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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77章 时光苒苒

    山中无岁月。

    这句话在终南山上被印证得尤为彻底。古墓派山门外的石阶已经在漫长的年月里被落叶反复覆盖了无数次,每一次秋冬季节的落叶堆积起来,在来年的春雨中腐烂融入泥土,然后下一季的落叶又覆盖上来。那些原本清晰的台阶轮廓在多年的风化与植被侵蚀下逐渐变得圆融,边缘不再锐利,像被水流反复冲刷过的石头一样,每块石板的表面都覆盖了一层深绿色的青苔,在阳光照到的时候泛出一层湿润的光。松林里的树木长高了不少,新生的枝干从老树的侧面斜伸出来,遮住了原本能看到远处山脊线的视野,那条通向山顶的路径因为长期无人行走而长满了半人高的灌木,人若想通过只能从旁边绕开。古墓派的山门上方的匾额字迹已经模糊了大半,最右侧的几个字几乎完全看不清了,只有左下方的笔画轮廓还能隐约辨认出那是字的下半部分。石门边缘的铜环生了厚厚一层铜绿,颜色从原本的黄铜色变成了暗绿与灰黑相间的斑驳分布,用手触碰上去时表面会留下极细的绿色粉末,像是一层极易散落的颜料。

    王重阳的闭关是在李肖阳之后不久开始的。他在古墓派的山门外站了最后一整个清晨,当天光从东边翻过山脊线照到他站着的位置时,他转身进了门。他走的路线没有经过任何人,也没有留下任何字条,只是把石门从内侧合拢了。那扇石门合拢之后的多年内,偶尔会有风从门缝中穿过,发出极细的声响,像一根极细的金属丝在空气中被反复拨动时的声音,后来连那种声响也听不到了,门缝被从内侧飘出来的细尘堵住了,像是整条缝隙被一层极薄的织物在内部封上了。林超英闭关的时间比王重阳稍晚一些,她的闭关开始得没有固定日期,像是某一天她走在古墓派内的甬道中,拐过一个她走了很多年的弯,脚步停顿了一瞬,就继续往前走去,没有回头。她消失的地方是甬道深处一间没有窗户的石室,那间石室的门与墙壁同色,若不是特意寻找几乎辨认不出来,门板表面覆盖着一层跟墙壁相同的苔藓和积灰,使它与周围的石壁融为一体。

    张三丰的闭关是在终南山闭门之后的第三年。武当山上的事务早已交接给了宋远桥和俞莲舟等人,他在后山那间他住了很多年的小屋里坐了一夜。那夜武当山的月亮比平时更亮一些,月光从窗格漏进来铺在青砖地面上,像一片银白色的布帛平平地展开着。天亮之后宋远桥去送早茶,发现茶碗放在门外的石阶上,门从内侧抵着,没有锁,但推不开。宋远桥在那扇门前站了一会儿,把茶碗放在窗台上,窗台的青砖面上已经被无数只放过的茶碗磨出了一道浅浅的弧面凹陷。他转身下山去了,脚步比平时沉了一些,但没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表情。武当派的日常事务在宋远桥等人的维持下依然运转如常,每年春末的演武照常进行,外来的访客在知客道人的引领下沿着山道走上来,穿过紫霄殿前的广场时偶尔会有人问一句张真人近来可好,引路的道人会笑着答一句一切安好,然后继续向前走。山道上那些新来的弟子中,已经很少有人知道这位张真人具体是多大的岁数了,他们只在师兄们偶尔提起时的语气中模糊地感知到一个轮廓——那位闭关的祖师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的场合了。

    少林的恢复比许多人预想的慢,但也比许多人预想的稳。重建僧舍的工作持续了许多年,最初几年只有几间勉强能住人的偏殿。大雄宝殿的梁柱在重建过程中用了比原来更粗的木料,花了更久的时间才干透了才上梁,木料进场后堆放在空地上过了两个雨季,等到表面那道新的裂口不再继续扩宽了才开始加工。新入寺的僧人比老辈少了将近一半,但留下的那批人都在踏踏实实地做着手头的活。藏经阁的经卷在重新抄写的过程中严格按照原本的格式和行距抄录,每一卷抄完之后由专人对照旧本逐字校对,校完后再重新装订,线装的孔位跟旧本完全一致,间距分毫不差。寺内的晨钟在那些年里每天都按时敲响,钟声在山谷中回荡的时间比以前短了一些,大约在风大的日子会在数息之后消散,风小的日子则能多持续一息左右。

    江湖上的格局在这漫长的年月里发生了缓慢而彻底的更替。全真派的名字在最初的几十年里还有人提起,到了后来,提起的人越来越少,偶尔有人说起当年终南山上有位大能时,听的人多半会点点头表示听过,但没有人能说出那位大能具体做过什么,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轮廓——曾经有人在江湖上出了大乱子的时候露过面,解决了之后又隐没了,至于解决的是什么乱子,连说的人也记不太清了。昔日在江湖上响当当的名字正被一层层新的名字覆盖在下方,那些新的名字属于又一代登上顶峰的人,他们踩着前人的足迹走向更远处,在路的尽头转身时,已经看不到来时的脚印了。

    明教的变迁比全真更早一些。朱元璋在称帝之后逐步削弱了明教在朝堂与江湖中的双重影响力,教中弟子在这段时期内分散到了各地,有的融入了其他的帮派体系,有的则回到民间继续修炼。在这个过程中,明教的名号在江湖上逐渐被另一个名字替代了——日月神教。两字合在一起便是,分开了则是日和月,标志在沿用原底色的同时做了一些调整,将火焰纹路的走向从朝上改为两侧对称,象征日升月落持续更替。神教的教义沿用了明教的许多老规矩,但行事风格偏激烈,对江湖规矩的遵从程度比当年低了不少,因此神教在江湖上的名声随着世代更迭,再次落回了那两个字上。新一辈的江湖客提起的时候,脑中浮现的是日月神教教主那身绣着金线的黑袍,极少有人知道数十年前这个名字对应的是一群在武当山上跟张三丰并肩喝茶的人。

    百十年的光阴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薄纸,翻过一页就过去了,从山门石阶上那些正在逐年增厚的青苔来看,又像是一场雨下了很久之后终于停了,石阶上的水迹干了大半,只剩下边缘那些不易被阳光照到的角落还维持着一层暗色的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