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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296章 追至终南

    最先看到王重阳的是那个穿深褐色短衣的中年男子。他看见前方山道上站着一个人时,他没有减速,也没有改变方向,而是直接朝着王重阳的方向冲了过来,同时把手中的短刀拔了出来。刀刃在抽出鞘的过程中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摩擦声,刀刃在暮色中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哑光,在接近的过程中快速缩短着距离,在最后的几步里他没有做任何变向,直接保持直行线朝着目标方向推进。王重阳在那道身影逼近到一定范围时侧身避开了刀锋的来势,他的侧身动作幅度极小,然后右手从侧面搭上了对方握刀的手腕外侧,在触碰的瞬间控住了那道动作。那名仆人的刀刃在距离王重阳衣料还有约一指的距离时停住了,刀锋的前端悬在那里,然后整条手臂失去了发力的方向,刀脱了手,在半空中转了小半圈,落在石阶上发出一声响亮但短暂的金属撞击声,顺着石板表面滑了一小段距离,在靠近路边野草丛生的位置被一根从石缝中伸出的杂草茎秆拦住了。

    那另一个年轻仆人紧跟在后面,看见前面的人已经倒在了山道上的阴影中,他没有试图冲向王重阳,而是回身护在了那素衣姑娘的前面,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挡在了后方,手臂展开,像一道被固定在了原位的门板,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肩膀收紧着。他的视线落在王重阳的面容上,但在他开口之前,那道素衣身影已经从他身后挤了出来。

    东方白从仆人的身侧挤出来的动作带着一种急促,她的脚步在石板地面上踩出两声连续而不算太稳的声响,她的裙摆边缘在移动中拖过一道弧线,她大步跑向王重阳,中途没有减速或犹豫。她的视线从第一眼看到他的侧脸就开始确认什么,先是停在他的下颌线位置,那是她记忆中从童年时期开始就熟悉的一个参照点,然后她的视线向上移动,扫过他的鼻梁和眉骨,逐处完成了确认。当她完成确认时,她整个人已经撞上了他的身侧,双手攥住了他衣袍侧边的那片布料,攥得非常紧,指节的位置在布料表面形成了几道清晰的凸起。她的哭声在那一瞬间爆发出来,像是被一道开口堵了很久的渠口在终于找到出口之后一次性倾泻了出来,她的肩头在王重阳的衣袍外侧持续地颤抖着,连带着他衣袍上的布料也跟着那颤抖的节奏一起晃动。她的哭声在安静的山道上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从嚎啕逐渐转为持续不断的抽泣,然后再从持续不断的抽泣逐渐收拢到间歇性的呼吸声。

    王重阳没有推开她。他站在原地,右手抬起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他的手掌落在她肩胛骨之间的位置,每一次拍打的间隔相同,力度相同。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好孩子,别急。慢慢说。

    东方白的哭声在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逐渐收住,但仍然带着间断的抽泣。她从王重阳衣袍上抬起头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她的眼睛周围泛着一层明显的红,眼皮微肿着,眼尾处的皮肤在泪水的反复冲刷下显得比周围更薄,眼皮内侧的那层红色在靠近眼尾的位置延伸到了比正常范围更远的地方。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稳定了一些,语句之间有停顿,像是在确定每一个字放到了恰当位置之后才继续放下一个:我父亲……我父亲死了。她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气,又继续,家里那些叔伯……起初还只是冷言冷语,后来减了我的月例,再后来……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完,她的手指仍然攥着那片衣料,指节的力度没有松开,像是要从那上面获得更多的支持,我刚出了门就有人追上来,说收人钱财替人消灾。

    王重阳听完了她说的那些话,没有立刻回答。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已经被他放倒的仆人,那两人倒在山道不同侧的位置,一个面朝下,侧脸贴在石板上,另一个侧躺着,蜷着身子。他们的刀还落在旁边,没有人在弯腰去捡。他在沉默中确认了那些追来的人确实已经没有再站起来的能力,随后意识到自己出手的动作比预期的快了一步,没有给那些人留下任何可以开口的机会。

    没事。王重阳开口的时候声音仍然平静,语气没有因为方才的判断而出现任何波动,先上山。等你师祖回来再说。

    东方白跟着他沿着山道往上走的时候,她松开了攥着衣袍的手,走在距离他约半步远的位置。她的脚步比方才在山道上逃亡时慢了许多,她走路的幅度已经不再急促了。那两个仆人跟在她身侧偏后的地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间距,其中一人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山道的方向,确认没有新的来者追上来。她走到古墓派山门外的那条石阶下时,抬头看了一眼山门上方的匾额,匾面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只剩下最右侧几个笔画的轮廓还能辨认出大致的方向。她没有多问,跟着王重阳跨进了那道门槛,走过院子的时候她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树冠的茂密程度与她记忆中的样子相比有了一些变化,有几根枝干比记忆中更粗了一些,也有一两根在她不记得的位置长出了新的分叉。

    三天后李肖阳回到了终南山。他穿过山门的时候看见东方白正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底下,用一根树枝在地面上画着什么。她的动作不快不慢,一笔接一笔地在地上拉出线段的组合,线条的走向在她画出下一笔之前似乎经过了一定程度的考量,画出的线条逐笔相连,组合成一片相互连接的轮廓。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的神色跟她六岁那年蹲在树下捏土人时抬头看他的那一瞬间有相似的地方——那相似体现在她抬头时的速度上——也有不同的地方,那不同表现在她眼中那层湿润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更薄的东西,像是水退了之后在地面上残留的一层潮气,虽然没有再形成水洼,但底下的土壤还没有完全干透。李肖阳在她面前站住,看着她蹲在树根旁侧的身影,停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尾音没有上扬,平稳地落在它该落的位置上:回来了?不急,先歇歇。其他的晚点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