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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65章 终局

    王保保的败退是从他那一排预备队全数投入前线后大约半个时辰开始的。

    那半个时辰里,他投入前线的骑兵和步兵在义军阵列前方持续地交织着。骑兵的两股分流在穿过炮兵阵地侧翼的通道后,一部分被合拢的盾兵截断了后路,困在了阵列内部的狭长通道中,无法在有限的空间内重新提速来保持骑兵的冲锋优势;另一部分虽然突破了盾兵的封堵切入了炮兵阵地,但在阵地的炮台周围被密集的步兵围堵住之后陷入了胶着。那些突破了通道的骑兵在进入炮阵之后最开始还能借着速度的优势在炮台之间快速穿插,但随着两侧步兵合围的角度越来越小,他们的活动范围也被压缩到了炮位和炮位之间那道窄窄的间隙里,无法再维持快速移动的状态,很快便被合拢的步兵从四面封住了出口。原本用于突袭的骑兵在失去了速度之后,在密集的阵型中几乎没有持续作战的能力,他们握着马刀在鞍上左右劈砍了几下,但坐骑在人群中已经无法跑动,只够在原地转圈和后退。一批接一批的骑兵在失去了机动性后被步兵拖下马来,刀枪落地在挤满人的狭窄通道里被后来的人踩进泥里。

    王保保留在后方的那两排亲卫也在前线的压力下被他逐步调往侧翼填补步兵被冲散的缺口。那些亲卫被调离之后,王保保身边只剩下十余骑护卫,孤零零地停在原先中军位置那片已经被马蹄踩乱的空地上,四周是大批正在后撤的散兵和撤退的骑兵。他们让开中间那片空地让王保保的马停在原地,但四周的退潮正在加快,像是不断退远的水线,一圈一圈地朝外扩散着。

    朱元璋在阵列后方观察到王保保身边兵力正在逐批减少的过程后,把原本布置在后方用于预备的最后的兵力也调了上去,使其从两翼包抄骑兵残部的速度进一步加快。那批包抄的步兵从阵列两侧向外延伸,像两扇正在合拢的门板,用不快但持续的速度朝王保保侧后方推进,封住了他大部分可能转向的方向。朱元璋在派出那批步兵的同时,还让一小队骑兵穿过逐渐松动的前线,从义军阵列的侧翼贴了出去,沿着王保保后方路线的侧翼方向快速移动了一段距离,提前卡住了那片丘陵地带边缘的通道口,防止王保保在被包围之前通过那条路撤出。

    王保保在那队骑兵出现在丘陵地带入口附近的时候,看了那个方向一眼。那队骑兵还在移动中,位置还没有完全卡死,他们的速度比王保保这边尚存的骑兵略快一些。他在马上坐了一会儿,看着那队正在朝着通道口方向移动的骑兵,又看了一眼侧翼正在合拢的步兵,然后他勒着马在原地转了小半圈,马的前蹄在泥地上踏了一下,溅起一小片泥浆落在鞍侧。他没有下令往那个方向冲,也没有撤向已经被封住的丘陵通道方向,他只是勒着马停在那里,等了一阵,像是在计算从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到那条通道之间的距离,和那队骑兵还要多久才能卡死那个位置。他算完之后没有动,只是把缰绳从左手的虎口换到了右手的虎口,继续坐在鞍上等着。

    最先撤的是前线那些被消耗殆尽的骑兵。他们在义军阵列前方反复冲击了数轮之后,马匹的速度已经明显地慢了下来,马的颈部和肩胛处被汗浸透了,喘息时腹部起伏的频率比正常快了接近一倍。前排的骑兵开始有人调转马头朝后方撤回,调转方向的动作刚开始时只有零星的几人,很快便蔓延成了整片区域的大面积后撤。骑兵们各做各的调转,有的在收住马速的时候朝旁边看了一眼,确认身边还有人在跟着,然后才继续向后方移动。那片后撤的过程一开始还算有序,但在后方的步兵也开始出现松动之后,整片阵线开始从靠近中间的位置向两侧碎裂开来,拆解的速度越来越快,波及的范围也越来越广。王保保身边那十余骑在马背上看着那片正在扩大的退潮,马蹄在碎土上不安地踩了两下,但没有马的缰绳被拉紧,他们只是在鞍上看着那些撤退的骑兵如分流的河水一样绕过他们所在的那片空地,从两侧朝后方流去。

    王重阳在阵前被那排淡金色老者拼死拦住了一段时间。那些老者在他试图脱离战圈前去追击时以更密集的方式重新围了上来,其中数人以身体直接挡在了他前进的路径上,不管被他震退多少次都会在重新站稳后继续挡在相同的位置,用他们自己还剩下的那点已经不多的时间延缓他追击的步伐。他在连续被挡了几次之后,看了一眼王保保正在朝后移动的身影,然后把目光收回到那些正在继续合围的老者身上。他的掌力不再向侧面击退他们,而是收束成了更加集中的方向,每一次出掌都朝着正前方拦路的那一人身上打去,那一掌的力道被那层正在衰减的淡金色接住,在接住的瞬间那个老者前倾的身形向后顿了一下,膝盖微微弯了弯才重新站稳。那下顿的幅度比王重阳意料中的要大一些,像一只已经无力挡下所有力道的手掌,在压力到来时已经到了无法维持原来硬度的时候。王重阳接着朝另一个方向的那人递了一掌,那人接掌后同样向后顿了一下,停顿的时间比前一个略长。他没有继续出掌,收手站在原地,把剩在周围的那几名老者逐个看了一遍,然后收回了目光。那几名老者在被他逐个震退后重新挡上来的速度比之前的慢了许多,彼此之间那道曾经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已经松得不像一个完整的圈了,更像一串被风吹散的珠子,各自分开得太远,已经不能再在短时间内合上。

    朱元璋在骑兵撤退的过程中追出义军阵列一段距离。他带着一部分轻骑沿着王保保撤退的路线追了数里,马蹄踏过被先前溃退的骑兵踩松的泥土时陷了一下又拔出来,他伏在马背上看了一眼前方那片正在朝丘陵地带移动的残兵。在进入一片两侧有低矮丘陵的地段后,他注意到侧翼的丘陵上有零星的旌旗在移动。那些旌旗的移动速度不快,但数量不少,像是王保保在撤退路线上仍然保留了一支尚未投入战斗的掩护部队,那些旌旗在丘陵的背坡一侧缓缓地朝侧面延伸着,像一条正在展开的灰线,宽度大约能容纳数百骑同时列阵。朱元璋在那片丘陵地带入口处停住了马,他勒马站了片刻,看了一下那些旌旗移动的方向和大致的数量,然后把追击的速度收住了,没有再继续向前追。他让身边的轻骑在丘陵入口外停下来,把骑手的位置横向展开,堵住了丘陵与主路之间那道不算太宽的平地,把那条通道的宽度用人和马填满了。他在那里等了一会儿,确认丘陵上的旌旗没有继续向这边靠近,然后调转马头,带着这队轻骑返回了主阵。

    王保保带着残余的骑兵沿着那片丘陵侧面的官道继续向北撤退了一段距离,在他确认追兵没有继续跟上来之后,他在一处岔路口停下来清点了一下剩余兵力。那十余骑亲卫还在,但从前方撤下来的骑兵零零散散地跟上了数十骑,又陆续从后方赶上来一些散兵凑成了一支约莫千人的队伍。他在岔路口的树荫下坐了片刻,把沿途收拢的残兵重新编了队,把重伤的排在队尾交给马匹驮着走,轻伤的跟在前排继续赶路。那支千人左右的队伍重新整好之后沿着官道方向继续朝大都的方向撤,马速不快,走了大约数里才完全离开那片丘陵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