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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66章 烟花

    国师是在王保保的骑兵开始后撤之后才确认了败局已定的。他从与张三丰的对抗中忽然收了手,不再向前递掌,他没有去看王保保撤退的方向,目光在他的密宗众人中快速扫了一遍,然后退出了战圈,退到密宗众人所在的那片位置。退回来的时候他的袍角有几处破口,肩头的布料上多了一道从外侧斜贯下来的裂痕,露出里面的肌理。他退回那个位置之后扫了一眼山下的状况,义军的阵列正在重新收拢那片被骑兵切开后又合拢的位置,剩下的几名密宗高手也陆续从各自的对战中撤了出来,在他们原先出战的位置附近重新站成了一排。那几个闭死关的老者还剩下数人还在原地站着,也都已经收了手,其中几人靠在一起,相互支撑着才能站直,呼吸的声音隔着几步都能听到,每一次换气都带着一种持续的风箱般的声响。

    国师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他站在那排密宗高手前面,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右手掌心朝上摊开,然后朝内扣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气息从他周身向外迸发开来。那股气息在一瞬间变得极度滚烫,像一棵树的根系正在急速地朝着泥土深处快速生长,从他体内向四肢百骸输送着一条条发烫的支流,每条支流的温度都在迅速攀升,像树根在土层深处沿着缝隙扩张时把那些缝隙的边缘烧焦了,土层的结构正在被缓慢地炭化,从深处向表层蔓延。那些支流在他的皮肉之下可以隐约看见脉络的走向在皮肤表面泛出暗红色的亮光,沿着手臂、脖颈和面颊的纹路扩散开来,像是被烧红的铁丝在皮下一条一条地延伸,把原本完整的肌理切割成数段发光的网络。那层暗红色的光晕从他胸口的正中向四周扩散,像点燃的纸卷从内向外一圈一圈地烧,外层的边缘在烧过之后开始略微卷曲,散发出像是干草被点燃后的气味。他身后那几名密宗高手也在做同样的动作,各自的气息在燃烧的过程中以极快的速度攀升着,他们体表的暗红色光晕在攀升到某一个高度之后开始不再向外扩展,像被一道看不见的边界挡住了,在边界的内侧不断地增厚,色泽从暗红向赤红转变,亮度也在层层叠加中逐步升高。

    就在那片暗红色的光晕即将突破国师身体表层的瞬间,一道裂隙在他面前展开了。那道裂隙没有像之前王重阳开的传送门那样带着明显的金光,它只是很自然地在空气中裂开了,像一块被风吹动后轻微地错开了位置的薄纱。裂隙的边缘泛着一种介于透明和浅灰之间的颜色,在日光下几乎无法被清晰地辨别,只有靠近它的人才能感觉到那里有一层细小的气流正在穿过那道开口,沿着裂隙的边缘以极低的速度向外渗。一个人影从裂隙中走了出来,步子不紧不慢的,像是从自己家后门走出来看一眼院里晒的被子一样随意,右脚先跨出裂隙的时候他停顿了极短的一瞬,像是在观察地面的高低落差,然后左脚跟着迈出来,在裂隙外站稳了。

    灰袍,布鞋,袖口卷到肘弯上方,手里捏着一把没嗑完的瓜子,李肖阳跨出裂隙的时候先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视线依次掠过义军阵列、山上的战圈、山下散落的断旗和兵器、以及他正前方那排正燃烧着暗红色修为的密宗众人,他的目光在王重阳和国师对峙过的位置停了一下,又扫向旁边那几位已经脱力了的密宗高手,然后他了一声,尾音带着一种发现了有趣场面的上扬。

    这么热闹啊。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国师面前约两丈的位置站住了。国师周身那层暗红色的光晕在感知到有人接近时忽然开始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像是火堆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从侧面吹了一下,飘向一边倾斜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直立。李肖阳的那句招呼说完之后,国师周身的暗红色光晕从剧烈跳动改为了微小的颤抖,像是在感知到这个出现的人身上某种特质后出现的不自觉反应,但他无法自己中断那股持续扩大的热量。

    李肖阳的目光在那排密宗高手身上逐一扫过去,从国师看到他身后的几名密宗高手,又从那几名密宗高手看到更远处已经脱力的几个老者,最后停在国师那张被暗红色纹路覆盖了大半的面孔上,偏了偏头,像是在辨认面前这个人的状态具体走到了哪一步。

    咋的,他的语气跟聊家常一样随意,尾音没怎么降下来,这么憋着,是准备放烟花吗?这么喜庆?

    国师没有回答,他正试图把自己体内那层已经开始失控的暗红色往回压,但他发现自己在燃烧开始之后就无法再将其收回,那股力量正在持续脱离他的控制范围,朝着他体表的方向持续地外溢,每往外扩出一圈,他试图回压时就感觉自己能控制的范围比之前更小了。那层暗红色的纹路已经从肩膀扩散到了他的颈侧,沿着下颌的轮廓攀上了面颊的颧骨位置,在他开口之前,那道暗红色已经蔓延到了他的下颌线,把他半张脸的轮廓包裹在了一层正在持续增厚的暗红色光晕里。

    李肖阳看着那层暗红色正在以更快的速度膨胀,他把手里那把瓜子换到左手,右手伸出来,像扇走面前的一层烟雾一样朝国师他们的方向随意挥了一下。那层暗红色的光晕在被他掌风扫过之后,整片光晕从国师他们几人的周身被完整地剥离了出来,像一件贴身的衣物被人从身上完整地取了下来,在空中悬浮着,保持着各自原本的人形轮廓,只是已经不再附着在任何人的身体表面了。那些光团在被剥离之后,国师的身体恢复了正常的皮肤颜色,暗红色的纹路已经完全消失了,只是他整个人站在原地,像是被抽掉了一层东西,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矮了大约两寸,身形缩了一小圈,像是身体里被泄掉了一部分原本充盈的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恢复了正常肤色的手心,五指缓慢地收拢又张开,像是在感受失去那层覆盖之后的身体还能做出的动作幅度。那几团暗红色的光团在被剥离出来后没有散落,仍然保持着各自的形状,在空气中微微地脉动着,边缘稳定而清晰地保持着被剥离时的轮廓,像是被一种无形的东西在外部固定住了形状。

    李肖阳看着那些悬浮的暗红色光团,另一只手随手朝上方一指。那几团暗红色的光团同时沿着他手指的方向升空而去,越升越高,升到半空中某处时,原本稳定的光团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波纹,先是光团的外侧出现了一圈圈向外扩散的环纹,然后从环纹中心开始,光团的内部开始出现一道道交错的亮线,像裂纹一样沿着内部结构向外扩展。然后每一团光团都在各自的高度上依次爆开了,先是较小的几团先爆开,然后是较大的几团,最后是国师那团最大的,爆开的时候发出的声响比前面几团略沉一些,在空中扩散开的碎光覆盖了比前面几团更广的范围。红、金、暗紫、黄白交织在一起,碎光在爆开之后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在空中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才以各自不同的速度向下飘落,像一场被精心编排过的表演,在高处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把周围的地面和阵列照得比白天的正常光亮更亮了一度。

    李肖阳站在原地仰头看了一会儿那片正在空中散开的碎光,等最后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在空中散尽之后,他才低下头来,把那把瓜子换回右手,往嘴里丢了一颗,咔嚓一声咬开,把壳吐在掌心里攥着。周围没有人说话。义军阵列的兵卒们仰头看着那片正在散去的碎光,有人还保持着抬头的姿势没有放下来,看着空中正在逐渐变暗的那片区域,直到最迟的一粒碎光在远处终于消失不见了。国师身前的那片地面空空荡荡的,方才站过人的位置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只剩几道被靴底踩过之后留下的浅印。那几道浅印的边缘在午后的斜照光线下仍然清晰,靴底的纹路不深,但能在泥地上印出来,指向前方的某个方向。风吹过去的时候把浅印边缘的碎土吹散了一点,吹到了旁边的一截断旗杆旁边,在旗杆的底端堆成了一小堆灰褐色的粉末,被风反复地吹动着边缘,又散开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