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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62章 两人的心思

    王保保没有急着在这半个晚上就定出什么方案来。他让人把城内的布防图重新描了一份端详着,又问了几个关于城外地形的问题。八王爷把自己在围城期间注意到的情况逐一说了,比如城外西南方向有片洼地,下雨时地面会变软,骑兵在上面跑速会受影响,那些被马蹄踩过的地方会在雨后留下很深的蹄印,过了好几日都不会完全干透;比如北面官道沿线的护路树被砍掉了一部分,留下了不少半截树桩,在夜间可能会成为隐蔽接近的障碍,那些树桩的断面已经有些发灰了,但边缘仍然坚硬,马腿撞上去容易受伤。王保保把这些信息记了下来,记完之后走到窗前,手指在窗棂上停下来。城外义军营地的灯火在夜色中像一片铺展开来的碎星阵列,每一堆篝火之间的距离大致相等,中间被扎营时踩实的通道分隔开,那些通道在火光中形成暗色的线条,从高处看过去,整片营地像一张展开的网,营火在网眼的位置亮着,通道在网眼的边缘暗着,亮暗之间交替出现,重复着跨越整片视野。

    王保保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那片亮暗交替的网,没有转身,声音平直地传过来,是对坐在后方的八王爷说的:他会不会在营地中留出专门用于骑兵穿过但不被步兵踩乱的通道?

    八王爷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从后面传来:没有。他的骑兵和步兵走同一条路。踩多了路就宽了,但从来没有单独留过给骑兵专用的通道,骑兵和步兵共用同一条通道,所以那条通道的位置是比较靠中的,离营地边缘比较远,骑兵从营地中央穿过去的时候要经过很长一段被步兵踩实了的软泥地,速度会被拖慢,没法在短距离内提到冲锋的速度。

    王保保的手指在窗棂上停住了。他转过身来,走回方桌旁边坐下,把那叠画着城外布防的纸重新摊开来,手指沿着义军营地的边缘线慢慢滑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营地东北方向那一小段留白处,他的手停在那里,指腹压着纸面,像是隔着纸张在感知那一段留白实际地面上的情况。

    朱元璋这边也在连夜议事。

    他从前方传回的散兵信息中拼凑着对王保保的第一印象。一个跟八王爷截然不同的人。八王爷的用兵带着明显的游牧风格,擅长在开阔地形中快速移动,擅长包抄,但对于防守战和被围困时的局面缺乏足够的应对经验。王保保则不然,朱元璋从几份不同渠道收集来的信息中注意到几处值得留意的细节。其中一份来自一个曾经在元廷北境驻防过的老兵口述,说王保保布阵时经常在阵列后方留出预备队的位置,不会一次性把所有的兵力都投入到前线去。另一份来自一份被截获的军报,上面描述了他修城的方式——他让人在城墙上预留出专门给火炮使用的位置,那些位置的垛口比其他地方矮了半截,炮管架上去之后能获得比普通垛口更好的视野,而这些改造的时间点远在义军攻城之前,说明他早就在考虑城防工事的问题。

    朱元璋把收集到的信息一份一份地叠在桌上,叠完之后又按时间顺序重新理了一叠。站在他身后的一个队长在他叠纸的时候说了一句:这人怎么看都跟八王爷不太一样。

    朱元璋的手指正停在第二叠纸的右上角,闻言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是不一样。他停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这种不一样才麻烦。八王爷那一套我已经摸清楚了,换个新来的,就得多花时间重新摸。

    他让人把城外几处关键位置的勘察记录拿过来,在上面用炭笔重新标了几处记号。跟他之前在沙盘上规划过的路线对比之后做了调整,把原来用于贴近城墙的几条推进路线略向外移了少许,把火炮阵地往后撤了一道,在侧翼增加了一排拒马,并且把原来用于夜间偷袭的一条通道从中间截断了一小段,改成了从两个方向同时接近。

    朱元璋干完这些之后在沙盘前站了一会儿,目光从代表城门的位置延伸到代表侧翼阵地的位置,然后他又从侧翼阵地折返回城门。他看完了之后把炭笔搁在了沙盘边上,站在窗边朝城外看了一眼。夜色中那片不远处的城池轮廓被城墙上的灯火勾勒出一条断续的亮线,城墙上的灯火不像城外营地那样密集,每隔一段距离才亮着一盏,中间隔着大段的黑暗,像一排间距很宽的标点落在纸页上。朱元璋看了一会儿,把窗子合上了大半,只留了一道缝让夜风可以进来。

    两条街之外,城墙上王保保也正朝城外那个方向看着。他看着城外那片明亮的营地在夜色中铺展开来,火光在营帐之间的空地上跳动,像一群停留在暗色地面上的发光点阵。王保保站在垛口旁边,夜风把他袍子的下摆吹得向后翻起,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城下那个方向。城墙根处有几处被火炮轰过的痕迹还没补好,砖面表层脱落后露出里面颜色更浅的填充层,在月光下反射着不同于旧砖面的微弱的白色光泽。他的手指从其中一处痕迹的边缘慢慢滑过去,那痕迹的截面触感粗粝,指尖能感觉到碎石颗粒之间松散的联系,一些细小的碎石在他指腹按压的过程中轻微地松动了位置。

    王保保收回了手,在城墙上又站了一会儿。他望向城外更远的方向,义军营地的灯光在远处铺展开来,看不到边缘在哪里。那些灯光与天色交界的地方不再有亮光,只有一片逐渐被夜色吞没的暗色过渡,在那片暗色中看不清是大地还是天空,界限模糊得像被水冲过的墨线。

    城外朱元璋的营地中,大部分营帐里的灯火已经熄了,只剩中军帐还亮着。朱元璋从窗边走回沙盘前,把炭笔拿起来又在几处位置上做了微调,然后把炭笔放下,吹熄了案上的灯。黑暗从窗缝边缘开始向内蔓延,很快覆盖了整间营帐。帐外夜风持续地从北面吹来,穿过空旷的营地,把帐篷布料被风拍打的细碎声响送进已经暗下来的中军帐内,在黑暗中持续了好一会儿,又渐渐被更远处的其他声响接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