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书看 > 王重阳?滚来修仙! > 第219章 咱也摇人

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19章 咱也摇人

    张无忌追上大部队的时候,身后的万安寺方向已经塌了半边。

    他回头看了一眼就再也没敢回头。整个夜空被火光映成了暗红色,碎砖断瓦的爆裂声远远地传过来,隔着一两里地还震得人脚底板发麻。他加快步子穿过撤退的人群,在队伍前端见到了常遇春那张黑脸膛——这汉子正提着大刀断后,看见张无忌跑来,大手一挥往他肩膀上一拍:教主!你没事就好!

    常遇春身后聚着二十来个明教的弟兄,全是他在大都召集的,此刻正护着六派的人从城南的小路往外撤。刘伯温站在常遇春旁边,手里那卷书册已经收了,换了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竹杖拄在地上,面色倒还平静。

    八王爷杀不了了。刘伯温看着张无忌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太多惋惜,那边动静太大,全城的兵马都在往万安寺围。咱们现在走还来得及,再拖半刻就出不去了。

    张无忌点了下头,但他忍不住又往万安寺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片被火光吞噬的废墟里,王重阳的气息还在,虽然越来越弱,但一直没断。

    王道长那边——他开口。

    刘伯温看了他一眼,竹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不必担心王道长。他要是不敌,还有更猛的人会来。

    张无忌脑子里了一声。刘伯温这句话里的更猛的人他没有第二个选项可想——李肖阳。那位在武当山上随手一挥云散了的。他曾经跟张三丰说我出手会乱因果的那位,如果王重阳真的扛不住了,他会来?

    走吧。刘伯温没有再多解释,竹杖朝前一指,路线我跟常兄弟已经踩过了,城南的角门今夜换防有空档,从那边出去直接接官道,天亮之前能出大都地界。

    张无忌不再犹豫,转身跟着队伍往前开拔。

    这一夜他们在城南的窄巷间穿行了两个多时辰。六派的人虽然解了毒、恢复了行动力,但被关了太久,体力亏空得厉害。丐帮有几个弟子走着走着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被旁边的人架起来接着走。灭绝师太一路上没跟张无忌说过一句话,但峨眉的弟子们倒是走得稳稳当当的,没人掉队。

    常遇春在前面开路,遇着巡夜的元兵就带人悄无声息地摸上去放倒了,一路竟没惊动太多人。寅时三刻,队伍从城南角门那道窄缝里鱼贯而出,踏上了大都外面那条通往南方的官道。夜风扑面而来的时候带着田野里露水和青草的气息,跟万安寺那股硝烟味隔着仿佛两个世界。

    张无忌走在队伍最后面,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大都的方向。远处的天际还泛着一点暗红色的光,像半闭着的眼睛缝里漏出来的一线血丝。

    王重阳还在打。

    万安寺此刻已经完全看不出庙的模样了。

    那座十三层的塔早就塌了,碎砖瓦砾堆了半人高,几根烧焦的柱子歪歪斜斜地插在废墟中间。地上的青砖翻了个底朝天,露出底下湿润的泥土和蠕动的蚯蚓。王重阳站在废墟正中央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灰布道袍破了好几处口子,肩头那块被烧焦了一角,袖口也裂了。

    他面前站着五个人。

    两个草原先知加上从皇宫方向赶来的另外三个。那三人比先知二人更年轻些,但身上的气息丝毫不弱——都是同一脉的传承者,元廷常年供养在宫中的草原高手。五个人以弧形散开,把王重阳围在当中,阵型不急不躁,像一群狼绕着猎物转圈,等着它体力耗尽的那一个瞬间。

    王重阳的呼吸比方才重了。他肩头一道裂口底下渗着血珠,虽然不深,但在持续的缠斗中始终没有机会处理,血顺着胳膊淌下来把袖口染了一溜暗色。他活动了一下右肩,骨节发出轻响,目光从五张脸上逐一扫过去,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但那笑意底下是实打实的疲惫。

    王重阳,领头的灰袍先知往前逼了半步,你一个人扛到现在,算是尽力了。元廷惜才,你若肯归顺——

    王重阳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碎砖瓦砾之间弹了两弹。他直起腰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和汗,看着对面那五张或阴沉或警惕或试探的面孔,摇了摇头。

    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他活动着脖子,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快要散场前的松弛,我全真教上面还有一位大前辈呢,你们会摇人,咱也摇人。

    对面五人中有人皱了一下眉,有人警惕地扫了扫四周。灰袍先知的目光沉了沉:你唬谁?你那师祖——

    王重阳没等他话说完。他抬起右手指向天空,那个动作随意得跟在菜市场招手叫熟人一样,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瓦砾废墟之间震荡着传出去:

    师祖——弟子顶不住了——该您出场了——

    最后那几个字拖了长音,尾调往上扬着,带着一种几乎不像在生死搏杀中的、混不吝的松弛。

    对面五个人同时往后退了半步。他们虽然不相信王重阳真能凭空喊出什么帮手来,但方才那一战让他们每个人都领教过这老道的能耐——他既然到了这种地步还笑得出来,未必是虚张声势。

    万安寺废墟上方的夜空中,一圈涟漪无声地荡开了。

    那圈涟漪的位置在王重阳头顶数丈高处,起初只有巴掌大小,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微光。然后它像水面上的波纹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出去,越扩越大,最终在夜空中撑开了一个直径丈余的空间裂隙。裂隙的边缘流转着温润的金光,像被谁用毛笔蘸了淡金色墨汁在夜幕上画了一道弧。

    一个人从裂隙里跨了出来。

    灰扑扑的旧道袍,趿拉着一双布鞋,手里还捏着一把没嗑完的瓜子。他跨出裂隙的时候打了个哈欠,像是被人从半夜的被窝里硬拽起来一样,眯着眼睛扫了一圈下面这片乱七八糟的废墟和五个虎视眈眈的高手,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王重阳那张灰扑扑带笑的脸上。

    你这是把我当你召唤兽了啊?李肖阳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扰了清梦的无奈,但嘴角那点弧度出卖了他——他其实挺乐意的。

    王重阳讪讪地笑着往后退了两步,把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师祖,这不能怪我啊。他们五个打我一个,群殴不带这么玩的。弟子实在顶不住了,这才——

    行了行了。李肖阳摆了摆手,把瓜子揣回袖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他踩在废墟的碎砖上站定了,抬眼看着对面那五张因为他的出现而骤然绷紧的面孔,目光逐一扫过去,带着一种极其随意的、审视旧物件般的从容。

    让我看看,他慢悠悠地开口,这都过了多少年来着?怎么还有这么多先知?他朝对面五个护法歪了歪头,你们里头有知道我的不?

    没有人说话。五双眼睛紧紧地钉在他身上,灰袍先知退到了其他四人中间的位置,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当然知道这个人——草原先知一脉的传承典籍里记着一个名字,上面批着不可为敌四个字。他以为那只是上几代人的夸张笔法,没想到这个活生生的名字从裂隙里走了出来,踩在万安寺的废墟上,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

    李肖阳等了几息没人回答,耸了耸肩。

    得,看来是忘了哈。那我给你们提个醒?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是懒洋洋的,甚至带着点笑意。话音落下去的那个瞬间他的右手抬了一下,幅度极小,像是指头轻轻弹了弹袖口上的灰。

    然后对面那五个人中,有四个不见了。

    不是被打飞了,不是倒下了,也不是逃跑了。就是站在原来的位置上——没了。连片衣角都没留下,连脚下的尘土都没被惊动,像有人拿一块巨大的橡皮从画面上把四个人同时擦掉了,干干净净,利利索索。

    剩下那个灰袍先知站在原地,面色煞白,浑身僵得像一尊石雕。他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一种介于呜咽和喘息之间的细碎声响,两只手垂在身侧颤得根本停不下来。他方才还在盘算着怎么围杀王重阳,还在琢磨着皇宫那边的援军还有多久能到,还在考虑李肖阳这个名字在典籍里是不是被夸大了。

    此刻所有这些念头都被清空了。他的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和从尾椎一直窜到天灵盖的寒意。

    李肖阳收回手,把那只右手重新揣回袖子里,看着对面那个只剩下一个人的灰袍先知,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跟他方才出场时一模一样,懒洋洋的,带着点熬夜被吵醒后的无可奈何。

    咱也算老交情了,他说,语气跟聊家常似的,草原先知这一脉,传了这么些代,好歹给你们留个独苗。

    他偏头看了看旁边已经呆住了的王重阳:走吧。戏看完了,该回去睡觉了。

    王重阳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师祖您这一下也太狠了那四个人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但他看了看李肖阳那张写满了的脸,把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跟上了那道灰扑扑的背影。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碎砖瓦砾往废墟外面走。身后的空地上,那个仅存的灰袍先知还站在原地,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煞白的脸上,把他瞳孔里残存的恐惧映得分明。他看了看自己左边空荡荡的地面——方才他的同僚还站在那里——又看了看右边同样空荡荡的位置,嘴唇哆嗦着吐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落在万安寺沉寂下来的废墟里,轻得像一片叶子落进了深井。

    远处大都城南的方向,撤退的人马已经出了城,正沿着官道往南走。天际泛起了第一线鱼肚白,暗红色的火光彻底散了。李肖阳和王重阳并肩走出废墟范围的时候,后者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灰袍先知还杵在原地,像一根被雷劈过的木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