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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20章 不,这给我干哪来了

    官道旁边的野地里升起几堆篝火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六派的人东倒西歪地坐了一地,有人靠着树干闭眼歇息,有人捧着不知谁递过来的水囊小口小口地喝着,更多人就是瘫在草地上大口喘气。从万安寺一路奔逃出城,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的路,这些被关了数月、饿得皮包骨头的江湖高手们体力早就透支干净了,出了城角门之后有人直接跪在路边吐了一地酸水。

    张无忌在人群间来回走着,给这个递水给那个看伤,路过灭绝师太身边的时候老尼姑哼了一声把脸别过去,但也没有抬手赶他,张无忌就当她默许了,把水囊放在她脚边转身走了。灭绝师太盯着那水囊看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弯腰拿起来,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张无忌正低着头从一个崆峒弟子跟前走开,余光忽然瞥见篝火那边多了两个人。他猛地抬头——

    王重阳正站在常遇春那堆篝火旁边拍袖子上的灰,灰布道袍破了好几处,肩头那块焦了,但人看着精神头还行。他旁边站着李肖阳,还是那副趿拉着布鞋揣着手的模样,像逛了一趟菜市场回来似的,浑身上下连片灰都没沾。

    常遇春正端着碗热水准备喝,余光扫到这俩人凭空出现的时候差点把碗扣自己脸上。水泼了半碗在裤腿上他也没顾上擦,瞪着王重阳结结巴巴地:王……王道长?你们什么时候——我们不是走在最前面吗?你们怎么绕到我们前头来的?

    王重阳摆了摆手:这是小事。回头再说。

    李肖阳倒是自在,从袖子里摸出那把没嗑完的瓜子,挑了个干净点的石头墩子坐下来翘着腿咔嚓咔嚓地嗑。张无忌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待着。

    李肖阳偏头瞥了他一眼:累着了?

    还好。

    那就歇会儿。天亮还早着呢。

    张无忌点了点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前辈,那边……都解决了?

    李肖阳把一颗瓜子仁丢进嘴里嚼着,含含糊糊地了一声:留了一个。剩下的没了。

    张无忌没有追问是什么意思。他在万安寺塔门前被灰袍先知压得喘不上气的时候就知道那个层面的较量他插不上手,此刻能做的就是让该歇的歇、该走的走。他站起身来,又去查看了一圈众人的伤势。

    篝火噼啪地烧了一会儿,天色从墨蓝慢慢地褪成灰白。常遇春那帮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分头行动了,把用过的水囊收拢起来,把踩乱的草皮尽量踩平,做惯了的江湖人走之前都知道擦干净脚印。

    王重阳在火光边上跟刘伯温低声说了几句。两人说话的时候靠得很近,声音压得只有他们自己能听见。刘伯温听完之后点了点头,那根竹杖在泥地上轻轻画了个圈。

    李肖阳嗑完最后一把瓜子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到王重阳和刘伯温旁边,往两人中间一杵:你俩,回去不?

    王重阳摇了摇头,刘伯温也跟着摇了摇头。

    还走不了。王重阳的视线往南边扫了一下,这边还有些没料理干净的东西。我跟伯温得留一阵子。

    随你们。李肖阳点了点头,又看了王重阳一眼,要是再碰上五个打一个的场面,自己扛不住就早点喊,别等被揍得满脸花了才想起来摇人。

    王重阳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李肖阳不再多说什么。他往旁边走了几步,找了一块稍微平坦些的空地站定,双手往胸前一合,掌心相对缓缓拉开——跟上次在少林寺开传送门时一样的动作。淡金色的光从他掌缝间透出来,在空气中慢慢撑开一道裂隙,边缘流转着温润的光芒。裂隙逐渐扩大,扩大到能容一个人侧身跨进去的大小。

    行了。李肖阳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朝张无忌那边摆了一下手,我撤了哈。你们忙完了该去哪儿去哪儿,下次见。

    他一脚跨进了那道金光裂隙。

    裂隙在他身后闪了闪,边缘的光芒微微一颤,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拽了一下似的骤然合拢。李肖阳整个人消失在淡金色的光芒里,裂隙收束的最后一瞬发出极轻的一声,像气泡破在水面上,然后就什么都不剩了。

    张无忌看着那道裂隙消失的方向出了片刻神,转身继续忙手里的事去了。常遇春带着他那帮弟兄过来跟张无忌道别,黑脸膛上难得有些正色:教主,我们还得在大都附近待一段日子。八王爷这一趟没杀成,但机会总是有的。你们回去路上小心。

    张无忌跟他抱了抱拳:常大哥也是。有事传信。

    常遇春应了一声,带着二十几号人转身朝东南方向走了,步子又沉又快,转眼就消失在晨雾里。六大派的人陆续站起来活动筋骨。华山派的掌门走过来朝张无忌拱了拱手,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但至少拱手的姿势摆得端端正正的。张教主救命之恩,华山派记下了。崆峒的掌门更干脆,走过来直接抱拳鞠了一躬,半句话都没多说就带人走了。昆仑、少林的也都各自道了别,搀着伤员慢慢往南去了。

    灭绝师太最后走的。她站起来的时候由两个弟子扶着,肩膀绷得很直,走过张无忌面前的时候停了一步。老尼姑侧着脸不看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但语气比之前那声魔教妖人缓和了许多:……药的事,老尼记着。她顿了顿,又补了三个字,但不算完。

    说完就带着峨眉弟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无忌站在晨风里看着那一群灰蓝色的身影慢慢走远,山谷里飘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把她们的背影笼得模模糊糊的。宋远桥走到他身边站定,大师伯的肩上还缠着绷带,但精神比出城的时候好多了。他看着峨眉众人远去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灭绝师太的性子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很难得了。

    张无忌点了点头,转过身来望着武当山的方向。杨逍、殷天正、韦一笑、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莫声谷——武当派的人和明教的人汇在一处。宋远桥的几个师弟也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俞莲舟的腿还有些瘸,但站得住,张松溪正在给莫声谷解胳膊上的绷带重缠。

    回武当吧。张无忌说,太师父还等着咱们回去呢。

    众人收拾了东西,沿着官道往西转南的方向走。李肖阳那道传送门本来能省好几天的路,但他走了之后这边的人就只能靠两条腿走回武当了。好在出了大都地界之后沿途都是明教的眼线和联络点,吃住不愁,也算不上太难。

    与此同时,李肖阳那边却出了点岔子。

    跨进传送门之后的感觉跟往常不一样。以往那道金光裂隙后面连着的是他指定的目的地——武当后山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但这次脚踩下去的时候没有踩到松软的泥土,他踩了个空。

    整个人往下坠了一瞬之后停住了。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间里。说也不太准确,这里上下左右都是混沌的、分不清界限的雾气,雾气的颜色一会儿灰一会儿紫一会儿深蓝,像一锅被搅浑了的颜料。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的方向吹的是热风,裹着灼人的火星;有的方向灌的是冰风,带着寒彻骨髓的霜意。雷电无声地穿梭在雾气深处,偶尔爆裂出一道刺眼的银光,把整片空间照得惨亮。

    李肖阳站在那片混沌中间愣了好几息。

    他环顾了一圈四周的混沌雾气、四处乱窜的闪电、忽冷忽热的风和远处隐约可见的火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脚底下踩着的是一片虚虚实实的灰白色东西,像云又像雾又像碎了的水面。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

    不,这给我干哪来了?他自言自语道,声音在混沌中传出很远又折回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这还是国内么?

    他话音刚落,远处雾气深处忽然亮了一下。几道粗如人臂的银色天雷像是听到了什么信号似的,同时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空中扭结成一道更粗的闪电柱,在混沌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直挺挺地朝他劈了下来。

    李肖阳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往旁边一闪,那道天雷擦着他的袖口劈在他方才站着的位置上,把脚下的灰白色地面炸出了一道漆黑的裂痕。他还没来得及骂出声,第二道雷就来了,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一道比一道快,一道比一道密,像有人在天上开了个漏斗,把所有的雷都倒到了他头上。

    卧槽!李肖阳边躲边骂,什么玩意!追我干啥呢!

    他身形在混沌中急转急停,闪避的动作快得在原地留下了一串残影。但那雷就跟锁死了他一样,不管他闪到哪儿总有新的闪电精准地追踪过来。一道劈在他左侧三尺,碎石飞溅差点崩到他脸;一道擦着他背脊过去,把道袍后背那块烧出了一溜焦痕。他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地往上蹿,想找个能挡一挡的地方,但这片混沌里除了雾就是风就是火就是雷,连块像样的落脚地都没有。

    雷无穷无尽。一道接着一道,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像这片空间里积攒了千年的天雷终于找到了一个活物可以劈,卯足了劲地往他身上招呼。

    李肖阳在混沌中上蹿下跳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脚步顿了一下。

    等一下——他回头冲着那些追着他劈的天雷喊了一嗓子,该不会是我刚才在那边直接抹了四个人的存在,这边的天道感应到了——

    一道比前面所有雷都粗的紫色闪电当头劈了下来,把他后半截话炸进了喉咙里。

    李肖阳嗷了一嗓子,换了方向继续狂奔。紫电追在他屁股后面一路追一路劈,把混沌空间搅得翻江倒海。远处更多的银色天雷正在汇聚成形,像被刚才那道紫电召唤了一样,从他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堵死了所有的退路。

    李肖阳边跑边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以后开传送门之前先看看身上有没有背着因果债。这债主追得也太急了点。

    武当山那边,晨光正从东边的山脊线后面慢慢翻上来。紫霄宫前的青石广场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张三丰袖着手站在台阶上望着山下那条被晨雾半遮半掩的山道,花白的须发被山风吹得微微拂动。他昨天算了一卦,卦象说今日有故人远归,他一大早就站在这里等了。

    旁边的老松树上蹲着一只乌鸦,歪头看了他一会儿,扑棱棱飞走了。山道上远远地传来一阵脚步声,听着有好几个人,走得不算快,但方向确实朝着武当山顶来的。

    张三丰眯着眼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