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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阳?滚来修仙! 第355章 洗手大会

    刘正风的金盆洗手大会设在了衡山城内刘府的正厅里。令狐冲与田伯光原本只是路过此地,但正好听说衡山派刘三爷今日要金盆洗手,便混进来讨杯酒喝。两人坐在偏厅靠廊柱的位置上,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酒和一碟花生米,田伯光喝得自在,令狐冲却从入席之后就没怎么动过筷子。他的目光从入席开始就被正厅里那一幕吸引住了。嵩山派来的人比衡山派预想的多了不少,乐厚带着十几名弟子分立在正厅两侧,把原本属于宾客的位置占了大半。刘正风站在正厅中央,面前摆着一只铜盆,盆里的水还没有被染上洗手的痕迹。刘正风的面色在那一片对峙的氛围中维持着平静,但他握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令狐冲注意到他说话时的语调比正常的寒暄场合要稳,那种稳是刻意压出来的。

    嵩山派的乐厚在刘正风刚要往盆里伸手的时候开口了。他往前踏了一步,声音不高,但整个正厅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刘师兄,别急着洗呀。这盆水搁在这儿又不会自己跑,你慢慢洗也不迟。”他说到此处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人接话,但等了几息没有人接,他就自己接了,“哎,都说你家小儿子跟你长的像极了,今日怎么没见你家里的小儿子出来呢?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他。”

    刘正风那只悬在铜盆上方的手停住了。

    后宅方向这时快步跑出来一个家人,脸色发白,凑到刘正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刘正风脸上的表情在听完那几句话之后发生了一次短暂的变化,他的嘴唇抿紧了,下颌的肌肉绷出了一道清晰的轮廓。他抬起头来看着乐厚,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乐师兄,你我同属五岳剑派,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清楚?何必拿一个孩子来要挟?”

    乐厚没有否认。他站在原处,脸上那层客气的笑容维持着与方才相同的弧度,开口的时候语气也没有变化:“刘师兄你可别误会,我没有要挟的意思。我只是想请你说出魔教长老曲洋的下落,然后再帮我们一道除去这个魔教妖人。你只要说了,你家里那位小公子自然就能平安回来了。”

    正厅里陷入了一阵比方才更沉的安静。

    令狐冲坐在偏厅的位置上,把手中那只酒杯放回了桌面。他在华山学艺多年,见过的正道中人不少,但此刻他眼前的这一幕让他产生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种感觉并不强烈,更接近于一道细微的裂缝在某个他以为很牢固的东西内部出现了,正道与魔教,他一时竟有些分不清楚了。他端起酒杯又放下,这次放下的时候杯底与桌面之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进来的是一队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为首的那人腰挎绣春刀,站在正厅门口亮出了身份,说刘正风已接受朝廷册封,从今日起便是朝廷命官,江湖中人不得在朝廷命官的府邸中寻衅滋事。乐厚在那句话之后转身面对着那名锦衣卫,拱了拱手,然后说了一番话。他说的话大意是,五岳剑派与朝廷之间早有约定,江湖事江湖了,朝廷不插手江湖纷争,刘正风此刻尚未正式洗手,仍属江湖中人,朝廷的册封也应该还没有正式生效。那名锦衣卫在听完这番话之后没有立即反驳,他站在门口看了刘正风一眼,刘正风在那一眼中微微摇了摇头。锦衣卫沉默了片刻,然后退到了正厅的侧门外,没有再往前走。

    莫大先生是在锦衣卫退出去之后才从后堂走出来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手里提着一把胡琴,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个来凑热闹的江湖卖艺的老头。但他开口的时候,整个正厅的人都安静了。他说的那句话不长,大意是请乐厚把他师弟的小儿子先放回来,有什么事可以坐下来慢慢说。乐厚对莫大先生的态度比对刘正风要客气许多,他拱了拱手,说了句“莫大先生,在下是很敬重你的为人的”,然后他重复了一遍条件,说只要刘正风说出曲洋的下落并帮着除掉此人,他保证不再添乱。

    令狐冲在乐厚说出那句话之后整个人从偏厅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穿过那片围观的人群,在正厅的中间站定了,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整个正厅都听见了:“你们嵩山派还自诩名门正派,居然拿人家的一个孩子来做要挟。这跟魔教又有什么区别?”

    乐厚的目光从莫大先生那边移过来,落在令狐冲的脸上。他上下打量了令狐冲一眼,目光从他身上那件半旧的长衫扫到他腰间那柄剑,又从剑鞘移回他的面容。乐厚看了两息,然后开口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在应对不熟悉的人时惯用的审慎:“少侠是何人?我五岳剑派的事,与你何干?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令狐冲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正厅中央,周围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落在他身上,有衡山派弟子的,有嵩山派弟子的,也有那些来观礼的散客的。他在那些目光的聚焦下没有退,也没有把声音压低。他开口的时候语气保持着方才的平稳,但比方才多了一层明确的分量:“在下华山令狐冲,你还别说,在下还真是五岳剑派的人,你说与我何干。”

    那五个字在正厅里落地之后,周围那些目光的内容发生了变化。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宾客中有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嵩山派弟子中也有两三个互相偏了偏头。乐厚的表情在那“华山令狐冲”五个字说出之后出现了一道极短的停顿,那道停顿的时间大约只够他完成一次呼吸,但他开口的时候语调已经变了:“呦,呦,呦,原来是君子剑门下的大弟子。”他的尾音往上扬了半度,带着一种确认过身份之后重新调整过的语气,“就你也配质问我?”