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93章 正义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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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白六岁那年冬天,东华接到了一封从山下送上来的信。
送信的人在古墓派山门外等了半日,因不知如何打开石门,正坐在门外的石头上搓手。王重阳感应到了那道久候的气息,走到山门外时看见那人正把双手拢在袖口里,鼻尖冻得发红,面前的石阶上放着一只布包,布包的边角被山风吹得微微掀动。他接过信之后没有多问,转身沿着山道往上走,在东跨院的廊下把信递给了东华。
信纸的材质比平常的信纸厚一些,边缘裁切得整齐,封口处的火漆压着一枚完整的徽记。东华在拆信之前先看了一眼封口处的印记,那枚徽记的轮廓他小时候见过几次,边缘的线条已经被压过多次,但中心部位的纹路依然清晰可辨。他沿着折痕打开了信纸。上面的内容不长,大意是东家本家那边已经连续数年没有主事之人,族中事务渐趋松散,现经数位长辈商议,决定请他回去主持大局。信末附了一串署名,那些名字在他记忆中对应着一些他小时候见过的面孔,隔着多年,那些名字对应的人的长相在他脑中已经有些模糊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和位置。
东华把信纸折好放回桌上,没有立刻回应。那天晚上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肩膀微微收着,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里的暗处,不知道在看什么。方姑娘从屋里出来给他披了一件外衣,他接过来披上,没有说话,她也没有问。
那年冬天他先后收到了三封内容相近的信,每一封都比上一封多了一两个人名。第三封信寄到的时候已经接近开春,山道上的积雪开始融化,泥水沿着石阶的缝隙往下淌,山道两旁那些被雪覆盖了数月的枯草重新露出了灰褐色的茎秆,被雪水泡软了之后伏倒在地上。东华把那三封信铺在桌面上看了整晚,方姑娘坐在对面的凳子上缝一件衣裳,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没有主动询问。她低头继续缝,针脚从布料的边缘开始向中心推进,每一针之间的距离几乎相等,她缝完了一条边,打了一个结,用牙齿咬断了线头,把衣裳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东方白那时候已经能自己在院子里跑了,她蹲在老槐树底下用手指抠湿润的泥土,把那些被水泡软的土块捏成各种形状,在石板上排列成一排歪歪扭扭的小人,那些小人的形状不太规整,有的头大身子小,有的胳膊比腿还长,但她自己在排列的时候显然有自己的标准,每次排完之后她会站起来绕着石板走一圈,确认自己排的位置是否符合她心中的预期,如果不符合,她会蹲下来把其中一个挪到更远或更近的地方。
第三封信到后的第三天,东华跟王重阳提了一件事。他站在正殿门外的廊下说那番话时语气平直,措辞简洁。他没有细数信中的内容,也没有为自己的决定做出长篇的辩解,只是陈述了事实和选择——东家那边需要一个人回去主持,他考虑了一段时间,决定下山。王重阳听他说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他站了片刻,偏头看了看院子远处古墓派方向的山脊线,然后转回来,对着东华说了一句:什么时候动身?
东华一家下山的那天天气晴朗,山道两旁的树枝上已经有细微的芽苞开始冒出浅绿色的尖端,那些芽苞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微微的亮光。方姑娘抱着东方白走在前面,她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让孩子的那边侧对着太阳的方向,光线照在孩子闭着的眼睛上,眼皮被照得微微泛红,她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用自己身侧的阴影挡住了那道光。东华拎着两只包袱跟在后面,包袱口扎得紧实,包袱的表面有一处被什么东西硌出了一个凸起的形状,像是一只硬质物体的轮廓。他走到山门外的石阶上时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正殿的方向,然后又继续往下走了。他走在山道上时,老槐树的叶子被风翻动着,他走完了那道弯之后,院墙的轮廓被两旁的树荫遮住,然后彻底看不见了。
命运的齿轮在这种时候通常不会发出声响,它只是一寸一寸地移过去,把原本重叠的齿纹逐对分开,然后与下一对齿纹咬合,沿着轨道的方向朝前推进,不会因为节奏的快慢而改变前进的方向。
李肖阳是在他们下山之后的第二天来到天道空间的。他穿过那道交界处的时候,空间内部的布局跟往常一样,桌面的位置没有变,两只杯子摆着,一只茶壶放在桌面靠近中间的位置。但他注意到对面坐着的人已经变了。
那张脸不再是之前那种在男相与女相之间来回切换的状态,它已经稳定下来了,而且稳定在一个跟之前完全不同的新方向上。那是一张年轻男子的脸,眉骨的走向比之前的男相更平,眉尾收束的位置靠前了一些,眼间距更宽一些,眼窝的深度适中,下颌的线条收得利落,从头到脸整体的轮廓都带着一种端正。他的坐姿仍然保持着一贯的平稳,但那副面容上带着一种与之前不同的气质,像是正义感本身被塑造成了一个人的形状,坐在那里等着被人看见,他的肩线平直地展开着,像是已经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这个位置上,并且打算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
李肖阳在他对面坐下来,端着杯子看了他几眼,打量了他现在这副面容的走向和整体的气质,然后开口打趣了一声:你这是——正义使者?这相貌正义的有点过头了喂。
天道化身坐在对面没有立刻接话。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一下的幅度不大,但带出的表情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太一样,既没有偷到东西的贼那种笑,也没有被人拆穿了之后那种笑,就只是一道带着某种轻微否认的弧度,像是被说中了某件事但不想承认,用那道摇头轻笑的动作来完成对它的一次回应。他摇了两下头,幅度不大,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了。他放下茶杯的时候杯底与桌面之间的夹角跟之前不同了,形成了它自己的一套角度,比之前那些岁月里的惯常角度略微偏斜了一些,那点偏斜的幅度不够大,但足够让坐在对面的人注意到它的存在。李肖阳在那道细微的偏差上确认了某种变化,但他没有继续追问。他把那杯茶喝完,把空杯放回桌面,站了起来,在站起来的时候朝天道化身那个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穿过交界处走了。他这一走,就没有急着回终南山。
送信的人在古墓派山门外等了半日,因不知如何打开石门,正坐在门外的石头上搓手。王重阳感应到了那道久候的气息,走到山门外时看见那人正把双手拢在袖口里,鼻尖冻得发红,面前的石阶上放着一只布包,布包的边角被山风吹得微微掀动。他接过信之后没有多问,转身沿着山道往上走,在东跨院的廊下把信递给了东华。
信纸的材质比平常的信纸厚一些,边缘裁切得整齐,封口处的火漆压着一枚完整的徽记。东华在拆信之前先看了一眼封口处的印记,那枚徽记的轮廓他小时候见过几次,边缘的线条已经被压过多次,但中心部位的纹路依然清晰可辨。他沿着折痕打开了信纸。上面的内容不长,大意是东家本家那边已经连续数年没有主事之人,族中事务渐趋松散,现经数位长辈商议,决定请他回去主持大局。信末附了一串署名,那些名字在他记忆中对应着一些他小时候见过的面孔,隔着多年,那些名字对应的人的长相在他脑中已经有些模糊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和位置。
东华把信纸折好放回桌上,没有立刻回应。那天晚上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肩膀微微收着,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里的暗处,不知道在看什么。方姑娘从屋里出来给他披了一件外衣,他接过来披上,没有说话,她也没有问。
那年冬天他先后收到了三封内容相近的信,每一封都比上一封多了一两个人名。第三封信寄到的时候已经接近开春,山道上的积雪开始融化,泥水沿着石阶的缝隙往下淌,山道两旁那些被雪覆盖了数月的枯草重新露出了灰褐色的茎秆,被雪水泡软了之后伏倒在地上。东华把那三封信铺在桌面上看了整晚,方姑娘坐在对面的凳子上缝一件衣裳,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没有主动询问。她低头继续缝,针脚从布料的边缘开始向中心推进,每一针之间的距离几乎相等,她缝完了一条边,打了一个结,用牙齿咬断了线头,把衣裳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东方白那时候已经能自己在院子里跑了,她蹲在老槐树底下用手指抠湿润的泥土,把那些被水泡软的土块捏成各种形状,在石板上排列成一排歪歪扭扭的小人,那些小人的形状不太规整,有的头大身子小,有的胳膊比腿还长,但她自己在排列的时候显然有自己的标准,每次排完之后她会站起来绕着石板走一圈,确认自己排的位置是否符合她心中的预期,如果不符合,她会蹲下来把其中一个挪到更远或更近的地方。
第三封信到后的第三天,东华跟王重阳提了一件事。他站在正殿门外的廊下说那番话时语气平直,措辞简洁。他没有细数信中的内容,也没有为自己的决定做出长篇的辩解,只是陈述了事实和选择——东家那边需要一个人回去主持,他考虑了一段时间,决定下山。王重阳听他说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他站了片刻,偏头看了看院子远处古墓派方向的山脊线,然后转回来,对着东华说了一句:什么时候动身?
东华一家下山的那天天气晴朗,山道两旁的树枝上已经有细微的芽苞开始冒出浅绿色的尖端,那些芽苞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微微的亮光。方姑娘抱着东方白走在前面,她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让孩子的那边侧对着太阳的方向,光线照在孩子闭着的眼睛上,眼皮被照得微微泛红,她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用自己身侧的阴影挡住了那道光。东华拎着两只包袱跟在后面,包袱口扎得紧实,包袱的表面有一处被什么东西硌出了一个凸起的形状,像是一只硬质物体的轮廓。他走到山门外的石阶上时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正殿的方向,然后又继续往下走了。他走在山道上时,老槐树的叶子被风翻动着,他走完了那道弯之后,院墙的轮廓被两旁的树荫遮住,然后彻底看不见了。
命运的齿轮在这种时候通常不会发出声响,它只是一寸一寸地移过去,把原本重叠的齿纹逐对分开,然后与下一对齿纹咬合,沿着轨道的方向朝前推进,不会因为节奏的快慢而改变前进的方向。
李肖阳是在他们下山之后的第二天来到天道空间的。他穿过那道交界处的时候,空间内部的布局跟往常一样,桌面的位置没有变,两只杯子摆着,一只茶壶放在桌面靠近中间的位置。但他注意到对面坐着的人已经变了。
那张脸不再是之前那种在男相与女相之间来回切换的状态,它已经稳定下来了,而且稳定在一个跟之前完全不同的新方向上。那是一张年轻男子的脸,眉骨的走向比之前的男相更平,眉尾收束的位置靠前了一些,眼间距更宽一些,眼窝的深度适中,下颌的线条收得利落,从头到脸整体的轮廓都带着一种端正。他的坐姿仍然保持着一贯的平稳,但那副面容上带着一种与之前不同的气质,像是正义感本身被塑造成了一个人的形状,坐在那里等着被人看见,他的肩线平直地展开着,像是已经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这个位置上,并且打算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
李肖阳在他对面坐下来,端着杯子看了他几眼,打量了他现在这副面容的走向和整体的气质,然后开口打趣了一声:你这是——正义使者?这相貌正义的有点过头了喂。
天道化身坐在对面没有立刻接话。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一下的幅度不大,但带出的表情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太一样,既没有偷到东西的贼那种笑,也没有被人拆穿了之后那种笑,就只是一道带着某种轻微否认的弧度,像是被说中了某件事但不想承认,用那道摇头轻笑的动作来完成对它的一次回应。他摇了两下头,幅度不大,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了。他放下茶杯的时候杯底与桌面之间的夹角跟之前不同了,形成了它自己的一套角度,比之前那些岁月里的惯常角度略微偏斜了一些,那点偏斜的幅度不够大,但足够让坐在对面的人注意到它的存在。李肖阳在那道细微的偏差上确认了某种变化,但他没有继续追问。他把那杯茶喝完,把空杯放回桌面,站了起来,在站起来的时候朝天道化身那个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说了一句,然后转身穿过交界处走了。他这一走,就没有急着回终南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