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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92章 东方白

    那之后的日子在终南山上按照它自己的节奏继续往前走着。东华和方姑娘住在东跨院,那间屋子在住进去之后被方姑娘重新收拾过,窗台上放了一只粗陶罐,罐里插着几枝从山道边折回来的野花,花开的季节不同,罐里的内容也会随着季节更替而更换。春天是浅紫色的野菊,夏天是黄色的蒲公英和细长的狗尾草,秋天是几枝开始泛红的枫叶枝条,冬天罐子里空着,只在底部铺了一层干净的细沙。方姑娘在那间屋子里过日子的方式带着一种属于她自己的节奏,她会在每天早晨推开窗户让山风灌进来,在傍晚关窗时顺手把窗台擦一遍,她放下抹布后会把它们叠成整齐的方块晾在窗台外侧,那些动作重复的频率在第一天和第一百天之间几乎没有变化,像是她本人已经在那个位置上找到了自己觉得合适的节奏,并在那之后一直保持了下来。

    一年多之后的一个秋天,方姑娘在东跨院那间屋子里生下了一个孩子。那天早晨的雾气比平常重一些,山道的轮廓在雾中几乎看不清楚。孩子落地的时间接近午时,在那一刻,窗外的天光正在从灰白转为浅金,云层从东边的山脊线上方裂开一道窄长的缝,光线从缝里漏下来,正好落在那棵老槐树的树冠上,把一部分垂下来的叶面照成了明亮的金色,形成了一片在雾中持续了片刻的暖色区域。

    东华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树干上一块已经松脱的树皮,把那块树皮的边缘反复掀起来又按回去,他自己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做这个动作。当房间里传来一声清晰的啼哭时,他的手指停住了,那块树皮在他的指间保持着一个微微翘起的角度,他的身体先是僵了一下,紧接着一松,然后开始原地转了一圈,脚底在石板地面上发出短促的摩擦声,像是要把那一刻的动静接收到自己身体的每一处角落,在接收完毕之后,他停下转圈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块被掰下来的树皮,把它重新按回了树干上。

    屋门开了,接生的那个婆婆抱着一个用棉布裹好的襁褓站在门口。东华走过去的时候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步,他低头看了看棉布里面那张皱巴巴的脸。那张脸紧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着,皮肤的颜色在初生时显得比正常肤色更深一些,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渡过来时带了一层薄薄的痕迹,那层颜色在几息之后开始向正常的肤色过渡,边缘与周围皮肤的界限在逐渐模糊。东华抱着那个襁褓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要等自己先习惯这种新的平衡状态。然后他转身朝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方向快步走去,鞋底踩过石板时发出的声响急促而清晰,在他奔到老槐树下方时他的脚步才忽然收住了。

    师祖。他弯下腰,把襁褓往上抬了抬,好让坐在树下的那道身影能看清襁褓内那张正闭着眼睛的脸。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喜悦,他开口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尾音在说完那两个字之后提高了些许,然后又落回正常,是女孩。是个女孩!他把襁褓又往李肖阳的方向递了递,像是要让那道坐在树下的身影看到那张面孔的全部轮廓和细节,我给她取名叫东方白。

    李肖阳本来正坐在树根旁边,手中没有在做任何事。在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目光从襁褓的表面移开了。他在自己的意识中对那三个字完成了拆分和重组,并将它们与已知的其他信息进行了全面的比对和验证。字没有问题,字也没有问题,但字与字之间以二字连在一起时,加上构成了东方白,只有三字,却像是一条从另一个方向伸过来的丝线碰了他感知的边缘,试探性地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他的脑海中刚划过一条还未成形的弧线,还没来得及沿着那道弧线的方向继续向前延伸,一道信息就从另一个方向落入了他的感知中。那道传音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直接以内容的形式抵达了接收的位置,内容短暂明确,只有七个字:女相定下来了。

    李肖阳坐在槐树底下,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襁褓。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仍然紧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对周围正在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感知。他又把那两个字重新读了一遍,在自己脑中沿着的顺序逐一走过,确认了第一个字确实是,第二个字确实是,合起来是,第三个字是,这三个字本身没有重叠的部分,但在它们被并列放置时,在感知中呈现出了一种与方才那道传音在时间上极为接近的同步性,那道同步性虽然并不等于因果,但它在时间的节点上恰好与那道传音落在同一处,在那里,两个本来各自独立的事件被一道肉眼看不见的东西连接了起来,那条连接线在那一瞬间从无到有地生成,然后保持在这个位置上,既不缩短也不伸长。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语气平稳:行。东方白——这名字挺好。

    那四个字的尾音落下去之后,他看了一眼东华怀中的襁褓,襁褓在晨光中静静地躺着,襁褓的边缘在日光中反射着一层柔和的光,像是被一个尚未展开的故事包裹着的新生轮廓。天光正在从东边的山脊线方向均匀地铺展过来,把院子里的地面和墙壁逐一染上一层均匀的暖色,在东跨院方向,方姑娘正在房间里歇息,院子里的野花在露水中微微颤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