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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319章 华山岁月

    令狐冲被岳不群带上华山的那天,山道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落叶,踩上去的时候会发出干燥的碎裂声。他跟在岳不群身后走了很长的路,从山脚一直走到半山腰,中间只歇了两次,第二次歇脚的时候岳不群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蹲在一块石头旁边用手指拨弄着一片卷曲的落叶,把那片落叶被他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几遍,像是在确认它背面的纹路和正面有什么不同,有没有连在一起,有没有被什么东西啃过边缘。他拨弄完之后把落叶放回原位,然后站起来继续跟在岳不群后面往前走。

    岳不群收令狐冲作大弟子这件事最初并不顺利。他在山门外的石阶上蹲着等岳不群从正殿出来,等的过程中一直保持着那个姿态,既不往前走也不往后退,像是已经习惯了等待本身,习惯了用自己的节奏来适应别人安排的时间。他把自己的袍角拢了拢,坐在石阶靠下的位置,腰背挺直,不像是在刻意维持端正,只是他坐的时候本来就是这样,不会因为时间过长而换一个懒散的姿势。岳不群出来看到他还在那里的时候,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脚步在石阶上停顿了片刻。他正要开口,身后宁中则的声音已经从正殿门口传过来了。她把话说得很平,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说既然已经带回来了,留下就留下。岳不群站在石阶上,脸上的表情在那一刻经历了几次细微的变化,最终归于了一种他惯常的平静,然后侧过身让开了路。令狐冲从石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袍角沾的灰,从岳不群侧身留出的空隙中穿过了山门,跨进去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了那道山门确实在他身后已经合上了。

    令狐冲在华山上的最初几个月,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练功场边缘的角落里,看其他弟子练剑。他从不主动站到中间去,也不会向谁请教招式,只是坐在那棵老柏树底下,双手搁在膝盖上,视线跟着剑尖的移动轨迹走。他看的时候不眨眼,也不做笔记,但下一次他自己拿起木剑练习的时候,那些被剑尖划过的弧线已经在他的动作中被复制了出来,弧度和位置都与他之前看见的路径保持着一比一的比例。他在练的过程中也不会一次就把整套都练完,而是把前面半段拆开来反复练,直到他觉得够熟练了,才把后半段接上。岳不群有几次经过练功场时停下来看了几眼,在他确认了那些轨迹与他示范的路径一致之后,他在场边站了片刻,没有说什么就转身走了,但他转过身后走到回廊拐角时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

    令狐冲的领悟方式不是通过语言完成的。他很少主动提问,也不在别人练完后追上去讨论招式如何拆解。他把那些招式在脑中存放一段时间,等到他自己练的时候再调出来,像是把书页夹在指间,等到需要的时候再翻到那一页。教他的东西他都会,教他的师兄从来不在这上面犯难,只是他需要的时间会比别人长。别人看一遍就能做出大致形状的招式,他要看两三遍才会动手,但他一旦动手,那招式就不会再走样。他会在同一棵树下连续坐好几个下午,反复练习同一个动作,直到他的手不再需要思考就能完成那道动作的全部路径为止。那些被他连续练习过很多遍的动作,在完成之后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模糊,就像是已经被刻进了一套固定的留存方式中,在他需要时可以随时调取。他有时候练到天色暗了,看不清剑刃的轮廓了,才把剑放下,站起来往回走,走的时候他的手指还会在空气中比划一两次,像是在梦中也想把这些动作再确认一遍。

    宁中则从最初就开始对令狐冲格外关照。她在门派事务之外的时间里,时常会在厨房多留一些温着的饭菜。有一次令狐冲练功错过了晚膳,回到住处时发现门口的石阶上放着一只盖着粗布的小竹篮,揭开布是一碗还温热的粥和半个馒头,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那层米油在他揭开布的时候还没有完全凝固。从那之后,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次在发现门口多了什么时会先把那件东西拿起来放进屋里再关上门,然后继续去做自己之前在做的事。他放东西的时候会注意不要把碗沿磕在门框上,以免发出声响惊动已经走远的人。再到后来,当他隔了几日才能见到宁中则一次时,她会把他叫到面前,让他站直了让她看看,确认了没有受伤,也没有消瘦之后,才会让他去做自己的事情。她看他的时候目光会在他的肩膀和手腕上各停一下,确认衣料下面没有异常凸起,才会说一声去吧,注意安全,别练的太累。

    岳不群的态度变化发生在令狐冲练紫霞功的第三年。那一年令狐冲的真气已经凝聚到了一定的厚度,他的气息在经脉中的流向基本成型,虽然还没有达到收放自如的程度,但与岳不群当年练到同一年限时的数据相比,令狐冲已经提前了。岳不群在确认了那组数据之后,他观察令狐冲的方式从偶尔经过变成了有意识地站在边缘看一会儿,有时他会在场的边缘停留的时长远超他平时经过时所需。他站在场边的位置,目光落在令狐冲运功时后背的线条上,那道线条在真气流转的过程中保持着稳定的弧度,没有出现偏差,真气沿着经脉运行的顺序也始终一致,没有跳序,没有混乱。他在确认那些数据后,没有在当场说任何话,只是转身走了。但从那天开始,令狐冲在练功场旁边的那棵树底下坐的时间比过去少了,与此同时,他在门中承担的杂务开始比之前更多了。他接到的任务涉及到的范围更广,也更耗时,有些任务需要在下山跑一趟之后才能返回,而返回后他的练功时间已经所剩无几,有时他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只剩下油灯的光可以照亮,他在那点光里打坐的时间也比之前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