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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24章 吃瓜

    张无忌在船上待了三天就后悔了。

    他原本的打算很明确——窝在舱房里看书打坐,到了饭点出去吃个饭,走甲板的时候绕开赵敏常待的那片区域。大不了十来天的航程里就窝着过,忍一忍没啥的。

    但赵敏显然不这么想。

    第一天傍晚,张无忌在舱房里刚翻了两页书,门就被敲响了。赵敏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鱼汤站在门外,说是水手们下午刚钓上来的,新鲜得很,趁热喝。张无忌想说我自己去厨房吃就行,话没出口就被那碗汤的香味堵了回去。他到底接过了碗,两人站在舱门外把汤喝了,赵敏收了空碗就走了,前后没超过一炷香。

    第二天中午,张无忌在船尾透气,赵敏晃悠过来靠着栏杆站在旁边,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看海。张无忌站了多久她站了多久,最后张无忌实在绷不住了先开口问了一句赵姑娘不午歇,她回了一句,然后又继续安静地看海。那天下午张无忌发现自己在甲板上多待了半个时辰,比平时长。

    第三天开始变本加厉了。赵敏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副棋盘,拉着他在后甲板阴凉处下棋。张无忌的棋艺本就不怎么样,被赵敏杀得丢盔弃甲,连输了三盘之后第四盘才勉强撑到了中盘。赵敏落子的时候偶尔会抬头看他一眼,眼角弯弯的,张无忌假装没看见,低头盯着棋盘上的黑白子看了很久。

    他慢慢发现自己防备她的那堵墙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塌。

    起初他不愿意承认。回舱房之后他对着舷窗外面的海浪发了半天呆,在心里一条一条地数赵敏做过的那些事:绿柳山庄下毒、少林满门被屠、万安寺拿宋远桥他们当人质逼人打架。这几条他反复拿出来提醒自己,跟念经似的翻来覆去地背。

    但人跟人相处久了,那些条条框框就会被日常的琐碎冲得越来越淡。赵敏会在晚饭的时候把他不爱吃的姜丝从菜里挑出来再推到他面前,会在阴天的时候把干的衣服收了叠好放在他舱房门口,会在甲板上看见他吹海风吹久了就说回屋吧,风大了然后先转身走开,给他留个退路。

    第五天的时候张无忌跟赵敏下棋下到一半,赵敏落了一子忽然问他:你一直避着我,不累么?

    张无忌捏着棋子的手停住了。

    赵敏没抬头看他,目光落在棋盘上,像是在研究下一步该走哪儿,声音平平淡淡的:你防备我我知道。换我是你我也防备。但你这样绷了五六天了,一天比一天累。我就在这儿又跑不掉,你放松一点也没事。

    张无忌把那颗棋子落在了棋盘上一个莫名其妙的位置,下完了自己都觉得蠢。赵敏地笑了一声把那颗子吃了,然后继续下她的棋,好像方才那几句话只是随口提的闲话。

    但从那天开始,张无忌发现自己真的慢慢松了下来。他跟赵敏说话的时候不再每句都在脑子里过三遍才出口,偶尔会顺着她的话接两句闲篇。赵敏拿海上的云形状逗他猜像什么的时候,他竟然也认真看了几眼,说那朵像个没捏好的包子。

    所有这一切,都落在船尾角落里一双眼睛的注视下。

    李肖阳是在船离岸的第三天才出现在水手们的视野里的。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上的船,连那些老水手都说不清这位道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道袍,窝在船尾一个堆缆绳的角落里,每天搬块木板坐着,面前摆一小碟花生米,手里攥着一把瓜子,脸上挂着一副这戏真好看的悠然表情。

    张无忌跟赵敏在后甲板下棋的时候,他隔着十几步远的阴影里嗑瓜子。赵敏给张无忌挑姜丝的时候,他换了个角度继续嗑。张无忌站在栏杆边看海发呆、赵敏安静地站在他旁边陪着的时候,李肖阳微微点了点头,像在评价一出好戏的某个精彩段落。

    海上行驶到第八天的时候遇上了一阵风浪。

    那天午后天色骤然暗了下来,乌云从东北方向压过来,像一床墨色的棉被铺天盖地地盖在了海面上。船身开始剧烈颠簸,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拍上甲板,水手们扯着嗓子喊着收帆转舵,张无忌扶着舱壁稳住身形,赵敏从隔壁舱房冲出来的时候头发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风浪越来越大。船身倾斜的角度让桌上所有东西都滑到了地上,赵敏被船身猛地一晃带着往前踉跄了两步,张无忌伸手拽了一下她的手腕把她拉住了。两人靠在一起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赵敏低声说了句。

    就在这时,船尾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些许不耐烦的。

    然后那阵风浪就忽然小了。狂风在船头几丈外的地方骤然收住了势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领子压了下去。海浪拍上甲板的高度从一人多高迅速降到了齐膝,船身的倾斜慢慢回正。乌云还是那个乌云,天还是暗着的,但那种要把船撕碎的狂暴劲头莫名地消散了大半,整艘船在一柱香的工夫之内恢复了平稳。

    水手们面面相觑,互相嘀咕着这什么邪风我从没见过这么怪的海浪。

    赵敏扶着门框站直了身子,目光越过船舱的拐角看向船尾的方向。她看见了那一角灰衣和一颗正在往嘴里丢的花生米,然后她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张无忌。张无忌也正往那个方向看,两人对视了一瞬,都没有说话。

    从那天之后风浪再没有真正侵袭过这艘船。偶尔海面上涌起几排浪头,到了离船丈余的地方总是无缘无故地散成碎末。李肖阳窝在他那堆缆绳中间,每天该嗑瓜子嗑瓜子,该吃花生吃花生,一副谁也别影响我吃瓜的作派。

    航行了十八天之后,海面上终于出现了一道黑沉沉的轮廓。

    那轮廓一开始只是天际线上一条极细的暗线,渐渐变粗、变清晰。冰火岛的海岸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一种灰白色的冷光,近处能看到黑色的礁石和灰绿色的苔藓,几缕烟气从岛内的方向升起来,在无风的空气中直直地往天上爬。

    张无忌站在船头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海岸线,胸口那块悬了半个多月的东西终于落了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船舱的方向,赵敏正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两只包袱——一只自己的,一只他的。

    把船停在这里等我们。张无忌吩咐水手们,我找到义父就带他回来。

    船舷放下一艘小舟,三个人跳了上去。张无忌划桨,赵敏坐中间,李肖阳一屁股坐在船尾,翘着腿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目光在张无忌和赵敏之间转了一转,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小舟靠岸的时候张无忌先跳上了礁石,回身伸手扶了赵敏一把。他扶着她站稳了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牵了人家的手,赶紧松开了。赵敏倒是神色如常,只是收了手之后把袖口捋平的动作慢了一拍。

    张无忌转头看着岛上那片荒芜的、带着火山岩焦黑色的地面,深吸了一口冷冽的海风。他正要迈步往岛里面走,余光忽然瞥见船尾一个灰袍的身影也跳了下来。

    他愣住了。

    前……前辈?张无忌瞪大了眼,你什么时候上船的?

    李肖阳拍了拍手心的花生碎屑,从礁石上跳下来站到两人面前,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我一直都在啊。

    一直都在?

    船尾堆缆绳那地儿。李肖阳朝海面上那艘大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俩下棋的时候我在,风浪来的时候我在,赵姑娘给你挑姜丝的时候我也在。你们没发现而已。

    张无忌的嘴张得老大,好一会儿才合上。他想起来每次路过船尾确实隐约瞥见过一个灰影,但以为是哪个水手在干活就没在意。此刻他脑子里飞速倒着这十八天来的画面——他跟赵敏在后甲板下棋的时候、他站在栏杆边看海发呆赵敏安静陪着的时候、那天风浪里他拉住赵敏手腕的时候……这位前辈全看见了?

    前辈你跟着来做什么?张无忌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窥探了整个月余的窘迫。

    李肖阳咧嘴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瓜子握在手心晃了晃:吃瓜嘛。小两口谈情说爱的多有意思,比万安寺那场架好看多了。

    张无忌的脸地烧了起来,从耳根到脖子根红成了一片。他张了好几次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小两口三个字把他所有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他最后干脆一甩袖子转过身去大步朝岛内走了,步子又快又急,把礁石踩得嘎嘎响。

    赵敏倒是在原地多站了两步,歪着头打量了李肖阳好一会儿。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审慎的、探究的意味,像在盘算一件让她拿不准的事情。李肖阳也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两三息,然后赵敏收回目光朝张无忌追了上去,跑了两步喊了一声你走慢点。

    李肖阳站在原地又嗑了两颗瓜子,看着前面两道一前一后的身影在灰黑色的火山岩地面上越走越远。海风从冰火岛的方向吹过来,裹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和火山灰的气息,他把瓜子壳吐在掌心里收了收拢了拢揣进袖中,跟着两人的方向慢悠悠地溜达过去。

    冰火岛上那座山洞的轮廓在不远处露出了影子。洞口的岩石被烟气熏得发黑,旁边一丛枯草在海风里簌簌地抖着。张无忌在洞口前面站住了,他停步的那一瞬间呼吸明显变了,肩膀微微绷起来又缓缓放松下去。

    赵敏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了,没有上前。李肖阳远远地靠着块石头坐下来,翘着腿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目光在那个洞口的阴影和洞口前面站着的那两个身影之间来回看了看,轻轻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