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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17章 救人

    解药灌下去的那一刻,塔里的气氛像冰封的河面被凿开了第一个窟窿。

    最先恢复的是俞莲舟。他被关押在塔底第一层,张无忌亲手把药水喂到他嘴边的时候,二师伯的眼眶湿了,但他没让泪掉下来。他只是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铁镣锁了许久的手腕,骨节咔咔响了一串,然后朝张无忌点了点头,接过旁边递来的剑。

    无忌,咱们走。

    五个人分头往塔上冲。韦一笑的轻功在窄仄的塔梯间发挥到了极致,像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底层直灌到顶,每经过一层就抛下一句话:解药到了,能动的往上接应,不能动的等下一趟。那些被关了数月、饿了数月的各派高手听到声音纷纷从囚室里探出头来,有人大喊着是明教的人,有人在骂你们来干什么,更多的人则是沉默着接过药瓶灌下去,然后抓起能找到的任何兵器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华山、崆峒、昆仑、丐帮,各派的人都在往下撤。楼梯上挤满了人,有人扶着栏杆慢慢走,有人互相搀着,有人脱了镣铐之后试着运了一下内力,虽然还虚着,但站起来的力气总算有了。

    唯独峨眉派那一层,门开了,没人出来。

    张无忌跑上去的时候看见灭绝师太盘腿坐在墙角,背挺得笔直,一张脸在昏暗的油灯下铁青铁青的。几个峨眉弟子围在她身边劝着什么,见她不动也不敢硬拽,只急得团团转。地上的解药瓶子就在她脚边半尺远的地方,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师太。张无忌蹲下来,把药瓶又往前递了递,保命要紧,其他事出去再说可好?

    灭绝师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了大半辈子的恨意,冷得像冰窟里捞出来的石头:明教的施舍,老尼不收。就是死在这万安塔里,也绝不受你这魔教妖人的恩惠。

    张无忌早知道她会这么说。光明顶那一战,灭绝师太对上他可是丝毫没有留手,她对明教的恨是刻进骨头里的。他回头看了看楼梯口那边不断涌下去的人群,时间不等人,塔外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韦一笑方才下去探路还没回来报信。

    师太,得罪了。

    张无忌忽然出手,两根手指点在了灭绝师太肩井穴上。老尼姑浑身的力气还没来得及绷起来就散了,整个人软靠在墙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唇翕动着想骂人。张无忌趁她张嘴的工夫把药水灌了进去,动作快得旁边的峨眉弟子都没反应过来。

    灭绝师太咽下那口药水之后足足瞪了他十息。然后她闭上眼,胸口起伏了几次,再睁开的时候那股冷劲儿没散,但她到底没有继续硬撑。她扶着墙站起来,声音哑着挤出来:小畜生……这笔账老尼记下了。

    张无忌冲她拱了拱手:师太想算账,咱们出塔再算。现在先走。

    峨眉弟子们连扶带架地把灭绝师太搀起来往下走。楼道里的人流越来越密,各派的高手们互相搀扶着挤在窄仄的楼梯上往下涌,有人踩着了自己的道袍趔趄了一下,被旁边的人一把捞住。

    张无忌挤在人群里往下走,快到塔底的时候听见楼下的声音忽然不对了。方才那股嘈杂的、劫后余生的喧嚷声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一样,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三步并两步冲下最后几级台阶,推开塔门——

    万安寺外火光冲天。

    元兵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火把把整座寺庙照得亮如白昼。铁甲折射着火光的碎芒,长矛阵列的尖锋朝着塔门的方向齐刷刷举着,至少有上千人把万安寺围了个水泄不通。最前面站着两顶大轿,轿帘掀开,里面坐着两个穿蟒袍的男人,一个年长的蓄着短须,面容阴沉;一个年轻的约莫三十出头,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汝阳王。八王爷。

    他们居然提前回来了。

    六大派的人刚出塔门就僵在了那里。火把的光芒照在一张张憔悴消瘦的面孔上,方才那点获救的欣喜顷刻间碎得干干净净。铁镣虽然解了,但软筋散的药力才刚清掉两三成,大多数人连站稳都费劲,更别说跟面前上千精锐元兵正面硬拼了。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低声说了一句:这群元G怎么知道今晚咱们要走?

    那声音不大,但在死一般的寂静里格外刺耳。

    是明教的人引来的?

    要不然怎么偏偏今晚他们来救人,元兵偏偏今晚来堵?

    窃窃私语像暗处的火苗一样窜了起来。张无忌感觉到身后那些刚刚接受了解药的目光正在变味儿,从感激变成了疑忌,从信任变成了打量。他回头扫了一圈,华山派的几个人正低头交耳,崆峒派的掌门握着拳头盯着他的后背。

    韦一笑忽然地笑了一声。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面对着外面上千的元兵,却回头朝那些窃窃私语的六大派高手咧了咧嘴:呵,真是有意思。我们要设局害你们,直接让你们死塔里不就完了?费这么大工夫又是偷解药又是潜进来,完了再设个局让你们死在塔外——他拍了拍手,我们图什么?图看个热闹?

    那几个窃窃私语的人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华山派的长老低下了头,崆峒派掌门的拳头松开了一些。

    张无忌没时间跟他们掰扯。他往前跨了一步,站到了所有人最前面,面对着火光和铁甲,声音不高不低地传遍了塔前的空地:

    明教的在前头开路。武当的师叔们跟我一起先冲,撕开口子之后各派从两边走,不要恋战,能跑多少跑多少。

    他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了第一声应和。俞莲舟拄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铁棍走到他身侧:武当派跟无忌一道。

    张松溪、莫声谷——一个接一个地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了张无忌身后。他们身上还带着伤,脚步虚着,但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东西。

    武当一动,其他各派的人心就定了。华山的长老咬了咬牙,站到了左边。崆峒的掌门沉默片刻,朝右边走了几步。

    一起冲。死在这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张无忌不再等了。他抬步朝塔门外那片火光走去,身后的脚步声跟着他涌上来,像潮水漫过了堤岸。

    八王爷坐在轿子里看着塔门里涌出来的人群,嘴角那丝冷笑慢慢加深了几分。他抬起右手朝身后挥了一下:放箭。一个不留。

    弓弦声骤然绷紧,漫天的箭矢从元兵阵中腾起,黑压压一片遮住了头顶的月光。六大派的人抬头看见那片箭雨的时候有人喊了一声,人群开始慌乱地往塔门里缩——

    张无忌没有躲。

    他双掌在身前缓缓展开,丹田内那股浩瀚的真气顺着经脉汹涌而出。九阴九阳融合之后的力量在他体内像一口被点燃了的深井,火光和月光同时在掌心中间交汇成一团旋转的金色气旋。他往前踏了一步,双掌朝前猛地推出。

    那片铺天盖地的箭雨在离人群头顶三尺的地方骤然停住了。

    不是停住了,是转了个方向。成千上万支箭矢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翻转了个面,箭头齐刷刷地朝向了来时的方向,然后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

    元兵阵列中爆开一片惨叫。前排的盾兵被自己的箭雨射穿了盾牌,弓箭手们来不及躲避就被劈头盖脸的箭矢扎倒在地。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在那一瞬间撕开了一道宽逾数丈的口子。

    张无忌收回双掌的时候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把那口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武当的人最先动了,俞莲舟带头从那道口子冲了出去,铁棍横扫砸翻了两个拦路的元兵。峨眉弟子扶着灭绝师太紧随其后,华山崆峒昆仑各派的人鱼贯而出。韦一笑飘在最前面开路,双手翻飞间总有元兵莫名其妙地倒地。

    但包围圈很快在合拢。

    八王爷端坐在轿中看着那片混乱,脸上那点笑意终于收了起来。他偏过头,朝轿子后面站着的一个灰袍人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那灰袍人点了点头,从轿子后面缓步走了出来。

    他走出来的那一瞬间,张无忌觉得自己周围的空气忽然变重了。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他在武当山门见识过太师父的威压。但此刻这股气息比他太师傅的还强出一些,铺天盖地的、不讲道理的沉,像整座万安寺的塔影忽然长了脚朝他压了过来。

    张无忌后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灰袍人走到八王爷轿前站定,负手而立。他的面容被兜帽遮了大半,只露出一个瘦削的下颌。他没有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但张无忌清楚地感觉到了——这个人已经把气息锁定在了他身上。像猎人的眼睛锁定了林子里的猎物,不紧不慢的,但笃定得很。

    草原先知?莫不是赵敏身边那个真正棘手的人物?八王爷把他带过来了?

    所有人快走。张无忌压低声音对身侧的韦一笑说了一句,然后自己朝前迈了一步,把灰袍人的视线挡在了身前的方向。

    韦一笑看了他一眼,咬了咬牙,转身跟着撤退的人群继续往前冲了。

    张无忌一个人在塔门前站定了。身前是上千元兵和那个兜帽遮面的灰袍人,身后是六派人群撤离时扬起的尘土和脚步声。火把在风中噼啪作响,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雪白的塔墙上,拉得又长又瘦。

    灰袍人微微抬了抬头,兜帽底下露出一道嘴角微弯的弧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像一口许久没敲过的铜钟:

    明教的小娃娃……倒是有几分胆色,就是不知道手上功夫如何,能坚持几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