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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55章 密宗

    王保保进殿的时候,元帝正站在偏殿西侧那扇落地的大窗前。窗子半开着,暮色从外面涌进来,把皇帝身侧那截金线绣的袖口镀上一层暗沉沉的橘光。御案上的信纸还压在镇纸底下,纸面已经被反复看过的指印磨出了细微的毛边。元帝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就那么看着窗外庭院里正在被晚风摇动的树影,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讲一件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

    朕会给你大元一半的兵。

    王保保跪在金砖地面上,背脊挺直着。他腰间的佩刀被殿内值守的太监收走了,只剩空刀鞘挂在革带上,鞘口的铜边在烛火下泛着暗淡的黄光。他没有应声,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头,等元帝的后文。元帝转过身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卷用明黄绸带捆好的兵符,隔着几步的距离抛了过去。王保保抬手接住,绸带在他指间松开了一截,露出里面那几枚带着磨痕的铜质虎符。他指腹从虎符表面那些被历年调动磨得光滑的棱线上缓缓滑过,虎符上斑驳的痕迹比他记忆中的又多了一些。

    那些义军,一个月之内,杀光。元帝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手指按在案面上那张已经被他看了很多遍的信纸上,指尖隔着纸面点了点写有朱元璋名字的位置,这个主帅,活捉回来。朕要问他一个问题——谁给他的胆子敢反的。

    殿外的暮色又沉了一层。庭院里的树影已经从地面上被拉得更长了,横过来铺在窗台下方的青砖上,那些被晚风摇动的枝条轮廓在砖缝之间反复晃动,像一道道不断变换位置的暗色笔触。元帝把纸折好收进案侧的匣子里,合上盖子之前手指在封口处停了一瞬,像是在那里按了一个看不见的印。

    王保保把兵符收进怀中,跪着往前挪了半步。他的膝盖在金砖地面上碾过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砂纸蹭过石板表面的细小沙粒被碾碎的声音。他把上半身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比之前低了一些:陛下,终南山那位——若是途中遇上,如何应对?

    元帝的手指从匣面上收回去,搁在膝上。他沉默了一小会儿,目光从王保保的头顶上方越过,落在殿门外那片正在暗下去的天空边缘。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多了几分斟酌过的分量:朕有预感。那位应该是被什么事情拖住了,暂时脱不了身。这种级别的战事,他不会参与。

    王保保的头低下去了一些,算是接住了这个回答。但他没有起身,又停了一拍,膝盖在地面上又碾了极小的一段距离,接着问:王重阳以及那几个跟他同路的道人,该怎么处置?

    元帝朝殿侧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对旁边垂手立着的太监说了一句话。那太监低低应了一声,躬身退出了偏殿,脚步又快又轻。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殿外的甬道深处传来了另一种脚步声。那脚步声跟太监和侍卫的脚步都不一样,每一步落地的间隙里都带着一种均匀的节奏,像经过长年累月反复练习后才形成的步幅控制,左脚跨出的距离和右脚跨出的距离几乎完全相等。那脚步在靠近殿门的时候略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门外的台阶上站了片刻,把自己的呼吸调匀了,然后才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走进来的那个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僧袍,领口处露出一截赤铜色的皮肤。那袍子的料子厚实,裹在他身上显出宽阔的肩背轮廓,肩头的布料被撑得平平整整的,看不见一道多余的褶。他的身形比殿中其他人都高出一截,走进殿门的时候不得不微微偏了一下头避开上方的门框横梁。那双眼睛在烛火下看着王保保的时候带着一层不明显的打量,从王保保肩头的铠甲边缘扫到他腰侧的革带扣具上,然后快速掠过他身后空无一物的位置,那层打量没有持续太久就被他收了回去,他朝元帝的方向合掌行了一个礼,动作幅度不大,但合掌时双掌相击的声响在偏殿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脆。

    国师。元帝朝王保保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你随王保保一同去。先知那边的人对付王重阳有些吃紧了,你带着密宗的几位高手同去,补上这道缺。

    国师又合了一下掌。他没有多问王重阳的修为高低,也没有问先知那边具体是怎么吃紧的。他只是把合着的手掌收回来垂在身侧,那双厚实的手掌上能看到一层被反复打磨过的粗粝表皮,像是常年用肉掌拍击硬物之后留下来的痕迹。掌心处的皮肤比手背更厚,掌缘的位置有一道从食指根部延伸到腕侧的老茧,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了半层,像常年抓握某种硬质器物后留下的印记。他开口的时候嗓音低沉,带着一种对自己多年修炼的法门有足够底气的平稳:先知一脉怕是让那位终南山的道士吓破了胆。我们密宗不修那些虚浮的法门,龙象般若功走的是实打实的路子。什么终南山的道士——真要遇上,一掌下去,全都打死。

    旁边那两个老先知在殿侧的暗处站着没有说话。两人各靠着一根殿柱,身上的灰袍在烛火照不到的位置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矮个的那个先知的左手微微动了动,像是想抬起来又放了下去;高瘦的那个则从始至终保持着双臂环抱的姿势,连指头都没有动过。两人在国师说到全都打死那四个字的时候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短到殿内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那个眼神里没有反驳的意思,但也谈不上附和,像是一直在等着看这一趟密宗的人出去之后真正遇上了那些道士会是什么反应,像是一个早已看过某场戏幕的人看着头一回进场的观众说这戏不也就那样时,只是在嘴角弯了弯,没有出声。

    王保保从地上站起来。他把怀中的兵符重新整了整位置,丝绸的棱角在他手心里硌了一下,他调整了角度让绸带平整地贴在掌侧。他朝元帝抱了一拳,转身往殿外走。国师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红袍在偏殿的烛火中划出一道厚实的轮廓,他的步伐跨出殿门的时候靴底落在门外的砖面上,比大殿内的金砖低了半寸,他踩实了那半寸的落差,大步走出了殿门。

    殿外等候的几个同样穿暗红僧袍的身影从廊柱侧面无声地跟了上来。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体形与国师相仿,肩背处的袍料也绷得一样平整;后面的三个略瘦一些,但步伐的节奏与前面两人完全一致,六个人排成一列从殿前甬道上经过的时候,脚步落在石面上的声音像一道被匀速拉长的节拍线,在夜风中均匀地往前延伸。那两个老先知落后了十余步的距离跟在队列的末尾,步幅比前六个人短,节奏也比他们慢了半拍,走在灰袍与红袍之间的那片空档里,像一条细长的灰色边界线隔开了两段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