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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15章 准备工作

    第二天的太阳落得比往常慢许多。

    张无忌在包子铺后院坐立不安了整整一个下午,手里那杯茶凉了续续了凉,换了五回也没喝进去几口。韦一笑蹲在墙根底下剥花生,时不时抬眼瞟他一下,嘴角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杨逍倚在门框上看一本从胖老头那儿翻出来的旧话本,翻了三页就没再动过,目光虚虚地落在纸面上,心思早就不在书上了。

    申时刚过,张无忌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把那件月白长衫又换了一件石青色的,对着水缸照了照,觉得有些不妥又换回月白的。韦一笑终于忍不住地笑出声来。

    教主,他捏着一颗花生朝张无忌晃了晃,您再这么换下去,天都亮了。

    张无忌耳根子一热,把最后那件月白的穿上了,头也没回地出了门。醉仙楼离包子铺两条街,他走得不快不慢,到的时候天色刚擦黑。二楼那扇窗子已经亮了灯,暖融融的光从半开的窗格里透出来,像一只等着他敲的灯笼。

    张无忌进了雅间的时候,赵敏正靠在窗边翻一本册子,听见门响也没抬头,只弯了一下嘴角。她今晚穿了件鸦青色的衣裙,比昨夜的藕荷色更深沉了些,头发挽了个松松的髻,用一根白玉簪子簪着。张无忌的目光在那根簪子上停了一瞬,然后飞快地挪开了。

    张教主还是一如既往的准时。赵敏合上册子搁在窗台上,走过来在桌边坐下。桌上已经摆了菜,比昨晚更丰盛了几分,热腾腾的汤还冒着白气。今晚咱们不喝酒了,昨儿喝多了,今天头疼了一天。

    张无忌在她对面坐下,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赵敏不喝酒的时候说话更清醒,他也更好应付些——至少他是这么以为的。

    两人吃了片刻闲饭,赵敏夹了一块糖醋鱼放进他碗里,忽然问道:张教主,我昨儿回去想了想,有个事想问你。

    什么事?赵姑娘请问。

    赵敏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歪着头看他。烛火在她眼底映出两簇跳跃的光,她的表情认真里带着几分促狭,像一只猫伸爪子之前缩了缩指头。

    你对我是种什么感觉?

    张无忌正夹着一块鱼往嘴里送,闻言一声咬在了筷子上。他放下筷子的时候动作僵硬得像个牵线木偶,喉结上下滚了两滚,耳朵从根部开始泛红,一路烧到颧骨上。

    赵姑娘这……你这问题有点——

    有点什么?赵敏眨了眨眼,完全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你昨儿不是还跟我说反抗一下也没什么吗?怎么到我问你的时候你怎么就缩回去了?

    张无忌深吸了一口气。他端起茶杯灌了半杯,放下杯子的时候手还算稳。他看着赵敏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那种促狭的笑意下面压着一层很轻很轻的东西,像他昨夜在窗边看见的、被灯笼光笼着的侧影。

    赵姑娘,他说,嗓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你是汝阳王的女儿,我是明教的教主。咱们之间——

    我问的是你对我什么感觉,赵敏打断他,语气不急不躁的,又不是问你朝廷跟明教什么关系。别瞎打岔。

    张无忌被她堵得没了话。他低下头看了看碗里那块鱼,又抬起来看对面那张在烛火里格外鲜活的脸。

    说实话……有点复杂。他终于说,但我今晚愿意坐在这儿,应该能说明一些事吧。

    赵敏看了他好几息,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个笑容很轻,跟她在万安寺演武台上算计人时的笑全然不同,也跟她在绿柳山庄戏弄他时的笑不一样。像春天河面上的薄冰裂开了第一道缝,水光从底下透上来,亮晶晶的。

    她把那碟糖醋鱼往他面前推了推:快吃吧,鱼凉了腥。

    张无忌低头把那块鱼吃了,觉得比上一块甜。

    与此同时,汝阳王府西墙外的巷子里,三条影子无声地贴在了墙根底下。

    韦一笑今晚换了身全黑的夜行衣,脸上还蒙了半块黑巾,只露出一双绿荧荧的眼睛。他蹲在最前面,侧耳听了片刻墙内的动静,回头朝后面那两人打了个手势。

    范遥摘了面具,那张带疤的脸在夜色里看不太真切。他指着墙头某个位置,声音压到最低:西跨院是偏室,小王妃住在东跨院的二楼。鹿杖客住在王府东北角的独院里,两处相隔大约一盏茶的脚程。

    杨逍贴墙站着,目光顺着范遥指的方向扫了一遍:路线呢?

    范遥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迅速画了一张简图。从东跨院到鹿杖客独院之间三条路,最近的那条要穿过花园池塘边的一段回廊,回廊两头各有一处暗哨。另外两条路虽然绕远,但遮蔽物多,以韦一笑的轻功走哪条都不难。

    你今晚的任务是摸清她在哪间房、窗子朝哪边开、房里有没有丫鬟陪着过夜。范遥对韦一笑说,摸清楚了就撤,不用真动手,明晚才用得上。

    韦一笑点了点头,把黑巾往上拉了拉:行。小王妃住东跨院二楼对吧?半炷香,等我回来。

    他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像一片黑叶子一样翻上了墙头,连片灰都没惊动。范遥和杨逍在墙根下数了不到一刻钟,韦一笑又翻回来了,落地的时候气息都没乱。

    二楼靠南那间,窗子正对着花园里的桂花树。房里只有她一个人,丫鬟在楼下耳房里睡。韦一笑把黑巾拉下来露出嘴巴,窗子没锁,从桂花树爬上去一推就开。里面有个梳妆台、一张床、一面屏风。跟你说的一样,好摸得很。

    范遥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很好。接下来是酒和药。

    三人翻过西墙进了王府后院。范遥对这里的每一条路都熟得跟自己家后院似的,带着两人贴着假山和回廊的阴影快速移动。王府里的守卫比万安寺松散得多,三三两两的提着灯笼慢慢走,打着哈欠聊天,根本没人留意暗处有三条影子无声地滑过。

    王府酒窖在厨房底下的地窖里,入口隐蔽在一排腌菜缸后面。范遥摸出一把钥匙捅开了锁,门推开一条缝三人挤了进去。地窖里阴凉凉的,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酒香。几十坛酒码得整整齐齐,坛口封着红泥,坛身上贴着年份的标签。

    范遥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那坛四十年陈酿的竹叶青。坛子比其他酒坛小一圈,放在最里面那排架子的顶层,落了薄薄一层灰。他小心地把坛子搬下来捧在怀里,又顺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来是一包白色的粉末。

    十香软筋散?杨逍轻声问。

    我攒了半个月的。范遥把纸包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揭开酒坛的红泥封口,将纸包里的粉末倒了进去,又用一根干净筷子搅了几下,重新封好红泥。动作利落得像是练习过无数回。

    他朝两人点了点头,三人原路撤退,翻出西墙的时候月亮刚刚爬过中天,夜还很深。

    醉仙楼那边,张无忌和赵敏正在说些有的没的。赵敏问他武当山的冬天冷不冷,张无忌说挺冷的,太师父每年都要在后山堆雪人。赵敏又问堆得像不像,张无忌说太师父手艺不太好,堆出来的雪人每年都长一个样,歪歪的。赵敏笑得肩膀直抖,说他太师父真是个有意思的老头。

    张无忌看着她笑得停不下来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那层从万安寺看见宋远桥受伤后就没散过的沉甸甸的东西,今晚轻了不少。

    与此同时,醉仙楼斜对面的石桥底下,三条人影已经汇齐了。范遥把酒坛交给杨逍和韦一笑,自己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递过去。

    这是塔里的详细路线图,我连夜画的。明晚的行动就看这上面的时辰排了。

    韦一笑接过路线图揣进怀里,拍了拍那只酒坛:行。明晚咱们就干一票大的。

    范遥把面具重新扣上:明晚我跟你们里应外合。塔里三层以上的守卫交给我,你们只管专心对付玄冥二老。他顿了顿,面具底下的声音沉了一度,汝阳王最多三日就回大都了。他一回来,王府和万安寺的守卫至少翻三倍。咱们要动手,就这三天之内。

    杨逍点了点头:明晚。

    三人没再多话,各自散了。韦一笑背着酒坛先走,轻功展开之后黑影子在屋脊上几个起落就看不见了。杨逍走在后面,过了石桥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醉仙楼二楼那扇亮着的窗。窗里两个人影对坐着,影子落在窗纸上被烛火拉得长长的,凑在一起说话,看着还挺热络的。

    杨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低头继续赶路了。夜风从大都的街巷间穿过去,把远处几声犬吠和更夫的梆子声揉在一起,混成一片浑浑的、属于深夜的底色。明晚还有一桌子要紧事等着他们,但这一刻,这条巷子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各怀各的心思,脚步都踩在自己选的路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