    今天在山门前,赵敏说了那些话之后,您有一瞬间走神了。杨逍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就是在那个笑之后。

    张无忌的筷子顿了一下。

    杨逍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放下茶杯,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皱褶:我去前院看看张真人。您吃完早些歇着。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顿,没有回头:教主,那位赵姑娘不是寻常人。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算好了的。杨逍的声音低了些,包括最后那个笑。

    门轻轻关上了。

    张无忌坐在桌前,碗里的面汤还在冒着最后一丝热气。他捏着筷子愣了一会儿,然后埋头把剩下的汤喝了个干净,把碗放在桌上,双手撑着膝盖深吸了一口气。

    杨逍说得对。那个笑也是她算好的。

    可就算是算好的,他脑子里那根弦还是被拨动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窝囊得很——少林上百条人命压着呢,他怎么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张无忌把自己摔到床上,盯着房梁出了一会儿神,不知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

    前院张三丰的房间里,灯还亮着。

    老道士盘腿坐在蒲团上,灰白的道袍换了一件干净的,白天那些血渍都洗了。他闭着眼调息,呼吸的节奏缓缓起伏着,像是睡着了一般。

    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进来。

    杨逍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他把汤放在张三丰手边的矮几上,在旁边坐下了。

    张真人,您感觉如何?

    张三丰睁开眼,端起参汤吹了吹浮面的热气,喝了一口:无碍,只是用力过猛了而已。倒是你,这么晚不睡来找老道,必是有话要说。

    杨逍沉默了一会儿。他白天在山门前一直端得很稳,此刻独自面对张三丰,那股压了一整天的凝重才从眉宇间浮出来。他搓了搓手,斟酌着措辞:张真人,关于那位李道长……

    您今日说,李道长不能出手干预此间因果。杨逍顿了顿,那我们今后该如何与他相处?他是敌是友?若是友,为何他不肯相助?若是敌……

    张三丰放下参汤,看着杨逍那张满腹疑虑的脸,忽然笑了。

    你觉得他是敌?

    晚辈不敢断定。

    张三丰捋了捋胡须,目光穿过半开的窗子望向院子里那轮刚爬上来的月亮:老道跟李道长相处很久了,从我还是个小娃娃时就认识了,他可不是坏人。他只是那种活了太久太久的老人,见惯了人世间的生死悲欢,早就懒得掺和其中了。

    那他为何还要跟着我们?

    因为他闲的慌呗。张三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活到他那个岁数,什么都不新鲜了。可咱们这帮人——明教教主、光明左使、青翼蝠王、白眉鹰王,还有个一百多岁得了金丹的老道士——咱们热闹啊。他就是来看热闹的。

    杨逍嘴角抽了一下:看热闹?

    他今日没出手,老道一个人打了一千多人。张三丰往椅背上一靠,浑身的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就在后山那块石头上坐着,嗑了一地的瓜子。老道打完了他还冲我竖了竖拇指,然后回房去了。

    杨逍的表情相当微妙。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半晌,他叹了口气:这位前辈的境界,晚辈实在摸不透。

    不用摸透。张三丰端起参汤又喝了一口,你就当他是个蹲墙根看热闹的老头儿就行。他帮咱们开传送门已经冒了不小的因果了,后面的事咱们自己来。

    杨逍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那晚辈告退了。张真人早些歇息。

    去吧。

    门合上了。张三丰把最后一口参汤喝完,把碗搁在矮几上,忽然冲窗外那个方向低声嘟囔了一句:前辈,您看够了没?

    院子里的月亮底下,一株老槐树的枝丫上坐着个人影。李肖阳两条腿耷拉着晃来晃去,手里果然攥着一把瓜子。听见张三丰的话,他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树皮碎屑,溜达到窗边,趴在窗台上往里看。

    小张头你可以啊,今天那套打法够猛的。李肖阳把一颗瓜子丢进嘴里嚼着,含含糊糊地说,就是最后那一下有点浪费了。你那金丹后期的大招蓄了半天,人都跑了,没放出去。

    不放也罢。张三丰活动了一下右肩,那招放出来,恐怕山头都要削平半截。武当山老道还得在这儿住呢。

    李肖阳了一声,把瓜子壳随手一扔,任它被夜风吹走了。行吧。不过说正经的,今天那个姓赵的女娃娃,你打算怎么办?再下山一趟?她手里捏着六大派的人,光靠明教那几个可要费点功夫。

    张三丰沉默了一会儿,望着窗外的月亮:六大派的人在她手里,明教的人也在她手里。她这一手确实厉害,把所有人的命都攥在掌心上,让咱们投鼠忌器。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等呗。张三丰说,等韦一笑回来,知道她把人关在哪儿。然后……晚辈带无忌走一趟。

    李肖阳挑了挑眉:你要亲自下场?

    晚辈的金丹后期有点欺负人了?

    那倒不是。李肖阳连忙摆手,笑得一脸促狭,我就是担心你那一身老胳膊老腿儿的,今天刚打完一千人,过几日又去闯龙潭虎穴。咱这戏还没看完呢,你可别提前谢幕喽。

    张三丰幽幽的看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翘了一下:您放心,晚辈这把骨头硬得很。

    李肖阳又嗑了颗瓜子,忽然正色道:小张啊,那个赵敏身边可有高人。

    张三丰的眉梢动了动:什么高人?

    今天她撤走的时候,有个人在她旁边的暗处站着。那人身上的气息应该是草原那边的先知一类的。李肖阳把瓜子揣回袖子里,难得正经了几分,修为嘛,应该比你差一些,但是他们这群人可不能小觑,他们花活可不算少,你可小心点儿。

    张三丰的神色敛了敛,点了点头。

    李肖阳说完这话就打着哈欠走了,趿拉着鞋往回走,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张三丰坐在窗边,望着他那个晃晃悠悠的背影消失在月下的回廊尽头,慢慢捻着胡须。

    修为就比他差一些,看来当年自己荡魔时有好多暗中的人都没有出手啊。

    老道士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出了一会儿神,然后伸手把窗子关上了。烛火晃了晃,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来。

    与此同时,山脚下的某个小镇客栈里,赵敏正在拆头发。

    她换了一身月白的中衣,坐在铜镜前把白天束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散开来。乌黑的长发垂到腰际,镜子里映出一张脂粉未施的脸,比白天那个倨傲从容的白衣公子多了几分柔和的倦色。

    她用手指慢慢梳理着打结的发尾,目光有些散。

    今天在武当山门前那半个时辰,消耗的不止是那些兵士。她算了一路的棋,唯独没算到张无忌他们会提前赶回武当。他们这群人到底是怎么回去的?轻功?韦一笑和张无忌到还有可能,杨逍他们呢?他们的内力和轻功可不支持他们能这么快达到武当啊。

    她皱着眉想了想,想不通。

    但今天的收获也不是没有——她看清楚了张三丰的深浅。那个老道士确实强得离谱,但她今天带去的那一千人也大致逼出了他的极限。最后那段他已经明显有些吃力了,呼吸乱了,动作也慢了。

    如果再给她两千人……

    赵敏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下。她现在的重点不在张三丰身上。

    她在桌边铺开一张纸,提起笔开始写。墨迹在灯下慢慢洇开,一行行小字从笔尖流淌出来——六大派诸人关押的位置、守卫轮换的时辰、各处暗哨的分布。她写完一张,又铺开另一张,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细节,然后叠好塞进一只小小的铜管里。

    她吹灭蜡烛,把铜管握在手心,望着窗外武当山的方向。夜色中那片连绵的山影黑黢黢的,只隐约看得见最高处一点灯火微光,在夜风里明灭不定。

    她忽然想起了张无忌在山门前那副阴晴不定的表情。那张脸上的挣扎她看得清清楚楚——想拦住她,但被她用六大派压得动弹不了。他当时攥紧的拳头松了又握、握了又松的样子,跟他在绿柳山庄地窖里被她逼得满脸通红的时候一模一样。

    赵敏把铜管放进袖中,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很期待和你的下次相见呦,张教主。

    她轻声说了这么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然后她把被子一裹,躺下去,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