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王重阳?滚来修仙! > 第212章 消息

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12章 消息

    巷子里安静了很久。

    杨逍站在那扇斑驳的旧门前面,跟范遥之间只隔了不到三尺。张无忌站在杨逍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月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地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范遥先开口了。他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搓过铁皮,跟白天在万安寺那些的叫声判若两人——白天他是装的哑巴,此刻才真正开口。

    别这么看着我,怪渗人的。范遥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疤痕,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出门忘带伞了似的,不就是一道疤么,又不是少了鼻子,耳朵。我这张脸本来就招桃花,毁了也好,清静。

    杨逍没接话。他盯着范遥脸上那道从额角斜贯到下颌的长疤看了很久,月光底下那道疤痕泛着淡白色的光泽,边缘整齐,是拿利器一刀划下来的。刀口极深,从眉梢一直拉到下颚,把那张原本英俊风流的面孔劈成了两半。为了不让疤痕愈合得太平整,有人又在刀口两侧各补了两刀,把皮肉翻卷着茬开了,所以那道疤至今还是凹凸不平的,带着一种狰狞的凹凸感。

    杨逍记得范遥这张脸以前的样子。

    光明顶后山的酒亭子里,那时候范遥还年轻。杨逍记得他靠在栏杆上喝酒的样子,月色打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眉目疏朗的脸上,下颌微抬着,眼尾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懒散,路过的女弟子偷偷看他又飞快地别过脸去。那时候他们俩被并称为明教的逍遥二仙,光明右使范遥风流潇洒,走到哪儿都带着一股子不正经的劲儿,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牙齿白得晃眼。

    此刻那张脸只剩一道狰狞的疤痕横贯中央。

    杨逍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喝醉之后的一场闲聊。范遥指着自己的脸,醉醺醺地说:老杨,你说我这张脸值多少钱?要是哪天日子过不下去了,我去勾搭个富家小姐,吃软饭也饿不死。

    杨逍当时笑着骂他:你这张脸要是花了,富家小姐就瞧不上你了。

    范遥满不在乎地灌了口酒:花了就花了。脸是给外人看的,兄弟看得见我就行。

    那话杨逍当时只当是酒后的胡话,没往心里去。此刻站在大都这条冷巷里,月光照在范遥脸上那道横贯五官的伤疤上,杨逍忽然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闷得透不过气来。

    他喉头滚了两滚,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哑了:老范……你这是怎么弄的?

    范遥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了一声,别过脸去:匕首。

    自己的匕首?

    ……嗯。

    杨逍没再问下去。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右手,用力攥住了范遥的肩膀。那只手使了很大的劲,指节泛白,指尖深深扣进范遥肩头的衣料里。范遥被他攥得皱了皱眉,但没有挣开,反而伸出自己的手在杨逍手背上拍了拍。

    行了行了,范遥的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他别着脸没转过来,一个大老爷们儿,别跟个娘们似的。我这不是还活着么。

    杨逍把那股往上冲的热气压回了嗓子眼,松开了手,退后一步。他借着月光飞快地眨了两下眼,把那点湿意生生逼了回去。张无忌站在后面看得分明,月光下杨逍的眼眶泛着红,但他一句话也没说,就那么站着。

    范遥转过身来,重新面对他们两人。他的神色已经恢复了那种散漫从容的样子,像刚才那片刻的沉默从来没发生过一样。他靠着身后那扇旧门,声音压得极低,语速也快,显然时间不多。

    我进王府是一年多前的事。那会儿我打听到元庭有意对明教动手,就混进了大都,在城南一家镖局落脚。后来阴差阳错被赵敏的人盯上了,他们想招揽高手,我就干脆顺水推舟——把自己这张脸花了,换了名字,装成哑巴进了王府。

    他说得很平淡,轻描淡写地带过了把自己这张脸花了这个动作。但张无忌听得出来,那种平淡背后的沉重。一个人要从一个潇洒磊落的江湖人变成元廷郡主的门客,首先就得让所有人都认不出自己。于是他把最显眼的东西毁了,再用声带把嗓子压哑,在面具后面藏了一年多。

    赵敏身边的人信你了?杨逍问。

    信不信的,无所谓。范遥扯了扯嘴角,她能用的高手不多,尤其是明面上能压得住场面的。暗处保护她的那群人不会管她那些鸡零狗碎的活计,玄冥二老那俩蠢货也只会蛮干。我一个哑巴高手,主要钱和名利,她不用我用谁?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了扫巷子两边的暗处,确认没人之后才继续往下说。

    我这一年多在王府里摸清了不少事。元庭那边确实在谋划对付明教,但不是直接开战。他们想先削弱江湖的势——六大派是中原武林支柱,先把这些柱子一根一根撬松了,明教就成了孤家寡人,到时候要围要剿就容易得多。

    张无忌的眉头拧了起来。范遥这番话跟赵敏在武当山门前说的那些东西对上了——先灭少林,再屠武当,先拿六大派开刀,把江湖势力连根拔起。

    万安寺那边什么情况?张无忌问。

    范遥环抱双臂,压着嗓子:塔里关着的都是六大派的核心人物,各派掌门、长老、武功最好的那几个,拢共不到四十号人。其余那些普通弟子——他顿了顿,声调低了一度,都被处理了。我在王府的时候听下面人提过一嘴,说是分批运到城外,然后……没了。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张无忌攥紧了拳头,想起当时在少林寺看到的满地尸骸。那种腐烂的腥甜味好像又钻进鼻子了,他胃里翻了一下,使劲压了下去。

    赵敏为什么要留着那些核心人物?杨逍问。

    偷学各派武功呗。范遥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撇了一下,带着一种极淡的嘲讽,她手底下那帮高手在研究各门各派的功法,把人关在塔里,每天逼着他们打擂台给赵敏看。台上的人为了活命只能拼命使本事,底下的人就记招式、拆解套路。一套拳法看了几十遍,没有内力也能学个七七八八。

    他看了张无忌一眼:你今天看见的那个黑铁塔,他打的那些招式本来不是他的。左手那套掌法是崆峒派的七伤拳改的,右手那路掌法偷了华山的落雁掌。他学了好一个月了才练成那样。

    张无忌终于明白赵敏为什么要在万安寺搭那个演武台了。那不是单纯的折磨人——那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教学示范课,台上的人用命喂招式,台下的人用眼记套路。

    还有一个事。范遥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六大派的人全都中了十香软筋散。内力被封着,铁镣上了锁,就算有人去救他们也跑不远。想救人,得先有解药。

    解药在哪儿?

    玄冥二老手里。范遥说,赵敏把那俩老东西安排在塔顶住着,每人贴身带着几瓶解药。一个管三层以上,一个管三层以下。要救人必须得从他们身上抢到药瓶,否则带着一群手脚发软的人根本出不了塔。

    杨逍皱了皱眉:玄冥二老的功夫——

    不差。范遥接得很干脆,俩人配合起来的路数连我都得费些力气才能脱身。你们要是硬来,至少得有一个人能把他们同时缠住,另一个人去找药瓶。

    范遥说到这里看了看天。月亮已经往西偏了不少,夜更深了。他推开身后那扇旧门的一道缝,回头看了杨逍一眼。

    得走了。天亮之前我得回塔里,不然会惹疑心。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杨逍脸上停了一瞬,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虽然被疤痕扯得歪歪扭扭的,但眼尾弯起来的弧度跟当年在光明顶后山喝酒时一模一样,老杨,别老摆着那张死人脸。这事儿还没完呢,等完事了我再找你要酒喝。

    他说完闪身进了门缝里,旧门无声地合上了,像从来没有打开过一样。门环轻轻晃了两下,撞在木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然后一切都归于沉寂。

    张无忌和杨逍在巷子里站了片刻。夜风从头顶灌下来,吹得两人衣袂翻飞。

    杨逍转过身来,月光打在他脸上,那双通红的眼眶在暗处不太明显,但他呼吸的节奏比方才粗重了几分。他朝张无忌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先抬步往巷子外走了。

    张无忌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空无一人的街巷,包子铺侧门已经在前面了。张无忌走在杨逍背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杨左使。

    范右使他……一个人在那个地方待了这么久。

    杨逍的脚步没有停。他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一种极力压平了但尾音还在微微发颤的调子:……嗯。

    两人推门进了包子铺的后院,韦一笑正蹲在屋檐底下剥花生,看见他们回来了扬了扬手里的花生壳:怎么样?

    张无忌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来,把那枚簪子从怀里摸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收了回去。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棵半枯的枣树上,夜风把树梢最后几片黄叶子吹落下来,在月光底下打着旋儿落进了墙根的阴影里。

    明天想个法子,他说,进塔先探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