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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95章 苦衷

    正堂里的安静持续了一段时间。东华端着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茶,杯沿在指尖转了一小段弧线,然后放下了。他把那半杯茶搁在桌面上,手指没有立刻离开杯沿,指腹贴着一小片区域停留了数息,像是在那个位置上感知着杯壁的温度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向下走,每过一息就比上一息凉一线。杯沿外侧沾着一道极细的茶渍,在桌面反射的光线下呈现出一道半透明的弧形痕迹。他的目光垂在桌面上,落在自己手指与杯沿相接的位置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声音已经抵达了喉咙的位置,但在他开口之前,他看了看李肖阳的面容,又把那些已经按顺序排列好的话语重新收回了。

    李肖阳看着他那副姿态,没有继续追问。他坐在那里,目光在东华眉心的那层黑气上停了一会儿,那道黑气仍然浮在原来那个位置上,密度没有变化,边缘仍然模糊,像一团在空气中悬浮了太久而变得凝滞的轻烟。他又把视线下移,落在那只被东华放下的杯子上,杯中的茶汤表面已经彻底平静了,不再有任何晃动的痕迹。沉默持续了一段足够长的时间,然后李肖阳收回目光,他坐在那里看了一眼正堂窗外那棵树的树冠,又看回东华的面容上,开口的时候语气比方才低了一度,像是一个已经确认了某些事但决定不再往下试探的人,在确认了边界之后,就不再往前走了,他把话题停在边界线上:不想说也行,知道你有难处。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细小的光点,约如米粒大小,光泽极淡,像一粒在暗处被长时间放置后的珠子,在日光下几乎看不出它自身的光泽,只有在靠近阴影时才会显出一层极薄的温润。他把那枚光点放在桌面上朝东华的方向推了过去,光点在桌面上滑过时拖出一道极短的痕迹,那道痕迹在桌面表面停留了一瞬,随即自行消散了。光点滑到东华面前约莫一掌的位置时自动停住了,稳定地浮在桌面上方一线的高度,既不升高也不降低。

    拿着这个。李肖阳说,语气平直,像是一个已经在出发之前就准备好了这件东西的人,在把它拿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它会被妥善使用,不是让你现在用的。如果哪天实在顶不住了,它能护你一次。

    东华低头看着那枚光点,光点在他面前停了数息,保持着那个恒定的高度和亮度。然后他伸手捏起来,指尖在接触那道光点的时候指腹感觉到一阵极轻的温热,像是冬日阳光透过窗格落在手背上的那种温度,温和而不灼人。那层温热在接触到他的皮肤之后沿着手指的走向向上扩散,在到达腕部的时候消失了,在他掌心留下一片短暂的、来自极细微之处传来的感应。他把那道光点收进怀中,贴着衣料的内侧放置,放进去之后他的手掌在衣料外面又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确实被放好了,然后他抬头看向李肖阳,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幅度不大,但明确,像是一道已经完成了确认的信号。

    李肖阳没有再多说。他在正堂里又坐了一会儿,把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完,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小段距离,然后他放下杯子,空杯在桌面上搁稳了。他站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干脆利落,他朝正堂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他的脚步没有放慢,继续沿着来路向外走,穿过影壁旁边的过道时他的衣摆边缘在过道侧面的墙面上轻轻擦了一下。东华在正堂门外的石阶上站住了,他没有往院子深处送,在石阶上站定了,看着他穿过院门,门在他身后合拢,门板与门框之间的缝隙重新合拢,合缝的位置严丝合缝,像是从来没有被打开过一样。

    两年后的那个黄昏,终南山山道上出现了几道慌乱的脚步声。那几道脚步声在石板路上交替响着,时快时慢,有时会忽然停顿片刻,像走在前面的人在辨认方向,确认了之后又继续向前移动。最先出现在山道拐弯处的是一个穿着深褐色短衣的中年男子,他的衣摆边缘沾着泥和碎叶,其中一处破口的位置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小块,像是被什么东西刮破了之后还没来得及处理,布料边缘的线头散开了,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微微颤动。他走在最前面,步伐紧凑,视线不断扫向身后的方向,每次扫视的时候他的脖子都会朝侧面转动约半圈,然后又转回前方,像是那个检查的动作已经在他身上形成了固定的行为模式。他身后跟着另一个同样打扮的年轻男子,比前者瘦一些,肩膀比前者窄了约两指宽,他的脚步比前者轻一些,但频率更快。在他身后隔了约莫几步远的位置,走着一个穿素色衣裙的年轻姑娘,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她的头发散了一部分,没有完全束起,发梢沾着几片细碎的枯叶,衣领的边缘有一处拉扯过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拽了一下,布料被扯出了一道长约一寸的松线。她的脚步已经有些乱了,但她还在跟着前面的人走,踩过的石板几乎没有留下多深的脚印,像是她已经在山林间穿行了很久,每一步落地时抬起的速度比落下的速度更快。

    那几人转过山道的最后一个弯时,王重阳的身影已经在弯道内侧的平地上等着了。他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只是站在那里,站姿比平日更靠前一些,他已经在感知到下方动静时就走到了这个位置,在弯道内侧的平地上站定之后就没有再移动过。当那几个身影转过弯道、直接出现在他视野中时,他往前踏了一步,挡在了路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