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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76章 尿遁跑路

    天道的化身在那一刻体验到了一种他以前从未体验过的事。他坐在对面,看着被推回来的木匣停在桌面正中的位置。他自己的话已经说出了口,他准备好的那个回应也被人拦截了,他在桌子前坐了很久,第一次发现对面那个人在说完不干之后真的没有再往下接的意思,不是欲擒故纵,也不是等着他加码,就是单纯地不愿意,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想里根本没有出现过。他那张与张无忌完全一致的面容上,眉心的位置出现了一道极浅的竖纹,那道竖纹维持了数息的时间才慢慢平复下去,在平复的过程中他的目光从桌面移到李肖阳的脸上,又从李肖阳的脸上移回桌面,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接住这个回合的支点,但桌面上只有一只已经被推回来的木匣和两只没喝完的茶杯。

    他把木匣拿回来,放在自己面前,手指搭在匣面上,第一次在对面那人面前露出了一种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表情,那种表情持续的时间不长,大约只够他低头看自己手指搭在匣面上时指节弯曲的弧线。他的开口速度比之前慢了半拍,像是在开口之前先试探了一下自己将要发出的声音在空气中行进的速度:这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李肖阳在他对面看着那副表情,他脸上是那种听完了一件事情之后已经决定好了后续走向时的神情。然后他忽然站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动作不算快,但带着一层没有提前做过预告的突然性,像是他在中途已经决定好了下一步的走向,现在到了该执行的时候就直接启动了。一边站起来一边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像是突然想起来一件急事一样,语气里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匆忙:哎呀,不好不好不好——尿急,尿急。

    他话音没落就迈了一步,身形在半空中拉开了半道缝隙,然后在缝隙收拢之前整个人已经穿过去了。那道缝隙的开口从成型到闭合的整个过程持续时间不长,边缘的光泽在收拢时沿着开口的方向均匀地回收着,最后在闭合点汇聚成一小团即将消散的亮斑,然后彻底消失了。石桌对面的石凳上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座位,那只杯子里还剩着的茶汤表面在那道缝隙收拢的瞬间被带起的风扰了一下,荡出一圈极浅的涟漪,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天道的化身坐在原位,面前摆着那只木匣,对面已经空了的座位上的茶还满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只木匣,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空位置,手指搭在匣面上没有抬起来。然后他维持着坐在那里的姿态没有动,像是在等一个他预估会回来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对面的座位上,但那道身影没有回来,那个位置上一直空着,空了很久,久到他面前那杯茶汤的表面曾经出现过极细的灰尘颗粒缓缓沉降到杯底的过程,整个过程持续了一段时间。那一刻他从自己的感知中体会到了一种此前从未体会过的情绪,那种情绪在他的内部持续了一会儿,产生了一阵清晰而轻微的波动,顺着他的周身向外扩散,在周身那层淡金色的表面掠过了一瞬,像水面被极轻的东西触碰了一下,然后收回了。他在空着的座位前又坐了很久,然后慢慢收回搭在匣面上的手,把它放回桌下原来的位置。他的动作仍然平稳,但那种平稳的节奏中有一种已经失去速度流向的安静,像是原本匀速流动的液体被堵住了出口,不得不在内部重新找到新的路径来维持自身的完整性。他端起了自己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视线落在对面空凳上某一处固定的位置上,没有移动过。

    李肖阳跨出传送之后落在松林里那块平台上。落地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样东西。他摊开手掌的时候那件东西正躺在他的掌心中间,表面被打磨得光滑,握在手中时传递出温润的触感,那种温润不是被体温捂热之后的那种温,而是自身恒定的温度,与他的体温持平的温暖。他盯着那件东西看了几息,然后翻过手来又翻回去,确认了一下那件东西确实已经跟着他一起回来了,像一件被暂时放进他手中却忘了取回的物件,在离开桌子的时候顺着手心一同跨过了那道缝隙。

    他试着把它放回原来的地方。他对着面前那片空间开了一道裂隙,试着把这件东西从裂隙中传回去,那道裂隙打开了之后他朝裂隙的方向递过去,但它始终没有进入裂隙里面,只是停留在他的掌心表面,像被固定在了一个既定的轨道上,无法被推出那条轨道之外。那道裂隙在他尝试了几次之后自行闭合了,闭合的过程跟平常一样均匀,没有任何异常。他又试了一次别的方向,结果也一样,它既不会自己离开,也不会被他主动推开,只能跟着他所在的方向保持一致,无论是在他手中、在他怀中、还是被他放在距离身体较近的石面上,它都会在他转身之后再次出现在他身侧不远的范围内。

    李肖阳站在原地想了想,把它揣进怀里贴近胸口的位置,那件东西贴着他的衣料贴在胸口表面的时候依然保持着那种温润的温度,那温度像是来自它自身的恒定状态,跟环境温度的高低无关。他能感觉到它隔着衣料传过来的温度透过布料持续地渗进他胸口区域的皮肤表面,那种持续的时间不会因为他的移动而中断,跟他的呼吸同步持续着。

    他之后的日子跟之前差不多。他仍然会在松林里坐一阵,有时候剥花生,有时候看着远处山脊线的方向想一些事。那件东西一直跟着他,它不会离开他身体周围超过一定距离的范围,也不影响他日常所做的任何事情,只是在那个固定的距离范围内持续地存在着,像是环绕在他周围的一道看不见的轨道上持续运行,每天从他身边经过无数次,每一次经过的路径都相同,像是一道闭合的圆环在不断重复着自身的轨迹,没有任何偏航,不会早到也不会晚到,始终以同样的速度通过同样的位置。

    他开始闭关是在一个雨天的午后。古墓派后山那间密室的石门被重新推开了,他进去之后转身把石门合拢,门缝边缘的积灰在合拢的过程中被震落了一些,落在门框下方的地面上堆成一条极细的灰线,像一道被精心布下的标记。他走到石室中央盘腿坐下,闭目之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木匣的位置,它在他身侧保持着距离,稳稳地环绕着,像一颗永远不会偏离轨道的小行星,跟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在他静止时也维持着恒速运行,他看了片刻,然后闭了眼,呼吸调匀了,在那之后密室内的声音先是心跳和呼吸,然后只剩下呼吸,最后连呼吸声也开始变慢,逐渐拉长到几乎听不到的间隔。

    在他闭目之后,那只被他放在怀中的钥匙开始变得明亮起来。起初只是一种极淡的光,从他衣料表层透出来,像是穿透了布料后覆在那片区域上的一层均匀的亮色,那层亮色在头几次呼吸的时候还不稳定,会在每一次呼气时略微变暗,在吸气时又恢复,随着他呼吸的放缓,那层亮色的稳定性也逐渐提高了。随着时间推移它慢慢变深,加深到足以照亮他整片前襟的程度,那些从他周围环绕过很多次的光点开始朝着他的方向汇聚,像细小的萤火虫朝着同一个中心移动,最初是零星几个光点改变方向,然后越来越多,逐渐汇成一道持续的光流,从各个方向朝他汇聚。每一个光点在靠近他体表的时候都没有反弹或停留,而是直接融入了他周身的气息循环之中,像水珠落入水面后消失于水的内部,不留痕迹。在之后漫长的闭关期间,那片聚集的光芒持续地注入着他的身体,直到他气息循环的末端已经细密地织入了那些光点渗入后留下的痕迹,而那些痕迹正在逐个被收进他经脉深处最不易被注意到的角落,像水渗入干裂的河床底部,从表面看只是被吸收了的湿润,但底下已经开始缓慢地泛起一层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回潮。密室之外的终南山在之后的日子里逐渐被深秋的落叶和初冬的白霜覆盖,泥土表层结起一层薄薄的硬壳,把落叶压实在了地面上,等到来年春季雪水融化时才能重新翻动。在那之前,整片地面都被那层冻硬的表层均匀地覆盖着,看不出一丝曾经被翻动过的痕迹,风穿过松林的时候声音也比往常更短促了,像是被低温截断了一部分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