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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28章 无力感

    场上的打斗还在继续。圣火令在空中碰撞的嗡鸣声密集地回响在礁石滩上,张无忌一人独对四位宝树王,身影在几道黑光之间穿梭游走,招式却显得愈发从容。

    但没加入战局的那几个宝树王却已经退到了远处。他们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波斯语叽里咕噜地快得像一串连发的弹珠,时而有人摇头,时而有人皱眉。其中一个矮胖的宝树王忽然了一声,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敲醒了记忆。他转身就往他们来时的方向飞奔出去,红袍被海风灌满了鼓起来,像一只仓皇逃窜的大鸟。

    场上的人打得正酣,没人顾得上他的去向。

    智慧宝树王的攻势越来越急。他的圣火令在手上翻出十二道残影试图突破张无忌的防线,但每一道都被对面那枚来历不明的圣火令精准地截住了。他越打越心惊——这个年轻教主的圣火令功法分明是现学现卖的,但每过几招就熟练一分,此刻已经能跟他这个修习了圣火令秘法二十余年的宝树王打个旗鼓相当。

    张无忌的九阴九阳还是太超模了。虽然他的修为在那些已经经历了无数岁月的老怪物面前还不够看,但放在这方天地里也已经属于顶尖水平了。波斯明教的宝树王在波斯那边算得上好手,可碰上他这种天赋异禀、机缘深厚的奇才,招式上的那点优势被浑厚的内力一冲便以然是荡然无存。

    远处那个矮胖的宝树王飞奔回来了。他跑得气喘吁吁,红袍前襟都被汗湿了一块,但脸上带着一种比气喘更让人在意的神色——恐慌。他手里攥着一卷油布包裹的卷轴,冲到另外几个观战的宝树王面前站定,手指哆嗦着扯开了外面那层油布,把里面那幅画延展开来。

    那是一幅用西域笔法绘制的画。画上背景是一片灰黄色的沙漠,远处隐约可见一座白色石堡的轮廓。画面正中央是一个道士模样的灰衣人,姿态随意,右手刚刚抬起,像随手往地上拍了一下。地面上那个掌印刻进了黄沙和岩石里,深逾半尺,边缘光滑得像被热刀切过的黄油。跟那个掌印比起来,人的身形显得矮小得不值一提。

    几个观战的宝树王同时把目光从画上抬起来,越过战场,投向了远处礁石顶上那道灰影。那个人此刻正翘着腿坐在石头上嗑瓜子,穿一只黑布鞋一只灰布鞋,浑身抖着抖着的,姿态散漫得跟街边晒太阳的闲汉毫无区别。但画像上的道士跟他穿的同一件灰袍,同一个随意的姿态,甚至连袖口挽起的方式都分毫不差。

    一股寒意从几个宝树王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呜——呀呀呀!年纪最长的那个宝树王忽然扯着嗓子朝场中喊了一句波斯话,声音又尖又急,尾调都破了音。智慧宝树王正跟张无忌对到第十五招,听见同僚的喊声整个人僵了一瞬,招式不由自主地缓了下来。

    对面三个缠斗的宝树王也先后听见了呼唤。他们对视一眼,手中的圣火令同时收了回去,身形齐刷刷地后撤数丈,在智慧宝树王身侧重新站定。四人站成一排望着张无忌,退出了战圈。

    张无忌单手握着圣火令站定了,胸口起伏着,额上沁了一层薄汗。他看着对面忽然撤手的四个宝树王,微微眯了眯眼。这四人退是退了,但警惕还在,身上的气劲都没有完全撤去,目光在他跟远处那道灰影之间来回跳着。

    拿画的那个矮胖宝树王已经蹭到了智慧宝树王身侧,把那幅画塞进了他手里。智慧宝树王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先是在那个掌印上停了一瞬,然后顺着道士的面容往上移,再然后——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智慧宝树王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冷汗从额角淌下来,顺着下颌那撮山羊胡的尖端滴在红袍前襟上洇开一小团深色。他攥着画轴的指节泛白,抬起头来隔着人群望向远处礁石顶上那道灰影,喉结艰难地滚了一滚。

    他终于想通了。那个圣火令从哪儿来的?那些人怎么可能凭空拿出一枚波斯总教的圣火令?除非那枚令牌本来就属于某个人,某个明尊也怕的人,而那个人拿了之后随手就丢给了别人当玩具使。

    智慧宝树王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幅画卷好收起来揣进怀里。他抬步往前走了几步,其他几位宝树王跟在他身侧,几个人的步伐整齐得像排练过一样。他们经过张无忌身侧的时候——

    谁都没有停。智慧宝树王从张无忌面前走过去的时候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没有敢多停留半息。几个红袍人列成一队越过张无忌、越过谢逊、越过黛绮丝和赵敏他们,径直走到了那块礁石前面。

    几声闷响,几个人同时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火山岩上的声响混在海风里,那拿一枚枚黑铁圣火令磕在地面上叮当响了一声又滚远了。智慧宝树王把额头贴在地面上,姿态虔诚得像朝圣。

    不知上仙就在此地,他的声音抖着,波斯口音比方才更重了几分,我等无礼冒犯,请上仙宽恕。我们能否……就此退下?

    李肖阳正往嘴里丢花生米。他嚼完了那颗花生,低头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几个红袍人,又看了看远处那几个还站着那里懵逼的张无忌一行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们这还专门给我画了像啊?你还别说,听传神的哈?

    智慧宝树王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嗓子眼里的声音又细了几分:上仙当年在白驼山庄的……事,我们总教典籍中有所记载。

    李肖阳了一声,把那颗花生壳随手弹飞到海风里。行吧。我今天心情好,滚吧。

    几个跪着的宝树王如蒙大赦,爬起来的时候膝盖都软了一下。他们半句废话没有,转身就朝来时的方向跑,红袍被风灌得哗啦啦翻卷,头也不敢回。远处的张无忌等人就那么看着这一行人在冰火岛灰黑色的礁石滩上仓皇逃窜,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耗子。

    张无忌站那是看得一愣一愣的。他攥着那枚圣火令走到李肖阳面前,忍不住问了出来:前辈,你当年……到底做了啥?能让他们怕成这样?

    李肖阳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远处那队越跑越远的红袍人,把最后两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慢悠悠地从礁石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然后对着远处的方向随便扇了一巴掌。

    那一下跟赶苍蝇似的,没有任何光效,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风云变色。甚至连风都没有因此多吹一下。

    但远处那座灰黑色的山壁忽然多了一个印子。

    那印子从山峰正中央陷下去,长达几十丈,边缘光滑如镜,五指和掌心的轮廓清晰分明。整座山壁像一块巨大的橡皮泥被人按了一掌,凹陷的形状跟李肖阳的手掌一模一样,连手指缝隙的宽窄都分毫不差。山壁上的碎石沿着印子边缘簌簌地往下掉了几颗,然后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留在了那里,像从开天辟地起就一直是这样似的。

    远处那群还没跑远的红袍人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山壁,跑得更快了。连滚带爬的,红袍的影子在礁石间窜跳着迅速变小,最后消失在海天交界的那条线后面。

    张无忌的嘴张开就没合上。谢逊虽然看不见,但他的耳朵把周遭忽然安静下来的呼吸声、碎石掉落的窸窣声、海风穿过那个掌印时带出的微妙回响全听了进去,手里的屠龙刀攥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黛绮丝往后靠了靠,背抵住了一块凸起的岩石才站稳。

    赵敏站在张无忌身侧偏后的位置,那柄倚天剑挂在她腰侧,被她攥着剑柄的手指按得紧紧的。她看着那座印了个掌印的山峰,又看了看礁石顶上那个正低头拍袖口碎屑的灰袍身影,目光里那层一直浮着的、属于谋算者的从容碎了一地。

    她觉得自己的聪明可以敌得过千军万马。

    从绿柳山庄下软筋散到万安寺设擂台,从调兵围武当到在醉仙楼跟张无忌周旋,每一步她都算得精准,每一个局她都铺得滴水不漏。她一直相信天底下没有算不赢的局,只有算得不够细的人。

    此刻她看着那座山峰上深深的、清晰的、不讲道理的手掌印,忽然觉得那些局和那些算计都薄得像纸。在这位前辈面前,她那些筹划了一年多的计策,跟小孩用沙子堆的城堡有什么区别?人家连眼皮都不用抬一下就能让这一切归零。

    赵敏沉默着把手从剑柄上松开了。她转头看了张无忌一眼,张无忌也正转过头来看她,两人目光相碰的时候都没有说话。海风从冰火岛的火山口方向灌下来,把两人的衣摆吹得翻卷到一处,缠了一瞬又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