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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330章 人情

    张三丰从偏殿方向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那道身形消散的最后一道残影。他在廊下站住了,他没有惊动,只是看着那道正在消散的余迹,直到它边缘的最后一缕轮廓也彻底融入了周围的空气中。他等着那道余迹完全散尽之后,他没有转头,只开口说了一句:不是——这怎么又不打一声招呼就跑了?那道句子的尾音带着一种被重复过多次但仍未被习惯的停顿,像是每次发生的时候他都以为会是最后一次了,但每当相同的情况再次出现时,他都清晰地认识到这并非最后一次。

    东方不败从山门内侧转过身来,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的波动,但她的目光在转向张三丰时,那种被迫中断行程后的停顿感在她的眼神中留下了短暂的痕迹,她的声音保持着平稳,但话中有一道被压住的尾音,像是她正在完成一个已经被中断的流程的收尾:张真人,晚辈先行告辞。她朝张三丰拱了拱手,然后朝着山门外的方向走了出去。

    她走到山门外的石阶上时,周芷若站在石阶下方大约三步的位置。她还没有离开,她站在那片被树冠遮蔽了半边的光线中,光线的明暗以她站立的位置为界,一半亮一半暗,她的姿态像是站在那里等了一段时间,既没有显得急躁,也没有显得无聊,只是保持着一种可以持续等待的姿势,等着那道身影经过。东方不败在经过她身侧的时候没有停下脚步,但周芷若侧身挡住了她前进的方向。那道侧身动作的幅度不大,她的右手在侧身的同时抬起来,手掌朝外,指尖自然伸展着,挡在她和山道之间,既不压向她的方向,也不向后撤。

    东方不败停住了。她看了看那只挡在自己前方的手掌,目光从指尖移动到掌根,又从掌根移回指尖,顺着那只手臂的方向看向周芷若,她的视线在她的姿态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她确实是要拦她。她没有说话,但她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与周芷若之间的距离,然后她出手了。她的掌风从侧面切向周芷若的肩侧,速度不慢,但落在离她肩线约一拳的位置时收住了,没有继续推进,掌缘与衣料之间的距离正好是寸许。周芷若避开了那道掌风的走向,她在避开的同时她的手掌已经贴在了东方不败的肘弯外侧,同样没有继续推进,只是把它放在那里,隔着衣料停留在那处位置,没有发力,指尖的触感与她掌缘保持在同一水平面上,既不前压也不后撤。两人在那段对峙中保持了极短时间的接触,掌风和肘弯外侧的衣料各自维持着接触点不扩展也不收缩,然后她们各自收回了手,像是两道水流在短暂交汇之后又分开了,分开之后的方向各自保持着自己之前的轨迹。东方不败收手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肘弯外侧,确认了那里没有留下任何附着物,然后抬头看着周芷若,目光中带着一段正在进行核对的信息排序:你的内功——哪里来的?

    周芷若收回了自己的手,把它放回身侧,她的声音在开口时不高,像是她已经在心里把这句话排好位置了:就是你想的那个人。她说完那几个字之后没有进一步解释,但她在说那几个字时她的目光没有偏移,像是她已经确认了这几个字能包含所有她需要传递的信息。她们之间在那一刻不需要更多的解释,因为在刚才那段极短的交手中,她们已经彼此确认了真气的流动方向,那两条路径的走向和节点分布相似度极高,足以让她理解她话中的所指。

    东方不败在听到那几个字之后沉默了片刻,她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也没有追问周芷若和那个人之间的关系,她的目光在周芷若的面容上停了一下,确认了她说话时姿态的稳定性,然后收回来,再次开口时她的措辞已经直接,省去了转圜的段落:所以你拦住我,是有事?

    周芷若在回答之前,她的目光先落在自己脚前那片被树冠遮蔽的地面上,那片地面上有一片落叶,正在她目光的注视下被风吹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又停住了。她收回目光,开口说话的速度不快,像是每说一句都要确保在说下一句之前上一句的位置已经被确认过:我寿元已经没多少了。我想在我走之前还他一些人情的。但他不需要我做什么,他的路我够不着。既然你和他的关系比我们近,我想着帮你也一样。就当是把那份人情转到你这边了。

    东方不败站在那里,没有立即回答。她看着周芷若,像是在评估她这番话中信息与行动之间的对应关系是否足够清晰,在确认了那些话与她自身的计划确实存在重合之后,她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明确,像是一份已经被阅读完毕的文书被收回了架上:那就跟着我吧。

    她转身沿着山道往下走了,步伐与她来时一致,不快不慢,裙摆的边缘在石阶的表面扫过,扫过的路径与来时一致,连扫起的落叶的位置都大致相同。周芷若跟在她身后约两步的位置,保持着那道间距,她的脚步落地时踩在她前面那道身影刚刚踩过的位置上,不早也不晚,正好在那道脚印的边缘被下一个脚印覆盖之前。两人沿着山道在树冠的阴影中一前一后地移动着,那道间距始终保持在约两步的长度,一道完整的山道全程,那道间距都没有缩短也没有拉长,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固定在那个位置上,不会因为坡度的变化而产生任何上下浮动。暮色正在她们的身后合拢,把她们刚才走过来的那段路逐步吞入暗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