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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344章 令狐冲与田伯光

    林平之在听到“岳不群”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那个中年人脸上。华山派掌门岳不群,这个名字他在镖局里听父亲提过,在江湖上的名声是正面的、稳当的,跟余沧海那种人不是一路的。他在那几息之间做了一个判断,然后开口了。他说话的时候气息还不太稳,但关键那几个字他咬得很清楚:“余沧海要抢我家的辟邪剑谱。我父亲不肯卖,他就来追杀我。”

    那个中年人听到“辟邪剑谱”四个字的时候,他的目光在林平之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在场的人里只有站在他侧后方的宁中则注意到了。宁中则的目光从丈夫的侧脸上移开,落在林平之身上,然后她上前一步把随身带着的一壶水递了过去。

    岳不群在那之后没有立刻说什么。他让林平之先喝了水,又让人给他简单处理了伤口。处理伤口的过程中他们听到了山道下方传来的脚步声——余沧海带着人追上来了。余沧海的速度比林平之预想的更快,他不知通过什么渠道知道了林平之被华山派的人拦下了,从另一条路绕到了前面截住了他们。

    余沧海带着七八个弟子出现在山道下方,他在离华山派队伍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住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岳不群,然后拱手抱拳,说了一句“岳掌门,这孩子是我在追的人”。他的语气听起来还算客气,但客气底下有一层默认对方会给他面子的笃定。

    岳不群在那句话之后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目光从余沧海身上移到了林平之身上,又从林平之身上移回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他说的话不长,语气也平淡,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这孩子与我华山有缘。我收他做弟子了。”

    余沧海的表情在听到那句话之后僵了一瞬。

    岳不群没有停,他接着说了一句:“最小的弟子,排在珊儿之后。”

    那句话落在山道上之后,余沧海身后那几个弟子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上前半步想说什么,被余沧海抬手拦住了。余沧海看着岳不群,他看着那张平静的面容,看着华山派队伍中那些已经把手按在剑柄上的弟子,看着站在林平之身侧不远处的宁中则。他知道在这个局面下,他不可能从岳不群手里把人带走。华山派不是他可以随便动的,尤其是在这种明面上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后退了一步,抱拳说了一句“那就恭喜岳掌门收得佳徒”,说完之后转身带着人离开了。他走的时候背影维持着平稳,但他走出十几步之后步伐忽然快了一线,那半步的变化在场的人都看在眼里。

    岳不群在他走远之后转身面对林平之。他低头看着这个刚刚被他收为弟子的年轻人,开口问了一句他的伤势如何。林平之回答了伤势的情况,然后他低头行礼,说了一句谢师父收留。岳不群点了点头,让他跟着队伍一起走。他转身朝前方走的时候,岳灵珊凑到了林平之旁边,她问他刚才说的余沧海抢剑谱的事是不是真的,林平之说是。她又问他家里的剑谱是什么样的,林平之摇头说他也还没见过。岳灵珊在那之后又问了几个问题,林平之一个一个地回答了,他的回答都很简短,但岳灵珊没有在意,她好像只是需要有一个人在旁边听她说话。

    而在华山派收林平之之前更早一些的时间里,令狐冲已经离开了华山。

    他离开的原因并不复杂。他在一次外出办事返回之后被岳不群叫去训话,岳不群质问他在处理那件事务时为什么没有按照他交代的方案去做,令狐冲在那次训话中没有辩解,只是站在原处听着。岳不群说到最后的时候语气比平时重了一些,令狐冲在听完了所有的训话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话,那句话让岳不群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没有等岳不群再开口,直接转身走了出去。那天夜里他收拾了简单的行囊,第二天清晨就下了华山。他没有跟任何人道别,走的时候山上的晨雾还没有散。

    令狐冲下华山之后沿着山道往南走,他的方向不定,有时候朝着热闹的城镇去,有时候绕开那些地方走更偏僻的路。他在路上遇到了一些人,有拦路要钱的,有寻衅挑事的,也有只是路过跟他搭两句话的。他对那些人的应对方式跟他从前在华山上的习惯不太一样,话比从前多了,笑也比从前多了,但笑完之后那种松弛感并不会在他脸上停留太久,像是他只是把这层笑当做了一把可以随时收起来的伞。他在那些路上走了相当长的时间,沿途经过了许多地方,有些地方他以前跟师兄弟们下山办事时来过,有些地方他从来没去过。

    他在一个傍晚遇到田伯光的时候,正在一处山路边的茶棚里坐着喝水。

    田伯光进茶棚的时候脚步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张扬,他在令狐冲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来,要了一壶酒和一碟花生,然后偏头看了令狐冲一眼。他那一眼只是扫过,但扫完之后的第二眼比第一眼更认真了一些。他喝了一口酒,开口问令狐冲是不是一个人走山路,令狐冲说是。田伯光笑了一下,说他也是一个人,一个人走山路的人跟一个人走山路的人坐一桌不违和。令狐冲没有接话,但他的杯沿往田伯光的方向倾了半寸。两人在那张桌子上喝完了那壶酒,喝完的时候天已经暗了。田伯光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碎花生壳,说后会有期,然后就沿着山路走了。

    他们第二次遇到是在几天之后的一条官道上。令狐冲远远地看到田伯光的时候,田伯光正站在路边跟一队人马对峙着。那队人马中间有一辆马车,车帘半掀着,里面坐着一个年轻姑娘,她的面容在那片被夕阳照亮的帘缝中露了一角,那道轮廓让令狐冲在马上停了一瞬。田伯光的目光越过那队人马也看到了令狐冲,他朝令狐冲的方向喊了一声:“又见面了。”然后他转回去面对那队人马的领头者,说了一句他在路上遇到漂亮姑娘就想请她喝杯酒的话。那队人马的领头者显然不打算让他请,两边在那句话之后直接交上了手。

    令狐冲在那场交手中站的位置偏后。他没有立刻加入,而是先看了一遍田伯光出手的路数。田伯光的刀法极快,快得超出令狐冲的预判,他的刀在空气中留下的刀痕像是瞬间被划出来又被瞬间收回去的,他的身形在那队人马的围堵中穿行得极为顺畅。令狐冲看了十几招之后从马背上跃起,落在了田伯光身侧的位置。两人在那场交手中配合得不算默契,有几次彼此的招数差点撞在一起,但那些碰撞都被各自临时收回了力道。那队人马在被他们打散了阵型之后退到了马车周围,护着马车朝后方撤离。田伯光没有追,令狐冲也没有追。

    那辆马车在离开之前,车帘被掀开了一条缝,那道年轻姑娘的面容在缝隙中又露了一次。她朝令狐冲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的时间很短,但令狐冲在那一眼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他此前没有过的东西。他说不上那是什么,只知道那道目光从他身上滑过去之后他在原地多站了一息才把呼吸调匀。

    田伯光收刀之后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那姑娘是恒山派的依琳,我追了她一路,没想到被你拦下来了”。令狐冲说他没有拦她,是她的师父和师姐妹们把她带走的。田伯光笑了,说那也是你的功劳,没有你拦着,我可能已经追上了。他问令狐冲要不要一起走一段,令狐冲说可以。两人从那片官道上并肩往南走了很长一段路,路上聊了很多,聊的内容从武功路数到各自去过的城镇,从喜欢喝的酒到讨厌吃的菜。令狐冲在那些话题中发现自己跟这个人说话时不需要像在华山时那样时刻斟酌每一个字的落点,他可以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完了也不需要后悔。田伯光对他的回应也差不多是同样的状态,他甚至在一次酒后拍着令狐冲的肩膀说“你这人挺对我脾气的”,那是令狐冲在离开华山之后听到的第一句不带任何前缀和条件的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