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王重阳?滚来修仙! > 第213章 宴

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13章 宴

    第二天一早,包子铺的门刚卸下两块时,一个半大小子就“嗖”的一下蹿了进来。

    那孩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袖口沾着油渍,看着像个跑堂的小二。他进铺子张望了一圈,直接走到柜台前面冲胖老头说:掌柜的,这儿有封给明教教主张无忌的信,谁给收一下?

    胖老头正在揉面的手顿了一下,面团在案板上停了一瞬。他脸上的肉轻轻抽了抽,目光飞速扫了一眼柜台后面通往院子的那扇小门。但他很快就把那点异样按了下去,脸上重新浮出那副常年笑眯眯的憨厚神色,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面糊,接过那封信,冲那小子乐呵呵地道了句好,我代为转交,又从蒸笼里拣了两个热包子递过去。那小子揣了包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胖老头攥着那封信在后厨站了片刻,面前灶上的汤锅咕嘟咕嘟冒着泡,他像是才回过神似的,转身小跑着进了后院。

    教主,他把信递给张无忌,指名道姓给您的。

    信笺上就一行字,笔迹清秀流畅,跟她在万安寺演武台上说话时那种干净利落的劲头一模一样:今夜戌时,南城醉仙楼,二楼雅间,盼君赴约。——赵敏。

    张无忌把信看完,没有急着说话。他先把信折好放进怀里,然后抬起头来看着站在门槛边上的胖老头。老头正搓着双手,指头上面粉还没洗干净,裹着面糊的指缝里透出一点儿微微的白。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张无忌站起身,走到胖老头面前。他伸手拍了拍老头的肩膀,声音放得很低:你放心,现在该如何做就如何做,等这边事了,给你换个环境呆呆,你这个年纪也该休息休息了。

    胖老头抬头看了看他,那双常年笑眯成缝的小眼睛里泛上一点水光。他使劲点了点头,又搓了两下手,转身快步回了前厨。片刻后前面传来他吆喝新出笼的肉包子嘞——的亮嗓门,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韦一笑蹲在门槛上剥鸡蛋,剥了一半的手停住了。他抬头看了看张无忌,又看了看胖老头离去的方向,把鸡蛋塞进嘴里嚼了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壳:教主,这顿饭你去不去?

    张无忌把怀里的信封又掏出来看了一遍,折好塞回去,她既然递了邀约,咱们拒了就露怯了。正好——他看了杨逍一眼,我也想当面试探试探她,看看她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杨逍与他对视了一瞬,点了点头:我陪教主去。

    杨左使去是合适的。张无忌说这话的时候压低了声音,赵敏赴宴必定带着护卫。那个人——他没有直接提范遥的名字,但杨逍懂了他的意思,应该也在。

    韦一笑把蛋壳拢了拢丢进灶膛里:那我跟鹰王看家,照看宋大侠。你们俩去吧,小心着点。他往张无忌怀里那只木盒的位置瞟了一眼,到底没再把昨晚那句出卖色相的话重复一遍。

    张无忌装作没看见他的目光,转身回屋换衣裳去了。

    戌时的大都正是热闹的时候。

    醉仙楼在城南最繁华的那条街上,上下三层,门前灯笼串了一排,亮堂堂地把半条街都映红了。楼下大堂里人声鼎沸,划拳声、劝酒声、说书先生的惊堂木拍桌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发嗡。

    张无忌换了件月白长衫,头发用根青布带束着,看起来不像江湖人,倒像个进京赶考的年轻书生。杨逍跟在他侧后方,穿了身褐色的短衣,错开几步的距离,看着像个随行家人。两人进了醉仙楼,早有伙计迎上来:可是张公子?楼上雅间请。

    伙计引着他们穿过喧闹的大堂,上了二楼,在一扇紫檀木门前停了。伙计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清亮的。

    张无忌推门进去,雅间比想象中大得多。临街的窗子开着半扇,晚风灌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晃动。桌上摆着八道冷盘,荤素齐整,边上一壶酒已经温好了,冒着细细的白气。赵敏坐在靠窗的位置,今晚穿了件藕荷色的衣裙,头上简单簪了根银钗,整个人看起来比万安寺演武台上那个杀伐果断的郡主柔和了许多。她正端着茶杯看外面的街景,听见门响转过脸来,嘴角自然而然地弯起来。

    张教主真准时。她朝对面的椅子扬了扬下巴,来,坐。

    张无忌在她对面坐下。雅间的门合上了,杨逍没有进来——张无忌进来之前余光已经扫见楼下灯笼的影子旁边站着一个人,灰衣,瘦长身形,脸上那副青铜面具在夜色里泛着幽暗的光。哑头陀在楼下,杨逍可以去再细谈一番。

    而事实上,杨逍确实没有闲着。

    他出了醉仙楼的前门,沿着街边走了百来步,在一座石桥的桥洞底下站住了。夜风从桥洞里穿过去,带着河水潮润的气息。范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等在那里了,背靠着石壁,面具摘了,露出那张带疤的脸。他抬眼看了看杨逍,嘴角歪了一下算是打招呼。

    今晚时间不多,范遥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我得跟郡主一起回府,不能单独走。但先跟你们通个气——塔里的布局我昨晚回去之后又仔细摸了一遍,守卫换防的路数已经记清楚了,撤退的路线我也找好了两条备用的,回头画给你。

    杨逍点了点头,等着他继续。

    解药的事情我昨天说了,在玄冥二老身上。范遥往桥洞外看了一眼,确认没人,接着道,鹿杖客贴身带着塔门钥匙,鹤笔翁贴身收着解药。要拿东西必须同时制住他们两个,否则惊动一个,另一个就会把解药毁掉。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这两个人身上是有破绽的。鹿杖客好色,每天晚上都要去城南的窑子里喝酒听曲儿,后半夜才回塔,而且他最近对汝阳王儿子的王妃有点想法,我回去再打探打探。鹤笔翁嗜酒如命,塔里藏着几坛好酒,每天不灌下去半坛子睡不着觉,他在自己屋里存了五坛三十年的竹叶青,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别人碰都不让碰,我知道一个从王府酒窖里偷出一坛四十年陈酿的路子,到时候我带上更好的酒用十香软筋散配酒给他的解药逼出来。从这两条路走比硬碰硬省事得多。

    杨逍把这些信息一字不漏地记在脑子里。范遥见他记住了,又补充了一句:你们先别急着动手。路线和解药的事我这两日彻底摸透了再详谈。这几日你们只要拖住郡主就行——她最近在王府里被逼婚逼得紧,情绪不稳,出来散散心反而不会起疑心。

    逼婚?

    八王爷和汝阳王要她嫁人。她拖着不答应,两边都在压她。范遥把面具扣回脸上,闷声道,具体的不方便多说。你们今晚应酬好就行,别的交给我。

    他说完拍了拍杨逍的肩膀,转身出了桥洞,在街边站定,恢复了那个垂手低眉的哑头陀模样。杨逍站在原地目送他汇入街边人群,然后抬头看了看楼上那扇透出暖光的窗子。

    里面传出一声笑,赵敏的声音清亮亮的,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欢快,跟平时那个算无遗策的郡主判若两人。

    与此同时二楼的雅间里,张无忌正对着满桌的菜发愁。赵敏今晚好像真就是来找人吃饭的,给他夹菜、劝他喝酒、说些有的没的闲话,话题从大都哪家铺子的桂花糕最好吃聊到武当山的枫叶什么时候红。张无忌几次想把话题往万安寺那边引,都被她轻巧地拨开了,像水里的鱼滑不溜手,怎么也抓不住。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堆成小山似的菜,都是赵敏方才给他夹的。红烧蹄膀、糖醋鱼、炒时蔬,连他不爱吃姜这件事她都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菜里一丝姜末都看不见。

    张教主,赵敏端着酒杯,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觉着被人逼着做不想做的事,是什么滋味?

    张无忌抬起头看她。烛火在赵敏眼底映出两簇小小的光,她问完这句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但笑意底下浮着一层薄薄的东西,看不清是倦还是烦。

    张无忌斟酌着答:……很难受。

    赵敏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看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笑了笑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算了,她说,不说这个。你尝尝这盘藕片,他们家的糖桂花是自己熬的。

    张无忌夹了一片放进嘴里,确实好吃,脆甜清爽,带着桂花的香气。他不知不觉又夹了两片,赵敏在旁边托着腮看他吃,嘴角翘着,眼底那层薄薄的东西好像散了些。

    楼下桥洞那边,杨逍已经重新朝醉仙楼的前门走去了。夜风从他身后灌过来,吹得街边的灯笼影子晃了晃。楼上雅间的窗子里透出暖融融的光,笑声时断时续地从里面飘出来,混进大都夜晚嘈嘈切切的市声里,像一小段被单独捞出来的、跟外面所有人都没什么关系的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